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妖，更甚於人
殘陽似血，黃昏落日。
容城的一條死巷中，滿地汙垢垃圾，卻在巷底，一人一狗……不，一人一狐對立而站。
人，瘦弱得幾乎一陣風就倒。
狐，大尾揚起，四爪撓地，頸部一圈毛髮倒立，對著人戒備的呲牙咧嘴。
“九幽冥狐！居然是九幽冥狐！”葉雪飛冷冽如冰的眸底，震驚之色還未消除，盯著那小小的身影，不斷低喃。
九幽冥狐似乎也感受到了葉雪飛身上，那不同於普通人的氣息。微張的嘴裡，發出如幼兒般的嚶嚀。
“難怪。”葉雪飛眸底的震驚之色，消散而去。“九幽冥狐，以吞噬靈體魂魄來修煉，看來，那林聰的地魂，便是被你吞下了。”
原本衝著葉雪飛滿是敵意的九幽冥狐，突然一怔，那雙狐狸眼中，瞬間變得懵懂、茫然……還有一絲震驚。
情緒豐富得，讓葉雪飛都以為自己對面的是人，而不是狐妖。
雙眼微眯，九幽冥狐的表情，讓葉雪飛心中升起一個不太可能的猜想：“你不知道自己會本能的吞噬普通人的靈體？”
九幽冥狐激動起來，嘴裡‘啾啾’的叫著，似乎想要解釋什麼，又好像在哀求什麼。
見葉雪飛一臉疑惑。
它伸出爪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個字‘救’。
呃！
狐妖會寫字？葉雪飛內心如被雷劈中一般。狐妖通靈，聽得懂人話，可以理解，可是還能寫字，那就令人稱奇了。畢竟，它可還沒有修煉出人形。
此刻的葉雪飛哪裡知道，這隻九幽冥狐之所以會寫字，那是因為陪在林聰身邊，無意中學會的。而且，林聰見它聰明，也時不時教它一些人類的文字，就好像訓練狗狗貓貓會算數一樣。
手指摩擦著光潔的下巴，葉雪飛眯眼打量著這隻九幽冥狐。
原本心中猜想的惡戰並未發生，可是卻發生了讓她更難理解的事。
這隻世間難見的九幽冥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夠吞噬靈體。怎麼會那麼奇怪？它們九幽冥狐一脈傳承的記憶出了問題？
妖與人不同，妖的修煉出了本能之外，便是血脈記憶的傳承。
可眼前這隻，顯然沒有這個記憶傳承。
葉雪飛的思索，讓九幽冥狐著急得四處亂竄。最終，被逼得跳上葉雪飛的身體，前爪扯住她的衣襟，拼命叫喚。
將這隻比成人巴掌大一些的小狐狸扯下來，雙手拎著，讓它的冰藍的雙眼與自己對視，葉雪飛認真的問：“你真想救林聰？”
“啾啾。”小狐狸點了點頭，冰藍清澈的眼珠裡，淚汪汪一片。
“能救他的是你。我看你好似缺失了傳承記憶，導致你只是本能的修行，無意中吞噬了林聰的地魂。九幽冥狐吞噬靈體，若是沒有煉化，便能吐出。你現在的靈力，想要煉化地魂，恐怕不可能，我可以帶你去醫院救林聰。可是，你與他結了因果，若是不能解除這因果，恐怕他的地魂回去了，也無法穩定。”
小狐狸似懂非懂的看著葉雪飛，可是那眼中執著的情緒，卻在催促著她趕緊去醫院。
懷裡抱著九幽冥狐，葉雪飛返回了林家別墅。
再見到林輝兵兄妹時，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們驅車前去醫院。
兩人自然看見了林聰喜愛的狐狸犬被葉雪飛抱在懷裡，卻又不好多問，只能按照吩咐行事。
再次來到醫院，林輝兵照樣將護士支開。葉雪飛吩咐二人在門口等候，自己抱著小狐狸進入，關門。
一進門，葉雪飛懷裡的九幽冥狐，就明顯的躁動起來。
