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26 現實差距戰（二）
桑爸爸平時是個xing格隨和的人，當小孩子的游泳教練不能太凶，但是也不是軟柿子。
他喜歡跟桑媽媽撒撒嬌裝裝小，那純粹情趣問題，桑媽媽也特別喜歡桑爸爸孩子氣的時候。
夫妻倆的事情這裡就不細說了。
但是桑爸爸是個相當有眼力的人，可能天生野xing直覺好，別人一舉一動他都能看出六七分來，猜人心情從來都不會猜錯。
就這點來說，姚千雪有幾分像桑爸爸，只是後者閱歷更高，資質更深而已。
桑爸爸對著從小看到大的兒子，嘆氣。兒子心思單純，有點像年輕時候的桑媽媽。
桑爸爸想，自己當時就是連拐帶騙的哄了桑媽媽回家當老婆的，對丈母孃家可是沒少當小工，先後籠絡了桑媽媽的二老雙親才順利抱得美人歸的。
桑媽媽年輕時候特別聽話，爸媽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點桑景辰特別像媽媽。也很聽話，對於爸媽的教誨也是常記在心的。
就從他哪怕住校，如果要出去玩通宵也會打電話回去報備來看，很能體會到了。
自己的寶貝兒子，不會做讓爸媽擔心的事。
不過，是個人都有點小祕密，不會事事都跟父母說。
而年輕人的最大祕密無非就是……戀愛問題！
這點桑爸爸比桑媽媽看得清楚，讓兒子那麼苦惱又不肯說清楚的事情，多數逃不出那麼幾件。
桑媽媽說，那個同學長得像教堂天使畫裡的天使一樣好看。
桑爸爸就擔心了，因而小時候帶兒子去教堂玩，桑小寶寶盯著一張大天使畫就不動了。
最後童言無忌的說：“我長大就要娶個這麼漂亮的天使當老婆！”
小孩子隨口說說，桑爸爸倒是記住了，並且也知道了兒子對長得像天使般好看的人特別沒抵抗力。
天使……是沒有xing別的……
桑小寶寶對天使的喜歡自然也是不計xing別的……
於是桑爸爸的直覺告訴他，兒子這次栽大了。
父子間談話，屬於爺們的對話，桑媽媽不能聽。
當然父子倆沒膽子把桑媽媽趕在門外，於是雙雙來到桑爸爸工作的游泳池。
星期天的晚上，游泳池沒人上課，只有一箇中心泳池對外開放著夜間場。
桑爸爸打了個招呼，帶著桑景辰到個別輔導的小泳池泡著。
兩個人比速度。
桑爸爸雖然是受傷退役，但如今傷基本好了，昔日的游泳健將今日也算是市內頗為知名的游泳教練。兩場比下來，桑景辰輸得那是一塌糊塗。
氣喘吁吁的從水底冒出頭，怨恨的瞪著笑得相當開懷的老爸。
心說：你天天游泳鍛鍊，也不知道讓讓我！我都一年多沒下水了！
桑爸爸游過去，拍了拍兒子的頭，說：“說吧！這就兩個人，有啥不開心的都吐出來，別憋壞了。”
桑景辰在水裡慢慢划著蛙式，後來又改仰泳，最後乾脆狗刨……
看到兒子狗刨，桑爸爸抽搐，打了個水花過去罵：“兒子！別那麼丟人！”
桑景辰鑽到水底，游到岸上，裹著毛巾踢水。
“兒子！有啥不能跟你老爸說的？”
父子倆從小關係就好，似兄弟似朋友的，桑小弟弟很多事情都會跟桑爸爸說。
後來逐漸長大了，桑爸爸工作也忙，桑小弟弟也知道藏小祕密了，父子倆的對話才少了。
不過剛才遊了一場，感覺距離拉近了不少，有點回到小時候的氣氛。
“爸……”
桑爸爸坐到兒子身邊，大手搭在兒子肩上拍了拍，安靜的聽。
“你怎麼看門當戶對？”
“那要看是什麼方面了。”
“就是……比如你跟媽媽……如果門不當戶不對會怎麼辦？”
“我跟你媽媽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的。”
