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日照的回憶——初始的過去
日照的回憶——初始的過去。
格鬥場依舊瀰漫著一股另人作嘔的血腥味,沒走幾步就有屍體橫列路道,痛苦的呻吟聲時斷時續。
天氣幽暗,蒼穹低垂,天色沉得猶如黑幕。
寬豁的格鬥場中央,一個衣衫襤褸,頭髮凌亂得像一堆雜草的男人正一瘸一拐跨過一具具屍體朝前走著,無動於衷的樣子好象早已習慣這樣的景象。
不知道跨過了多少具屍體後,他走到一個少年的身旁。
那少年抱著雙腿蜷縮在一個角落裡,瘦小單薄的身子在風中輕輕顫抖,彷彿隨時會被吞沒,他慢慢抬起頭,一張蒼白的幾近沒有血色的臉上,卻有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如泛著晶瑩光華的水晶石,漆黑明亮。
少年看著面前的男子,列開嘴笑了笑,說道:“又找到什麼好吃的東西了?”
那男子坐到少年的旁邊,從懷裡取出兩塊精美的糕點,小心翼翼地遞到少年的手裡,做了個吃的手勢。
少年看著手裡的糕點,嚥了咽口水問道:“你從哪弄來的?”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又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壓得扁扁的幹餅。
少年好奇道:“你就吃這個麼?”
他抬起頭,接著點了點頭。
少年看了看糕點,又看了看他,接著做出了一個決定,將手中的糕點塞回給他,毅然說道:“這個給你吃。”
被亂髮擋住的面容朦朧不清,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想是少年也不會發現他嘴角露出的一絲笑意,他張了張嘴,用乾澀沙啞的聲音說:“我,我不吃,你吃。”伸手拂了拂糕點上的塵土,遞到少年手中:“快吃吧。”
少年忽然覺得眼睛酸澀,低下頭迅速眨了眨,拿起糕點輕輕咬了一口,頓時柔軟香甜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啃慣了粗糧硬餅,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東西。張口便狼吞虎嚥地大嚼起來,待到吃完後,他又細細吮幹了手上的餘渣,正要拿起第二塊時,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慘叫聲。
他好奇地抬頭朝前看去,只見前方來了一大隊身穿官服計程車兵,一個個手裡都拿著一張畫像凶神惡煞似的搜查著什麼。
人群的最後面是一個年輕男子,身形清瘦欣長,一襲水藍色的長袍,漆黑長髮用一塊和闐玉綰起,更顯得面如冠玉,俊美絕倫。
男子優雅地負手而立,注視著場中。
少年感覺到身旁的人在見到那男子後,身體瞬間變得僵硬,於是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麼?”
而就在這時,那年輕男子正快速地朝這裡走來。男人見狀,竟直直地站起身,驚恐而亂地向別處逃去。
年輕男子出聲命令道:“抓住他。”
幾個侍衛應道:“是。”
很快地,男人便被那些侍衛擒住,抓到他的面前。
那年輕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嘲弄道:“你還真是能躲啊。”
他沒有回話,身體不住地發抖。
男子勾起嘴角:“那個賤人呢?是不是見你落魄後就勾搭上別的野男人了?哼,我早就對你說過這些個青樓女子能有幾個是好貨色?什麼矢志不渝什麼一生一世,在她們嘴裡都史屁!嘖嘖,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汁第一劍客’百里奚居然被個娼妓玩弄於股掌之間,怎麼樣?被人始亂終棄的滋味如何?”
男人,不,百里奚小聲說道:“不關她的事,是我叫她另嫁他人的。”
男子冷笑道:“那賤人可不見得會感激你,只怕還會求之不得呢。”
百里奚沒有說話,頭埋地更低了。男子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伸手將擋住他臉的亂髮撥開。
那長年遮掩在長髮的面容頓時暴露了出來,任誰也想不到,這一頭亂髮下的竟是如此一張清俊秀氣的面容。
男子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柔情:“還記不記得我對你說的話?”
“不記得。”
男子扼住百里奚的下顎,強迫著他面對他,嘲弄道:“不記得這個,那還記不記得你在我身下大張著雙腿,婉轉求歡的樣子?那副□的樣子可是比娼館裡的女人還要放浪,呵呵,我到現在還不能忘記你那時的消魂滋味呢。”
百里奚的身子一僵,驚慌地想推開他:“別說了。”
男子沒有放手,反倒更加地摟緊他,灼熱的呼吸噴薄在他**的耳垂,百里奚禁不住一陣微顫,倒在了他的懷中。
男子見狀,更加得意地道:“你瞧,身體是不會說謊的。”
百里奚絕望地閉上眼,道:“放開我,假如你不想舊事重演的話……”
男子聞言,倏地臉色一變:“為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卻要背叛我,還跟其他的女人生下孩子,你說,這是為什麼?!”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用吼出來的。
一旁的少年見此情景,衝上前喊道:“你想對他做什麼?”
