窗外竹葉沙沙作響,倚窗而望的顏容脣角彎出優美的弧度,眼裡閃爍著快樂的光芒容顏有惑。
迎春在一旁看得稀奇,對連翹使了個眼色,連翹便默契地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輕輕出了房間。
站定在門前屋簷下,連翹含笑地看著迎春出來。
“三娘子今天遇到什麼事了?怎麼這樣高興?”迎春語氣輕快。主子過得開心,她們做下人的才不用提心吊膽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遷怒。
“三娘子一向開朗又和善,只要不做錯事不壞了她的規矩,大家都會過得很好的。”連翹像是知道迎春心裡的感慨一般感嘆了一句,才解釋,“今日午後不是去了小校場嗎?回來就這樣了。”
連翹並不是不信任迎春,但這是三娘子和大郎都叮囑過不能說出去的,所以,她只須要保證自己不把三娘子拜師的事說出去就成,至於三娘子另外會告訴誰,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三娘子,該去主院了。”兩人回到顏容面前。
顏容收了笑,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在她們呼吸一緊的時候,又帶起笑:“我們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嗎?走吧。”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卻不敢多話,跟著出了小院裡後,連翹留了下來,迎春跟去主院。
“王大娘,晚飯拿來了。”不久之後,連翹提著食盒敲開一間耳房。
這是個很小的房間,只簡單地擺了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和一個小櫃子,此外別無他物。王大娘主管著這個小院,她單獨住這一間房。
“怎麼是你親自拿來?”王大娘開了門出來,看了看天色,“三娘子去了主院沒?”
“已經過去了,可能這會兒都擺上飯了。”連翹輕笑著,“大娘您先用飯吧,還有什麼事未做完的吩咐連翹就好!”
王大娘在門口接了食盒,又說了兩句,就轉身回屋,順手帶上了門。
連翹往回走,她的晚飯和小丫鬟們一起用。雖然她的菜色比她們好一些,但她和迎春都喜歡和小丫鬟們一起吃,熱鬧熱鬧或是聽些八卦也好。特別是三娘子生辰後無意中說過,院裡的事不能傳出去,但外面的話是給她留意著,多聽些新鮮事告訴她去容顏有惑。
“連翹姐姐,你想什麼啊?”小丫鬟香椿嘻笑著把飯擺出來,然後把大家的菜都擺在一起。
連翹的目光這才對上她,條件反射地笑一笑:“沒想什麼呢!”
香椿也不是非要問個答案,她也笑笑,就轉頭招呼大家吃飯。
連翹這一頓吃得卻是有些不是滋味。她總覺得三娘子這幾天的舉止越來越陌生了,剛失憶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卻越來越像是另一個人。還有王大娘,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竟然很少出房間,總是窩在裡面不知做些什麼,以前這院裡的活都是她給大家派的,現在竟都變成了自己和迎春的事,三娘子也從不說她!
“連翹姐姐,你怎麼光吃飯不吃菜?”香椿笑著夾了一筷子清炒茄子過去給她。
連翹越想越煩,扯了嘴角卻笑不出來,低頭幾下把飯都刨進嘴裡,便放下碗先走了。
不行,今晚一定要問一下迎春。她一向比自己更細心更聰明,她都沒有說過三娘子有什麼問題,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希望如此,要不然,若是三娘子再出什麼問題,她們兩個的責任是最大的,怎麼都推不掉,就是夫人不發作,她們自己心裡都會恨自己!
這邊連翹一邊心神不寧地等顏容和迎春回來,一邊整理顏容的右側小書房。
“三娘子回來了,連翹!”迎春的聲音很近,就在門外的屋簷下。
“哎,來了!”連翹放下手裡的紙,從書房裡走出來。
“連翹,我不是說過不讓進我書房的嗎?!”顏容眼睛一豎,突然發難。
連翹嚇了一跳。主子是說過這樣的話,但她們兩個大丫鬟都以為說的是小丫鬟們,沒包括她們。若她們不收拾,誰去收拾啊?畢竟總不能讓主子自己幹活吧?
“請主子責罰!”連翹也很光棍,總歸是自己理解錯了才犯下的,是錯就要認,沒有藉口。
顏容蒼白著一張臉。那裡面有她摸仿原身筆跡的紙張,因為這兩天學得像了兩三分,她便想留下來有琢磨琢磨怎麼寫得更像又寫得好,而不是像一開始提筆的時候那樣把自已寫的東西都燒掉!
“自從我吩咐後,你們誰進去過?”顏容板著臉問。
“奴婢今天第一次進!”連翹磕下頭去。
“奴婢昨日進去過一次。”迎春也跪下去。
王大娘的房間門開了個縫,但人沒有出來。院裡的大小丫鬟們大氣不敢出,安靜地站著,沒有人注意到這不起眼的一幕。
顏容的眼神掃過小丫鬟們。
“奴婢未進去過!”小丫鬟們都跪下來,戰戰兢兢地回。
擋在前頭的兩個大丫鬟都落到被責難,她們心裡害怕得很。
連翹自覺沒有做過對三娘子不利的事,心裡雖然為做錯事而懊惱,卻不覺得有多害怕。她甚至還偷偷抬眼看了看顏容的臉色。
是了,就是現在她嚴肅起來的樣子與以前不同。以前會發怒會生氣,但當時的氣壓卻不像現在這樣低得讓人連氣都不敢喘。
“你們都下去!”顏容嚴肅地朝小丫鬟們揮揮手,便對兩個貼身大丫鬟說,“你們倆隨我來。”
她轉身走進正屋。連翹和迎春抬頭站起時交換了一下眼色,都搖了搖頭。
連翹:書屋裡沒什麼奇怪的啊。
迎春:晚飯時好好的,沒有會讓人發火遷怒的事發生。
跟進去時,連翹還自覺地關上門。
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看到斜對門那邊,王大娘的門似乎動了一下。再仔細一看,卻是沒有一點動靜。真是眼花了吧?她揉揉眼。
“連翹,還不過來!”顏容坐了主位,繃著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以前臉上常常掛著的可愛的笑容連影子都不見,只讓人覺得房間裡陣陣寒風撲面而來。
“請三娘子責罰!”兩人規矩地跪在她面前三步遠的青水磚地面。
“說吧,你們對我的吩咐是怎麼想的?”顏容開口,氣溫並沒有回升。
“三娘子,我們以為您只是不想小丫鬟們進去弄亂東西,所以才親自去整理的。”迎春低聲,卻很清晰地說。
顏容暗自舒了口氣。不是看出什麼來所以才去進書房東西就好!
“以後若再有我吩咐不明的情況,要先問過我,知道嗎?”顏容溫和地說完,示意兩人站起來。說實話,她不習慣被跪,但剛才那種情況,卻是顧不上這些了。
室內冬去春來,以為自己並未緊張的連翹站起來才發現背上的衣服已經汗溼了。
迎春莫明其妙,站起來後又想了想,說:“三娘子,我們明白了,小書房那裡,我們以後不得您吩咐就不會再進去了。除了您,誰都不進去!”
“嗯。罰兩個月的月例,不得再有下次!”顏容不悲不喜,“去叫王大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