這倒是忽然爆出的新聞，桑景辰很意外。
桑爸爸嘆氣說：“當初我追你媽的時候，還只是個游泳預備隊員，窮的那叫一個叮噹響。你也知道，你爺爺奶奶死的早，我當運動員一個是有這個天分，很大原因是為了生活。當運動員隊裡管吃管住，雖然每個月拿不到多少錢，不過總好過餐風露宿。
你媽不一樣，家裡條件也好，光房子就兩套，你外公是大學古文教授，外婆是高中英文老師，端得那都是金飯碗，工資高待遇好。算起來，你媽媽也算是書香門第出生的，從小就有良好的文學氛圍。你媽那時候站出來，算不上大家閨秀也算小家碧玉，活生生一個氣質淑女。”
桑景辰望天，有點難以想象……
雖然……老媽的確蠻好看的，站出來形象也不丟他兒子的臉，跟附近的阿姨大嬸一起買菜也總能顯出優雅來，不過氣質淑女……
桑景辰一直是當自家老媽身材好，40多的人了，還能保持102斤的體重，相當不容易啊！
不過聽了老爸的形容，不得不說，婚姻害人，淑女成了黃臉婆了，油鹽醬醋摸不得啊摸不得！
“你那什麼表情！”看桑景辰不自覺扭曲的臉，桑爸爸一個巴掌拍上他頭頂罵：“你媽現在也很氣質！雖然嘮叨點，比以前胖了點，皺紋多了點，不過風韻猶存！”
是是是！
風韻猶存！
也難為老爸看了老媽二十幾年都沒看膩，反而越看越好看了，光這點桑景辰就特佩服桑爸爸。
“後來呢？外公外婆肯把媽媽嫁給你？”
“廢話！當然不肯！你外婆是第一個反對的。你外婆眼裡我就一個毛頭小子，只長肌肉不長大腦，別說不知道唐詩宋詞，連ABCD都分不清楚，跟你外公說話舌頭都打結，他們看得上我才怪。”想到當年追桑媽媽，桑爸爸一肚子苦水：“我為了追你媽，從宿舍大老遠跑去你媽學校就為了給你媽帶一碗老鴨湯，她說我們宿舍邊上的那家好吃，我就傻乎乎送了半個月。後來還跑去你媽家裡討好你外公外婆，從買米買菜到換燈泡修馬桶什麼都做過。後來還是你外公看我人老實，一心對你媽好才鬆口，幫著你媽給你外婆做思想工作，前後折騰了兩年多才結的婚。”
桑景辰癟癟嘴，覺得不能用來參考。
姚千雪傢什麼情況？他就算想跑去幫忙買菜換燈泡也插不上手啊！
而且……桑景辰覺得他如果真這麼做了，那下不來臺的多數就是姚千雪了。
哎！前人的經歷不可借鑑。
“怎麼？你老爸都把當年丟人的事情給你分享了，你就不能多說點給老爸聽聽？”桑爸爸不打算讓兒子繼續當悶軲轆，拍了拍他肩膀說：“跟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叫雪雪的同學了？”
桑景辰嚇得差點就掉水裡，瞪大眼看著老爸。
桑爸爸搖搖頭，說：“行了！兒子！你老爸四十幾年飯不是白活的，見過的事情比你吃的飯還多，你那點心思你老爸會不知道？”
“別……別告訴我媽……”
桑爸爸點頭，心說：早晚會知道，還不如早點回去給老婆打了預防針，免得到時候雞飛狗跳的。
“爸！你說我怎麼辦……”
桑小寶寶相當慌張，那麼久以來都只能把話憋心裡，對誰都沒吐過。
“傻孩子！”桑爸爸揉了揉兒子溼漉漉的頭髮，嘆氣：“作為你老爸，我是堅決反對的！”
桑景辰頓時就洩氣了。
“不過我們現在就像朋友一樣說話，是平等的，所以我會說，你喜歡的話管他男的女的！”
桑景辰很驚訝，似乎無法想象這話是從自己父親嘴裡說出來的。
“寶寶啊！你吧！從小就不開竅，小時候多少小姑娘追著你，結果你愣是不知道，人家送你的巧克力全餵了隔壁彤彤丫頭了。那丫頭也精怪，從小就霸著你，到後來我、你媽、你柳伯伯、柳阿姨都以為你們兩個會好。”
“怎麼可能！我當彤彤是妹妹！”
“我也看出來了，你不喜歡彤彤丫頭，而且說句悄悄話，老爸也不想彤彤丫頭當媳婦！”
