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官家的目標追求打擊到的群臣們高聲答應,“遵官家令。”
既然定下來要遷都,那他們就要好好的琢磨怎麼在遷都前後保持住目前的地位,再想辦法獲得其他的機會。
尤其是保守派和汴梁的世家望族們,非常的著急--改革派的歐陽修和王安石可是已經守在燕京大半年了,他們失了先機,可不能再被落下了。
慶和元年五月初二十八這天,大宋定下了遷都燕京、開鑿燕京到揚州的直達運河等國策,蘇軾大人起詔書公告天下。具體的遷都時間在官家大婚後,有欽天監選日子。修建大運河和修建北方港口等大事當天就開始行動起來。
本來就因為各地的學院、修路等等事兒忙翻天的工部官員更是忙的昏天暗地;樞密院、三司六部、甚至臺諫官們也跟著忙的左腳打右腳,天天各種公事、私事處理不完--整個汴梁城直接翻了天。
各地的地方官收到了汴梁的訊息後,對於遷都一事倒是沒有大的反應,他們和各地老百姓一樣,最關心的是新的大運河是否經過自家門口的事兒,尤其是北方沿海的百姓,歡天喜地、載歌載舞的慶賀。
當然,全大宋最開心、慶賀的最凶的地方,是燕京。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聽著燕京城響個不停的鞭炮聲,俱是一臉塵埃落定的開懷笑容。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從兒子口中得知早朝上的決議後,互相瞪著眼說不出話。
官家一臉討好乖巧的笑,“此次汴梁有名的食肆、出名的百戲社都會跟去燕京,爹爹和??若有其他想帶到燕京去的,告知孩兒一聲即可。汴梁城你們有哪些地方想去看看的?孩兒陪著你們把汴梁各個地兒轉一遍。”
第71章
爹爹和??自從知道遷都之事定下來後,這都鬧小情緒好幾天了, 官家很擔心, 今兒個忍不住直接問他們。
太上皇瞅著兒子小委屈, 他們一家人出去看什麼?
現在的汴梁城裡頭,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到處都是忙著打包,著急在燕京安家落戶的京官和百姓, 到處都是因為故土難離眼睛紅紅的百姓們,尤其是那些無力搬遷、不方便搬遷、哭著喊著不想搬遷的人。
太上皇后也是一想起要搬家的事兒就不舒坦,很多老姊妹都來她這裡哭。雖然她知道這些人更多的想頭是和她套近乎, 可是大家夥兒不想搬家是事實, 離開故土的傷心難過都是出於真心。
對於皇家人來說, 換了地方沒有一般人擔心的一切都從頭開始、人離鄉賤之類的說法兒,但是怎能不傷懷?
官家對於父母的沉默小無奈, 瞅著又要哭出來架勢更是擔憂,輕輕的喚了一聲, “爹爹, ??。”
親爹孃俱是心頭一跳,哭喪的表情保持不住, 沉默也無法繼續--寶貝兒子低眉搭眼的不開心, 他們更不開心。
“我和你??的陵墓都建好了, 范仲淹、包拯這些人的陵墓也都建在周圍, 這下子估計都要廢了。”太上皇的語氣幽幽。
搬家搬家, 搬起的不是那些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東西, 而是一個家;打包的不是行禮,而是滿滿當當、開心或傷心的回憶。出生、成長、大婚,然後養兒子,現在還在準備娶兒媳婦,大半生的歲月都是在汴梁度過,身後事也是準備在鞏縣--祖宗們、忠臣良將們安息的地方。
官家抬手摸摸鼻子沒有說話。遷都燕京後,肯定不會再大老遠的跑到河洛之間的鞏縣安葬。
太上皇后聽了這句話突然很難過。這一搬走,不光活著的時候沒有希望回來看看;過了些年,就算是回來也看不到如今的汴梁了。汴梁的一草一木,山山水水、街道房屋,都只能在回憶往事的時候想想。
因為失去了作為都城優勢的汴梁,不用等到燕京和揚州的直達運河開通,它就會變得和現在的洛陽一樣,徹底的衰敗下去。再想想他們老兩口百年後估計也是被兒子直接葬在燕京周邊。太上皇后在心裡嘆氣一聲。
雖然很是捨不得埋葬在鞏縣的親人們,可是作為父母,他們當然是希望百年後也能看著兒子和將來的小孫孫們。
