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涼風細,月色透窗寒。
朱丹金雕龍的霧閣裡,紫銅薰爐裡飄出嫋嫋碧煙,香氣環繞,煙雲寥寥。朦朧如同夢境。
羅帳朱縵重重垂下,珠簾脈脈,輕紗斂光。
碧羅紗上,投射著兩個赤luo交纏的翦影,一片春色旖旎。男子輕微的喘氣聲加著女子的嬌弱呻吟,另人臉紅心跳的肉ti相撞的mi聲響。
我靜靜地站在外閣,對身後傳來的男女**所發出的聲浪語恍若未聞。只耐心地等待著主子完事。
“啊……嗯嗯……九爺,奴家不行了,九爺。”女子的聲音似痛苦又帶著快感。
許久,裡頭的動靜才漸漸停歇下來,最後沉寂於無聲。
“日照……”忽然傳來男子清麗有些疲憊的嗓音。
“屬下在。”我聽到傳喚,掀開重重緯紗宮縵,走進裡閣。
屋內燭火明明滅滅,凌亂的床衾被褥,顯示著之前的熱烈。特殊的麝香混合著血腥味刺激著我的鼻端。
**容貌秀美的男子庸懶地斜躺,掌心撐頭,如流水般地長髮一傾而落,散了一床。白皙的身軀一覽無餘,膠美修長。如玉指尖正擺弄著一柄沾了絲絲血跡的鋒利短刀。
我稍一定晴,地上躺著的女子正是我下午從鶯寶樓帶回來的花魁。不過此時從她放大的瞳孔來看,顯然已經嚥氣了。豔麗的臉上被死前的痛苦扭曲了面龐,毫無美貌可言。
這種景況,我早就習以為常,當下不動聲色地等待主子下達命令。
“扔了。”慕容渲嫌惡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
“是。”
我上前抱起那已冰冷的女屍向門口走去,將她扔給守侯在屋外的侍衛,又疾步轉身回去。
我單膝跪下,道:“九爺,要丫鬟們準備熱水沐浴嗎?”
遲遲沒有迴應,我以為他沒有聽見,又道:“九爺,要……”
“恩。”慕容渲閉著眉目,如蓯絨般的睫毛垂下,懶懶地從鼻間哼了一聲。
我正欲起身,忽然想到什麼,重又跪了下來。躊躇間不知道該不該講。
“有事嗎?”慕容渲已然睜開修長的眼,看著我。
“九爺,屬下收到宮裡頭傳來的訊息,聽說皇上因為您幾日不上朝,急得又犯病了。”
慕容渲緩緩撐起身子,蹙了蹙眉,咬牙道:“這個沒用的廢物。”
當今聖上慕容維和九王爺慕容渲,同是當年懷德貴妃所生,慕容維排行第十,從小體弱多病,一張本是俊秀的臉也終年蒼白瘦癯。由於懷德貴妃生他時難產而死,所以先皇對他並不親近。
而慕容渲繼承了母親絕美的容顏,先皇自然百般寵愛,甚至有廢黜當時的大太子慕容諍,改立九皇子為儲君的意想。
五年前,先皇駕崩,留下遺昭,立16歲的慕容渲為帝。
慕容諍自然心有不甘,暗地裡勾dang結派欲在慕容渲登基大典上造亂。可卻沒想到在當天,自己信任的部下竟然叛變,局勢完全一邊倒。
慕容諍被層層御林軍圍困,抬頭向上看去,代表帝王地位的莊嚴龍椅前,那人長身玉立,淡然從容,猶顯少年稚氣的臉上卻是洞察一切的神韻。
慕容諍長恨:“本王不甘心!!本王不甘心!!”
慕容渲微揚起頭,gou人的眼眸輕挑:“有何不甘的,只怪你自己無用。”
慕容諍驀地睜大眼,接而竟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雙膝跪地,已然嚥氣身亡。
後來,慕容渲趁著朝廷混亂之際,將自己的胞弟慕容維順勢推上皇位。
十皇子慕容維登基為帝,改國號光宣,是為靈簡皇帝。此後,國運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然悠悠忽已殊宣五年。
慕容渲揉了揉太陽xue,道:“現下如何了?”