“爸？”
“這話你可別說給你媽或者柳阿姨聽，她們會生氣。”
桑景辰點頭，好奇：“爸不喜歡彤彤？”
“喜歡啊！這丫頭開朗大氣，又不扭捏不嬌氣的。不過啊！爸爸總覺得，討老婆要討溫柔賢惠的，像你媽那樣氣質文雅的，彤彤太野了，飯都不會做，娶她太委屈我兒子了！”那孩子當乾女兒沒問題，當兒媳婦就很成問題了。
在父母眼裡，再好的孩子，一旦涉及到自家寶貝的利益問題，就會考慮的特別多特別詳細。
“雪雪也不會做飯……”不過他家有廚師燒。
關於這點，桑爸爸也是很鬱悶：“哎！你當真那麼喜歡？”
桑景辰點頭，然後靠到老爸懷裡說：“我從來沒那麼喜歡過一個人……”
“他哪兒好？你就那麼喜歡？”
桑景辰想了半天，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歡他什麼。他這個人喜歡捉弄我，看我急得團團轉就覺得很有趣，老愛嘲笑我，欺負我面子薄。而且他很懶得動，每次都要我叫半天才肯挪一下，也不會燒飯，不會做家務，花錢沒計劃，做事憑心情，有點潔癖，吃東西又挑剔……”怎麼仔細想想，姚千雪缺點那是一堆一堆的？
桑爸爸翻白眼，第一次知道原來兒子有被傾向的……
“不過他雖然喜歡欺負我，但從來不會對我生氣，看我被欺負了就會幫我欺負回去，平時的時候很寵我，對我特別好。他明明很挑剔卻老遷就我，從來不會說我哪裡不好，不會因為我穿的是特價T恤就看不起我，還老喜歡用我的牙膏，雖然我知道他自己的牙膏比我好不知道多少。我買得東西再難吃他也吃，從來不會說不好吃，雖然事後我看到他偷偷吃胃藥，但我下次再買，他還是會笑眯眯的吃下去。反正……他就是那種跟你在一起永遠都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人……”是啊！姚千雪就是這種人，否則桑景辰又怎麼能跟他在一起那麼久了，卻一直沒意識到兩個人的生活差距居然那麼大的。
說著說著，桑景辰開始越來越後悔。
其實姚千雪從來沒嫌棄過他，全是他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覺得自己跟他不配。
“那你為什麼跟他吵架？”
“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那會兒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鑽死衚衕裡出不來。
“他說的？”
桑景辰搖頭，鼻子發酸，眼眶發紅：“怎麼辦！我自己跟他說不要跟他好了，可是……可是我現在就後悔了……”其實，他說完就後悔了！
“嗚嗚嗚……爸！雪雪連房子都買好了，說跟我一起住的，我馬上就說不跟他好了，他肯定特別難過……怎麼辦啊！”
桑爸爸一聽，頓時像炸開一樣。
這還得了？
自說自話房子都買了？？
還打算拐單純善良的兒子同居？？？
開玩笑！
當人老爸的如果這都睜隻眼閉隻眼的，他就別當這個老爸了！！！
“哼！哭什麼，他活該！誰讓他自說自話買房子的？不跟他好是對的。”
桑景辰紅著眼，迷迷糊糊的看著老爸，就不明白自家老爸怎麼忽然就改口了。
“寶寶，你聽著！如果他真喜歡你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如果他隨便放棄了，那說明他不那麼喜歡你！你哭什麼哭？爭氣點，給老爸找個漂亮溫柔的媳婦！那種男生根本不用理。”
“爸……”
