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如此兒女
周老太臉色一滯，目光靜靜地看向女兒。
李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笑幾聲道：“媽，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和您商量，要不您把房子賣了，跟我去上海吧……那個，奇奇也想外婆呢！天天嚷著要外婆……”
周老太默默地回頭，給寶寶整理著衣服，道：“奇奇就剛出生的時候見過我，還記得她外婆？”
李芳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勉強扯了扯嘴角，神情僵硬道：“媽，瞧您說的，孩子記不記得還不是得大人告訴？我天天在她耳邊唸叨您，還給她看您的照片，奇奇雖然沒見您幾次，可是和您卻親著呢，要不是前幾天剛剛感冒了，我這次就帶她回來了。”
果然，一說外孫女感冒，老太太擔心了，急忙問：“怎麼感冒了？嚴重不嚴重？打的針還是吃的藥？哎呀，奇奇既然感冒了，你還趕著這個時候回來幹啥？王辰自己帶著孩子還得上班能照顧好嗎？”
見老太如此，李芳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急忙道：“媽，您也不用擔心，奇奇不過是感冒，再掛幾天水就好了……可您自己在這邊我實在是不放心啊。前幾天公司忙的一天要上十幾個小時工，請假根本別想，急得我嘴巴上一層層的起燎泡，好不容易能請假了，孩子生病也不行啊，我是真擔心您吶……媽，雖然我的條件不好，房子也不寬敞，可還是想把您接過去，我們老少的都在一塊兒，天天看著，做什麼也放心，不像現在這樣，在哪裡就掛著您，回來又掛著小的……嗚嗚……”
“唉，芳啊快別哭了，你媽我現在不是好了嗎？”被女兒這一番說下來，周老太也動了感情，禁不住滴下淚來，卻還是勸女兒道，“你這回來一趟也見到我了，知道我身體好好地就不用惦記了，今天還不算晚，吃罷飯趕緊去買票回去，可別耽誤了孩子的病。唉，你們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媽我就放心了。比什麼都強啊！”
李芳捂著眼，聽著老太的話暗暗咬牙，卻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擰了一把，頓時嚎啕起來：“媽呀，您這是怎麼說的啊，我這回去不是還擔心您嗎？您就體諒體諒當女兒的心，跟女兒回去吧，讓女兒伺候您幾天，也儘儘孝……”
周老太正在拭淚呢，聽李芳這幾句話，只覺得刺心。什麼叫伺候幾天儘儘孝？說的好像她就要不久於人世似的。而且，雖說李芳嘴裡說的好聽，但這一番嚎啕卻著實讓老太不喜。老人身體好好的，當兒女的哪有這樣當著老太太嚎啕的？多晦氣啊！
被李芳嚎啕的一陣胸悶，老太太擦著眼角的淚，淡淡道：“行了，我還好好的呢，哭啥？都三十多的人了，咋越活越回去了？你坐了半夜車也累了，歇歇吃了飯，就趕緊回去吧！”
寶寶睜著大大的黑眼睛，看看李芳，又看看老太，舉著小胖手撫上老太的眼角：“奶奶，勇敢，不哭！”
糯糯的聲音加上柔軟的還不太靈活的小手，周老太卻禁不住破涕為笑，抱著寶寶親了一口，連聲道：“寶寶乖，奶奶不哭，奶奶勇敢！走，我們去看看媽媽準備好早飯了嗎……”
說著，竟領著寶寶直接進了廚房，把李芳自己留在了客廳中。
再裝下去也沒用了，李芳悻悻地落下手，露出一雙揉紅的眼睛，狠狠地挖了廚房一眼，低聲嘟噥：“哼，小馬屁精……”
擺好早飯，顧爽就抱起寶寶對周老太道：“阿姨，我剛剛在外邊吃過了，我去溫室看看。”
剛走出門，李建軍也回來了。顧爽和他打招呼，也沒理會。
開門，一看到李芳坐在屋裡，李建軍頓時皺起了眉頭，“你怎麼回來了？”
“大哥，這好像不是不只是你家吧？我回來看看我媽，怎麼還需要獲得您的批准嗎？”李芳立刻反脣相譏，一時間，滿屋都是火藥味。
“哼，說得好聽，誰知道轉的什麼心思……”
“我能轉什麼心思？啊？我回來看看親媽能有什麼心思？李建軍你也太霸道了吧？你攀上了有錢的老丈人，嫌棄你妹子窮，不願意我上你的門，可我看我親媽你還管不著吧？現在可不是封建社會，這個家永遠有我的一份兒！……”李芳剛剛憋了一肚子氣，藉著李建軍這句話，一股怒火撒了出來，竟是沒完沒了起來。
“夠了，你胡說什麼？”李建軍氣的臉色焦黃，一拍桌子低吼一聲，嚇得李芳一個激靈住了嘴。
可隨即，李芳就瞪起了眼睛，忽地一聲站起來……
“行了，你們都住嘴！別在這裡氣我，你們是嫌我死的慢嗎？都給我滾！”周老太說著，雙手哆嗦成一團，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顧爽並沒有走遠，聽著房間裡的聲音，不免擔心：老太太的身體剛剛好些，可別再氣病了啊！
只是，她也不能進去，這種兒女反目的戲碼，想必好強的周老太並不希望被別人看到。
過了一會兒，聽著房中沒了聲息，顧爽才抱著寶寶進了溫室。幾個老人陸續湊了過來，話題自然離不開周老太的一雙不孝兒女。
大家或感嘆或怒罵，卻無不是為周老太嘆息，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一雙兒女，從未盡過孝道不說，聽聞老太生病不著急回來，竟回來搶起房產來了！
臨近中午時分，顧爽擔心，正要回去看看周老太的情況，老太對門的竇阿姨來了，說那倆不孝兒女都走了。顧爽把寶寶託幾個老人看著，拔腳就往回走。
看著顧爽的背影，幾個老人又是一陣感概。都說這親生兒女還不如一家房客真正關心老人呢！
走到周老太的門前，顧爽又遲疑了。
剛才她因為擔心周老太的身體沒有多想就跑了回來，到了這裡顧爽也漸漸冷靜下來，心中也開始想的更多。人常說無不是之父母，可做了母親顧爽才明白，其實世間怨恨父母的兒女並不少見，但真正從心裡厭惡並放棄孩子的老人卻真的很少很少。無論周老太的兒女如何不孝，可畢竟都是周老太親生並含辛茹苦的撫養長大的孩子，周老太一定不想人知道兒女的醜事。
若此時，顧爽真的風風火火衝回去，即使她是真的關心周老太，只怕也會讓周老太尷尬。那她的所謂關心，也就沒有意義了。
站在門口停了幾分鐘，顧爽終於還是轉身又往回走。
走出單元門，顧爽抬頭就看到李芳正站在那裡，眼含著一絲譏諷，要笑不笑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