我恭敬地道:“御醫已經整過脈,說是虛火旺盛,也熬了降涼的藥給皇上服下了。”
慕容渲瞭然地點點頭,隨即擺擺手:“你退下吧。”
“是,屬下告退。”我拱手起身。
“日照……”慕容渲扯過一角絲被,覆在腰上,露出一雙白皙柔美的長腿。
“九爺還有什麼吩咐?”我垂下眉目,直直地站立著。
靜默了許久,彷彿能聽見屋內紅燭落淚的聲響。
慕容渲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明日隨我進宮。”
“是。”
“退下吧。”
“是。”
翌日。
慕容渲在丫鬟的服侍下,身穿紫瓊鎏金朝服,頭戴紫紺玉冠,更是顯得風華絕代,神清骨秀。
貼身丫鬟馥兒跪著替他扣上湘鍛金腰帶,邊扣邊道:“九爺生得真是好看,馥兒還未曾見過比九爺還好看的人呢。”
慕容渲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馥兒又朝我這瞥了一眼,狀似無意道:“九爺可比某些呆子溫柔多了。”
我裝耳聾當作沒聽見。馥兒白了我一眼。
慕容渲輕笑:“馥兒說的呆子指的可是哪個呆子?”
馥兒驀地俏臉一紅,嬌嗔道;“九爺,您可別戲弄馥兒。”
慕容渲轉而看著我說道:“日照,你的頭髮怎麼這般凌亂。”接著又對馥兒道:“馥兒,還不去把那呆子的頭髮好好打理一下。”
我看了看慕容渲,不明白他搞什麼名堂,我的頭髮雖然用黑綢緞隨意紮上,但也不至於凌亂不堪,況且我一向如此,也沒見他說過什麼,今日是怎麼了?
馥兒聽後,剎時紅了臉。
我頓時苦了臉,這丫頭素來與我不和,這會兒不知道要怎麼折騰我的頭髮了。
她跺了跺腳:“你坐下,站這麼高,我怎麼給你梳。”
我磨磨蹭蹭地坐到銅鏡前。恢黃的鏡面照射出身後的慕容渲,表情淡漠。
馥兒解了我高高束著的發緞,瞬時頭髮如瀑布般地疏散開來,貼著我有些蒼白的臉。馥兒看著鏡子裡的我,嘴裡絲毫不放過任何貶低我的機會:“百護衛,你的頭髮怎麼這麼枯黃,是營養不良嗎?”
我敢肯定這丫頭是色盲,我的頭髮明明是黑的,怎麼可能是枯黃。
我不搭理她,眼睛仍然直直地盯著鏡子。
馥兒自討沒趣,撇了一下嘴。不愧是心靈手巧的丫鬟,才一會工夫就打理好了。
“呵呵,真好看。”馥兒開心道。
我知道她不是說我好看,而是滿意她的手藝。雖然這樣,我還是衝她笑笑。
“走吧。”慕容渲突然落下這話,率先走了出去。
我有些怔怔地,隨後也急忙跟了上去。
王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小廝拿了矮踏,小心地扶慕容渲上馬車。我翻身上馬,打頭走在馬車前面。
坐在馬上,我感覺身後有一雙灼熱的目光一直盯著我。頭皮不禁發麻,發緞都險些被盯散開來。
過了繁鬧的街市,前面便是皇宮的正門-五鳳門。
慕容渲去含元殿上朝,而我只能在東華門等著。想起他臨走時,還看了我的頭髮一眼,我就忐忑不安。
他是不是不願意自己的貼身丫鬟伺候我?假如不願意的話,又何必叫馥兒替我梳頭。我著實納悶不已。
我解了發緞,又重新紮了一遍。這下膊心些。
王府書房。
慕容渲坐在書案前,眉頭緊皺。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小心地觀察著主子的臉色。現下慕容渲的心情極其不好,我識相的沒去打擾他。
誰有那個本事能將挑起慕容渲的怒氣,除了那扶不起的阿斗皇帝,大抵就沒人了。
我看了看窗外天色,夕陽西下,餘暉斜照而入。
我上前,小心地道:“九爺,已經卯時二刻了,是否要丫鬟在沁蘭閣備膳?”