冰藍的眼睛，充滿擔憂之色的看向林聰，又看向葉雪飛，‘啾啾’的叫了兩聲。
葉雪飛聳了聳肩，將它放在病**，自己走到一邊坐下：“別問我，你們狐族的傳承，我怎麼知道？你自己冥想一下，看看怎麼釋放魂魄。”
小狐狸扭頭看了看葉雪飛，見她耷拉著眼皮，懶洋洋的翹腿坐在椅子上，狐眼眨了眨，扭回去看著沉睡的林聰，閉上了眼睛。
葉雪飛看上去好似睡著了般，可是冷冽如冰的眸光，卻盯著九幽冥狐。
這隻九幽冥狐已經有了神智，甚至有了人類的感情，之後的修煉可以算得上是事半功倍。只是，它丟失了傳承記憶，若是任由它在外遊蕩，恐怕會危及不少人性命。
突然，她一愣，心中失笑，自嘲：我已不再是那驅魔的天師，管他蒼生命運如何？
不再去想這些事，葉雪飛繼續看向九幽冥狐。
此刻，九幽冥狐身上如漣漪般，盪出層層的光圈，色澤暗紫，帶著一種陰寒之氣，又神祕難測。
一團銀色的光斑，從它眉心處的紫黑線中閃出，慢慢的向林聰的眉心飄去。
葉雪飛左眸綠芒一閃，自然知道，那就是林聰的地魂。
光斑一閃而入，消失不見。
九幽冥狐身上的光圈也隨之消失，它輕踱著步子，來到林聰的身前，低頭，伸出粉嫩的舌頭，在他蒼白的臉頰上輕舔了幾下，發出陣陣嗚咽。
倏地，葉雪飛瞳孔一縮，‘蹭’的彈了起來。
腳下的步子剛邁出，卻又停下，只是皺著眉，神色複雜的看著九幽冥狐。
“啾啾。”九幽冥狐的小腦袋上，光芒大作，發出的白霧，包裹了它和林聰的身體。只是眨眼功夫，那些白色煙霧粉碎成渣，消失不見。
林聰的氣息逐漸恢復穩定，九幽冥狐卻奄奄一息的倒在了病床之上。
葉雪飛的雙脣，緊抿成線。快步走過去，將毛髮都變得黯淡，氣息孱弱的九幽冥狐抱在懷中。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隻九幽冥狐會用如此方式，來斬斷它與林聰的因果，使得林聰從此魂魄永固。
“身死，則亡；心死，則忘。”葉雪飛垂眸看向懷中捲縮一團的九幽冥狐，呢喃自語。
小狐狸的神智，因林聰而生，要想斬斷因果，只能讓林聰忘記一切與九幽冥狐相關的記憶。
可是，這忘記，並不一定要如此，還有很多法術可以做到。葉雪飛相信，擅於幻術的狐族，最不缺乏的就是改造記憶的法術。
但九幽冥狐，卻寧願用對自己傷害最深的方式，來免除了林聰可能會留下的後患。
小狐狸抹除了自己的神智，幾乎等於神形俱滅一次。
先不說以後的修為是否會受影響，但這隻九幽冥狐醒來之後，恐怕只會如初生的狐狸般，懵懵懂懂，失去了得來不易的靈智。
“何必呢？”葉雪飛感慨了一聲。抱著小狐狸，走出了病房。
門外，是焦急等待的林家兄妹。
葉雪飛此刻心情複雜，也不願與他們多談，只是告訴他們，林聰很快就會醒，然後拿著林輝兵開的十萬塊支票，離開了醫院。
並告誡二人，以後輕易不要打擾她。
回到家中，餐桌上留著未動過的飯菜，葉芝嵐正看著新聞聯播，等著她。
見她懷裡抱著一隻‘狐狸犬’，便好奇問是怎麼回事。
葉雪飛簡單的解釋是在路邊撿的後，葉芝嵐也沒有再多問。
將九幽冥狐抱入自己房間中放在**，葉雪飛站在門外拉著門柄，看著聚靈草上凝結的靈氣，飄入九幽冥狐體中後，才緩緩關上房門。
與母親吃過飯，又看了一會電視之後，葉雪飛回到房間，一開啟門，便對上了九幽冥狐那純淨得清澈見底的冰藍眸子。
圈成一團的它，正懵懵懂懂的看著葉雪飛，清澈的眸底，倒映著她的影子。
“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