“在燕京建宮殿做規劃,不要忘記先把陵寢之地選好。大婚後搬家之前,帶著兒媳婦去一趟鞏縣祭祀祖先們。”太上皇后叮囑兒子,怕兒子不明白他爹爹的心事,直接把太上皇的希望說出來。
“孩兒保證。”官家語氣認真,眼神兒認真,整個表情姿勢都透著認真。只要爹孃能夠從搬家這個事兒中走出來,讓他做什麼都行。
太上皇對於這樣的兒子更沒招兒,在心裡嘆了口氣,他豈會不明白遷都的必然性?可還是那句話,故土難離啊。
“臨走前祭祀祖宗們,說明情況,道個安。也是稍稍盡了子孫的心意。”太上皇知道兒子對於祖宗們沒有一般人的敬畏尊重,不得不著重說明一下。
官家乖乖的點頭,“爹爹放心,孩兒明白。”
一家人繼續慢聲細語的聊天,官家特別積極地哄著爹爹和??開心,親爹孃很給面子的露出笑臉,最後實在忍不住把他趕去做事兒。
做什麼事兒都透著一股懶勁兒,捧著小書本說笑話也是慢吞吞的、懶洋洋的,簡直讓人沒眼看。
被親爹孃嫌棄的官家,抬頭看看藍藍的天空,露出一個懶懶的放心的笑。進入六月份,即使是天上的太陽像個大火球,他想著燕京在夏天比汴梁更熱的事兒,來到文德殿吩咐下去,規劃燕京城的時候,注意尋找陵寢之地和避暑避寒之地。
功力高深的官家對於冬夏天都適應良好,夏天無汗,冬天如果不是太上皇后不放心,棉襖都不用穿。
不過文德殿的偏殿外間還是放置了冰盆,因為宮人們和大臣們受不住熱。
包大人和範大人進來,因為走了這一路身上微微冒汗,進到涼氣絲絲卻沒有寒氣的文德殿,頓時神清氣爽。
君臣行禮落座,宮人們送上來專門配置的解暑沉香茶和小點心,兩位大人喝完了一碗茶水終於緩過來。
範大人提起茶壺給他們三個人續上沉香水;官家對著範大人和包大人把自己的意見緩緩道來,“整個案件詳情朕都已看完,對於王拱辰一案中的涉案人員的判決,朕的意思是嚴辦。”
“雖然太=祖皇帝說過大宋不殺士大夫,可是不殺和判決的輕重沒有關係。當然,對於有能力有特殊情況涉案不深的人,可以酌情考量讓他們戴罪立功。”
包大人眉心一跳,他就擔心官家的殺性被引出來。範大人也是皺起眉頭,因為一旦這次按律法嚴辦,以後文人的優容就徹底沒有了。
“情理法,天地人,雖然微臣斷案一直是根據《大宋律》,但是最終的判決還是圍繞這六個字。”
包大人不得不提醒官家,“法”在“情理”後面。因為這次涉案人數之多,讓他也很是頭疼。一個判不好官家就會落個嚴苛的名聲,畢竟文人的筆桿子可是不講道理的。
“臣等知道官家是要讓天下人引以為戒,可否在法理之外稍稍的懷柔?”範大人覺得,為了這些人影響到官家的名聲,太過不值得。
官家從善如流的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停止太=祖皇帝以來大宋不殺士大夫的規矩,同時廢除“腰斬”、“凌遲”等等酷刑。所有的死刑全部一刀,諸位以為如何?”
不如何。兩位大臣在心裡吶喊,卻是沒有出言反駁。官家對儒家文人明晃晃的打壓,對天下人的仁愛,讓他們在心裡嘆了口氣。宗室們和武將們,甚至是新興的墨家和法家都在盯著朝廷對王拱辰一案的判決和後續的“功名之人特權改革”,更讓他們想嘆氣。
“至於“夷三族”?華夏人自古以來就是家族群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云云迴圈不已,這個沒法改變。”官家雖然同情那些無辜被牽連的三族家屬們,可是既然超額享受了這些貪官提供的家族待遇,自然要承受其結果。
不過他終於是心軟,“十五歲以下可以網開一面。”
範大人聞言笑了笑,“死罪既免,活罪不能饒過。”
包大人也笑了,“既如此,臣等再研究研究。”
膽敢貪汙如此龐大的鉅款,坑害那麼多的人家,累累血債當然是嚴懲。但是嚴懲他們的時候還要注意打老鼠不能傷了玉瓶兒。現在官家主動施恩,三族內十五歲以下的家屬免於死刑,還廢除了古上傳下來的嚴刑峻法,既是大善,也解除了他們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