慕容渲緩緩抬起頭,眼底盡是疲憊之色,想了一下道:“在半月亭吧。”
“是。”
半月亭。
亭外種了許多的遙草奇樹,景物芳菲,花紅柳綠,醉霞倚欄柩。一湧碧泉涓涓細流,波光瀲灩,搖盪疏樓斜影。
丫鬟們呈上裝著珍饈的精緻盤子,便被慕容渲摒退下去了。
我正要往亭外走,卻聽見身後,
“日照……”
“屬下在。”
慕容渲一手撐著尖巧的下巴,另一隻手執箸撥弄著盤裡的菜餚,雍懶閒散地道:“你要去哪?”
我一愣,道:“九爺不是要我們都下去嗎?”
慕容渲看向我,修長的眉目微微挑起:“本王何時叫你退下了?”
我急忙又轉回亭中站好。
“過來。”慕容渲道。我遲疑地走過去。
“再過來點。”我挪挪步子。
慕容渲蹙起眉頭:“離那麼遠做什麼,還怕本王吃了你不成。”
我惶然又邁了幾步,但是步子太過倉促,以致於最後一步沒掌握好尺度,身體幾乎就要跟慕容渲碰在一起。
慕容渲顯然也沒想到,由於他坐的姿勢,比起站著的我矮了相當的一大截,只到我的胸前。他抬頭怔然地看著我,臉上竟漸漸浮出淡淡的紅暈。
我意識到自己的冒犯,倉皇跪地:“屬下該死,請九爺恕罪。”
四周靜靜地,沒有迴應。
我偷偷抬頭看,卻見慕容渲正一動也不動看著我,接觸到我的視線,又慌亂地別過臉。
我也趕緊低頭。
許久,慕容渲才說話:“起來吧。”
我緩緩起身,稍稍退後了些。
“坐。”他示意了一旁的雕花石凳。
“屬下不敢。”
“有何不敢的,莫非你連本王的話都聽不得了?”
我趕緊坐下。主子的心情不好,做奴才的,也跟著誠惶誠恐。
慕容渲勾起酒壺,竟然替我斟了一杯酒。真……真折煞死人了!!
我誠惶誠恐地雙手端起酒杯。
“今晚陪我喝酒吧。”
我一怔,舌頭不禁打結:“好,好。”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願當歌對酒時,月光長照金樽裡。”
慕容渲執著酒杯,懶散地靠著欄杆,舉杯對月,口中吟著詩詞,眼裡微微已有些醉意了。
我還從來沒有看過慕容渲醉酒的樣子,他平素裡總是自持律己,也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毫無防備的樣子。我一直認為他沒有弱點,儼然是個超脫凡人的強者與智者。有時候想,他才應該是那個坐在九五尊位之上,號令天下的聖主。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無法將眼前的這個傾城與君王聯想起來。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五花馬,千金裘,
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慕容渲酒品尚好,也不會耍酒瘋,卻是一首接著一首地吟詩。
突然,他轉頭看向我,細細長長的凝眸中流轉著溫柔的光。被他這麼注視著,我竟然會緊張不已。
他緩緩起身,腳步踉蹌,險些摔到。我急忙去扶他。
慕容渲看著我,竟然笑了。
那笑足以顛倒眾生,滿院的嬌豔瓊花都在他的笑顏裡瞬間黯淡了花容。
我怔怔地,怔怔地看著懷裡的慕容渲。
慕容渲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撫上了我的臉。我身體僵硬,紋絲不動地任由他動作。
突然,我的腦袋一沉,猝不及防被按住後腦勺,印上了慕容渲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