“知道嗎？”
知道……
知道什麼呀！
他都後悔死了。
怎麼辦？？？
父子倆算通了氣，桑爸爸答應不把今天的話告訴桑媽媽，桑景辰則同意試著忘記姚千雪。
桑爸爸說：“男人跟男人本來就不靠譜，別以為喜歡就能過日子了。生活這個東西是很現實的！”
是啊！老媽那種優雅的氣質淑女都能熬成黃臉婆，可不就是因為生活夠現實麼？
桑景辰拖著鞋子往家走，心情粉沉重。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
號碼很陌生。
“喂？”
“桑景辰桑先生嗎？”
桑景辰第一次被人稱先生，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是。
“我是姚洛風，還記得嗎？”
“浩瀚！”
“呵呵！”對方笑起來，聲音很深厚：“現在你方便接電話嗎？”
桑景辰看了看四周，自己都走到小區裡了，老爸已經上了樓，點頭說：“嗯，你說。”
電話那頭的姚洛風似乎猶豫了會兒，問：“那個……你是不是跟雪少爺吵架了？”
“……沒……”這不能算吵架吧！
“雪少爺回來了不肯吃藥，連飯都不肯吃，我沒辦法勸。你知道，他現在雖然動過手術，不過有些藥還是不能斷的，所以……”
“你說什麼！！！”天哪！雪雪多大了？居然絕食抗議？？？他要是健康人也就算了，一頓兩頓不吃餓不死，他身體那麼差，胃又不好，這……這……這不是玩命麼！
“我就希望你能幫我勸一下雪少爺……”
“你讓雪雪聽！”
那邊姚洛風似乎把電話塞給了姚千雪，而姚千雪好像是聽到了姚洛風說電話是桑景辰的，很賭氣的說不聽，然後就把電話給掐了。
桑景辰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那是團團轉。
很快，電話又過來了。
“怎麼樣？”
“雪少爺誰都不理，唉！”
“那怎麼辦？他總不能不吃藥啊……”
“我很想開車接你來見一下雪少爺，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
“不晚，一點都不晚，你現在就來好不好？我現在就想見雪雪！”是不晚，才九點而已。
“可是，我這邊開車過來到你那兒要差不多兩個小時。”
“那又不遠……”
“問題是……打擾你父母也沒關係嗎？”
老爸老媽？？？
老爸是好說話……不過老媽就……
桑景辰沉默了。
“如果可以我明天早上來接你吧！你先跟家裡打個招呼。”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否則真的11點多敲門接人，還不嚇死老媽啊？她肯定要問為什麼，然後就……肯定會露餡！
“那……雪雪不要緊？”
“晚些等雪少爺睡著了，我讓醫生給他打一針注射藥劑吧！不過注射藥劑雖然效果快，但副作用大，所以不能常用……”
“嗯……我等你，你早點來。”
那邊姚洛風掛了電話，這一晚桑景辰可就徹底失眠了。
他縮在**翻來覆去的想，尤其想到那一次姚千雪忘記吃藥，結果第二天差點就昏過去，嚇得桑景辰臉都白了。
不過姚千雪倒像是沒事一樣，說吃了藥就好。
果然吃了藥，休息會兒就沒事了。
姚千雪自己說，是因為心臟供血不足造成的暈眩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不過這在桑景辰看來還是相當可怕的。
於是桑景辰這一晚，差點就急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