那男子聽到聲音看向少年,冷道:“這就是你跟那賤人生的孩子?”
百里奚慌忙道:“不是他。”
男子冷哼了一聲,眼神狠毒,沉道:“來人,把這小子的舌頭割下來!!”
百里奚聞言,用頭磕著地面‘咚咚’作響,哀求道:“文軒,看在我們以往的情分上,求你放過他吧?我跟如詩的孩子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求求你了。”
方文軒嘲諷道:“以往的情分?你居然有臉跟我談什麼情分?這天下還有比你更厚顏的東西麼?!”
“都是我的錯,求你別傷害他。”
方文軒冷眼睥睨著地上落魄潦倒的男人,許久不見反應,須臾才揚起嘴角一笑,對少年道:“少年,你想過要離開這格鬥場麼?”
少年愣了愣,半響才點點頭。
方文軒纖長的手指向百里夷,笑著說道:“只要你殺了他,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地方,怎麼樣?”
少年想也沒想,大聲說道:“不要!”
方文軒道:“你可確定了?在這格鬥場裡,不是你殺別人就是別人殺你,如果你做不到心狠手辣,那就等著被別人殺,難道你想跟他們一樣最後落得橫屍街頭的下場麼?”
少年道:“比起讓我殺他,我倒寧願落得橫屍街頭的下場!”
方文軒聽後,冷哼了句:“冥頑不靈。”
“跟他走吧。”百里奚亂髮下的面容模模糊糊,目光卻一片清明:“你不能呆在這裡等死,不管出去如何,總比在這裡強些。”
少年神情倔強,堅決道:“不要,我不走,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想讓我殺你,我寧可餓死在這裡。”
百里奚輕嘆了口氣:“真是個傻孩子,這麼傻叫我怎麼放心留你一個人?我已經是個半死的人了,活著也是受罪,如果能換你一條命也算值得了……”
“你不是教我做人要知恩圖報麼?你給我東西吃,對我就有養育之恩,我怎麼可以只為了自己罔顧你的xing命。”
百里奚苦澀道:“我這一生做了太多無法彌補的錯事,假如能在有生之年有所償還的話,就算死了亦是瞑目。”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抱入懷中,聲音有些顫抖:“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要好好活下去,知道麼?”
還等不及少年細想什麼意思,就感覺身上一重。
一柄短刀,刀身已經整個沒入了百里奚的身體。汩汩的鮮血不斷從傷口流出,染紅了少年的衣服。
百里奚輕輕推開嚇呆的少年,對著居高臨下的男子說道:“我是個怕死的人,但是逃了這麼多年,我也累了,與其苟且偷生地活著不如痛痛快快地死去……”他喘了幾口氣,接著苦笑道:“你還真是無情,看見我快死了,居然一滴淚都不流。”
方文軒冷冷道:“我為什麼要哭?你早該知道,背叛我的人沒有好下場。”
百里奚皺了皺眉,他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有些話要是現在不說,恐怕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其實你是喜歡我的吧,至少,曾經喜歡過,對不對?”
這時的方文軒,竟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百里奚掙扎著爬起來,可是爬了只有兩三步,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噴湧而出,本就虛弱的身體,再加上這一刀,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無力地半躺下來,輕輕道:“至少這輩子,我已經盡力了,盡力愛過你了……”
他又掙扎著爬了幾步,在他對他笑了一生之後,他勉強露出了最後一個微笑。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方文軒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天際灰暗殘缺的烏雲隨著凜冽無情的寒風向遠處飄去,不知何地書宿。
少年的眼中,只有殷紅的血,從那漸漸冰冷的身體裡流出來,滴落到地上,化做鮮豔的紅色,再慢慢的滲入泥土,千百萬個念頭在腦海中激盪著,可是,卻依然覺得,一片空白。
空曠,無助,悲慼。
少年悲從中來,無法控制,儘管他知道,哭是無濟於事的,但是此時此刻,除了痛哭別無他法。
死灰色的蒼穹,沉重得彷彿將要壓下來,可是他的心情卻比這天色更灰黯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