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
小朱晚上要去開會。老朱問:“好長時間沒在晚上開會。怎麼了呢,今晚有什麼要事要研究?”
小朱說:“老潘惹了事。”
“哦,聽說他引進了一條生產流水線很窩囊。外面在傳,這幾天要辦他瀆職問題。”
“老潘真糊塗,這種流水線在東南亞也早被淘汰了,竟被他當成什麼高科技含量專案引了進來,還讓媒體大吹大擂了一頓。”
“他這人我知道,一個閉起眼睛看世界的人,但他的鼻子靈敏度特強,不睜開眼睛也能找到路子。要不然說什麼他也坐不到這個位子的。”
“有靠山嘛。很多人覺得這事也會被他稀里嘩啦擺平掉,所以才聽了老爸您的建議,上次會上發言時我講得模稜兩可。散了會這老潘還拍我的肩膀,說我夠哥們兒,要請我上館子。”
“但這次你要有鮮明立場,對老潘這個決策失誤必須竭力批評。”
小朱眨巴起眼:“怎麼又要得罪他呢?”
“得罪就得罪,因為你得罪的起他。老潘的後臺已不願為他說話。這訊息完全可靠。既然如此,又有什麼話不好說?”
“這行嗎?”
“怎麼不行呢?這個時候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旗幟鮮明,一針見血。最好第一個出來發言。知道吧,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批評老潘的。你搶先說話,便能顯示你的思想境界!既然沒有人跟老潘出來說話,那你就可以出來說老潘的話了!”
“影子”
小朱看一封信時,又接到一個電話,過後嘿了一聲。老朱說:“騷擾電話告狀信,不想煩也得煩呀。”
小朱說:“既不是寫信告狀,也不是電話騷擾。來電話就是想問這信轉到我手上沒有,在電話裡還把這封信複述了一番。”
“什麼人呢?”
“小姚說他的事,他跟局長當了七八年財務大臣,卻多次失去高升機會。上次從他們單位提拔一個幹部,推薦時他票數第一,結果莫名其妙落選了。這次又有個機會,但局長好像也沒意願提拔他。他急了,便找我幫忙。”
“你跟他局長說過這事?”
“上次我就跟他局長提過這事,結果沒給面子。這回小姚又不斷打電話,我只好再打個電話吧。”
“別打了,打了也沒用。”
“又不是讓他一步登天。”
“誰都登不了天,但都怕下地獄!小姚對局長太重要了,跟局長管錢管了那麼多年,恐怕都成了局長的‘影子’。你想想看,影子能離開一個人身邊嗎?”
“真不會放他走?”
“小姚知道得太多,所以局長不會輕易放走他的,死也會要小姚‘陪葬’。局長知道,對於自己太重要的人,只能器重,但不能提拔重用。鄉下也有說法,這‘影子’一旦不附身,恐怕就遭大疫。所以呀,你千萬不要成了人家的影子,這既不誤自己,也不害人家。當然也不要人家當你的影子,否則也讓你挺累的!”
最佳化妝
小朱和老朱到超市去了一趟,又回到了家裡。老朱進門就問:“剛才在紅綠燈前遇到的男子是哪個單位的幹部吧。”
小朱嗯了一聲。
“怎麼啦,好像你對人家有什麼成見?”
“沒有啊。其實跟他並不很熟悉。只是他上前打招呼,我才想起他是一個副局長。”
“也算中層幹部了。看上去你對人家冷冰冰的。”
“我本來一張笑臉相迎,但聽到他說了幾句話,我便換了一張臉。”
“人家說什麼?”
“我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讓人聽得挺不舒服。那些話全是嘴巴里的口水,絕非從心裡頭湧出來的聲音。我不知道他說得牙酸不酸,但我酸了牙。太假了!太酸了!太沒意思了!”
“人家再說得假,你也要很高興聽進去。學會高高興興聽假話,對你會有好處的。”
“還有好處?”
“人家跟你說話,首先從說假話開始的,只有覺得你能把他的假話樂呵呵地聽進去,人家今後才可能跟你講一些真話。否則,連假話你也聽不到。”
“這不是逼著自己去露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甚至還要有點陶醉起來。”
“如果你想要聽到真話的話。”
“可很難裝出這樣子。”
“也不難。這就看你怎麼化妝。一個女人化妝的最高境界,就是化妝以後看不出她已經化了妝。其實你只要不把這些話當假話聽,也許就很自然地笑容可掬了。”
意念
“這天氣一天一天變冷了。”老朱往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又說,“會不會要來寒潮了呢?”
小朱說:“寒潮過兩天就到。剛下了緊急通知,讓基層方方面面做好防寒工作。我明天下鄉檢查,不能讓基層群眾缺衣受凍。”
“聽說過幾天要搞什麼屆中民意調查?”
“就是湊巧呀。所以老大立即召開緊急會議並一再要求,不要讓群眾受凍,否則會讓我們對這次民意調查的結果感到寒心。這話說得很有意味。”
“更有意念!知道站在自己位子想事,終究只想了自己的事!”老朱拿起遙控器,又換了一個電影片道,說,“這電視劇真好看。”
“什麼好看的電視劇?”
“李隆基跟楊貴妃的一把瑣事。”
小朱瞥了電視一眼,說:“也不知道李老頭子怎麼會喜歡這麼一個胖貴妃。”
“胖貴妃又有什麼不好?”
“他是皇上,天下美人多如牛毛,怎麼會看中她呢?”
“到了這把年紀,不圖好看,只重好用。我可不是說你們愛說的什麼葷段子。這楊貴妃胖,抱著她睡覺,就像睡覺時抱住一個銅火籠。”
“李隆基圖的是這個——”
“皇上也是一個老人。老人冬天怕冷。”
小朱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麼,說:“明天我找人給您臥室的空調換一臺,換臺功率大一點的。”
老朱一撇嘴:“呵呵,也是一種為我好用的意念吧。要是沒有空調就好!”
日記誡條
小朱從書房走了出來,老朱便問:“又待在裡面改什麼講話稿呢,啊?”
小朱說:“記記日記。”
“突然有這興?不過記記也好。在我印象中,你念小學時寫過兩三個學期日記,比如上午又吃豆腐,除了蔥花多一點,還是不見油星。”
“這些事我早就忘掉了。”
“所以很多事要靠字記載。今天記了一些什麼?”
“上午我帶領藝慰問團到基層慰問演出,途中與一名女演員聊了很多,我發現這女演員不僅漂亮,她還有幾分真才實學,說話當然甜甜有味,但更有幾分品位。她是我遇到過少有的優質女人。”
“就記這事?”
“當然還記了慰問演出前我講話的內容。”
“這段記得不錯。但必須把與女演員交流的內容給我刪掉,最好把這頁撕掉重寫。”
小朱一怔:“為什麼?”
“當領導的人,怎麼把這類瑣事寫進日記裡?萬一將來一不小心惹了點什麼事,人家很容易從這種字中嗅到某些腥味,再勢如破竹推理下去,到時候這些白紙黑字的東西會讓你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明白嗎?”
“日記裡只記一些純粹的工作也太乏味了吧。”
“太乏味也只能這樣記!領導的工作本來就是生活。你看看哪個領導的日記中記有生活瑣事嗎?有生活瑣事的領導往往都出了事。如果把生活也當成工作記下來,說不定哪一天會讓你覺得自我製造了一個‘字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