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個事兒不該你操心。”為人嚴厲的林嬤嬤天天盯著這些隨著官家的長大心思越發“活躍”的宮女們,就算是自己的乾女兒也不假辭色。
王宮令討巧的笑了笑,“乾孃且放心,自從您老上次和女兒說明白事理,女兒也看清了官家的好性情將來不會虧了我們這些老人,女兒就歇了心思。我就是想著,官家還沒有安排“人事姑姑”,所以來問一問乾孃。”
“這個事兒,太上皇后娘娘自有安排。”林嬤嬤對於女兒的懂事聽教導很是欣慰,語氣緩了緩接著說道:“官家年齡還不夠,再等等。”
“我就說不到十五歲就通“人事”不好,還是娘娘英明決斷。”王宮令笑的一臉開懷。
林嬤嬤看了她一眼,對她的心思心知肚明,也不打算瞞著她,“官家的人事姑姑人選,不會從福寧宮選。”
“那敢情好,謝謝乾孃告訴女兒。”王宮令揚起笑臉,開心的好像十八歲的小姑娘。那些天天打著主意踩到自己的頭上的大小蹄子們,自以為自己十六七歲一朵小花或者二十六七歲一朵大花就可以做官家身邊的第一人,做夢去吧。
了了一樁心事自覺後半輩子有靠的王宮令高高興興的回來福寧宮,對著福寧宮猶自做夢的宮女們,眼神兒俯視,心態上優越,別提有多舒坦。
小李子大搖大擺的領著人把一個個雕飾精美的紫檀木盒子送到了折家,自然是在汴梁城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轟動,昨晚上被官家的“定情之舉”刺激到的小少年、小姑娘自然又是好一番傷心。
晨起後剛剛練完功正在練琴的五姑娘面對下李子親切和氣的笑臉,笑的歡喜不已;開啟木盒子發現一塊塊各種姿態的小玄武造型玉佩,更是心花兒朵朵開。
姐妹們看到她這幅魂兒早飛到“皇宮”的模樣,捂著嘴笑話她,小小羞澀的五姑娘把她們都趕走,選了其中一塊神態懶懶的小玄武戴在自己身上,對著模糊的水銀鏡笑的燦爛明媚。
我有一個心上人,懶怠又遲鈍。祈願白頭老,沐晨賞黃昏。
聰慧的五姑娘見了官家三次就猜到了他的大概性情,作為親爹孃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當然也感覺到了兒子的“不開竅”。
“不管怎麼說,皇兒主動送人禮物是第一次。還是他最喜歡的小玄武玉佩。”太上皇安慰自己也安慰太上皇后。
“對,皇兒還小。等教導了他“人事”就好了。”太上皇后如此安慰太上皇也安慰自己,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這總是一大進步。皇兒是守規矩的性子,不到大婚他不會動心思。”
太上皇點頭,兒子的性子確實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趕緊下聘吧。先把三書六聘走完,“人事姑姑”的事兒,大婚後再安排也行。”
“上皇言之有理。我們先把媳婦娶進門才是正經。”太上皇后一琢磨,立刻行動起來。沒人規定大婚前一定要安排“人事姑姑”不是?窮人家還沒有這一套那?不照樣娶媳婦生娃?
行動派的太上皇后一邊讓欽天監選日子,一邊親自盯著人準備聘禮;五姑娘把官家送來的玉佩每天不重樣的換著戴,認真的給官家準備小荷包;官家天天奮鬥在按時早朝的大事上,再次適應寅時一過就早起的“官家”生涯。
第61章
俗話說, “天上無雲不下雨, 地上無媒不成婚”,最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汴梁人都在觀望皇傢什麼時候上折家託媒提親,官家和五姑娘的親事到底能不能成--心急娶兒媳婦的太上皇后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正月初十八,被太上皇后請為媒人的楊文廣夫人梁郡夫人穆桂英,喜氣洋洋的來到楊家的親外家折家--給官家提親。折家允親。一月初二十二這天, 天氣晴朗, 懶官家親自去獵苑抓了兩隻大雁。
二月初二龍抬頭,也是欽天監選好的日子,范仲淹大人、曹大舅、禮部龐籍大人,蘇軾大人一起代表皇家正式向折家行納“採擇之禮”。走完了婚姻六禮之始的納彩, 官家和五姑娘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了下來。
折家加緊準備嫁妝;太上皇后領著人收拾她曾經住的坤寧殿;五姑娘跟著宮裡來的嬤嬤們開始了她的皇后功課--早上練功,上午學禮儀, 下午學處理事務, 晚上儘量擠時間練琴。咳咳,只有官家的生活沒有變化。
折家作為曹家之後的第二個世家望族、將門之家成了大宋的新外戚,尤其是官家這麼一個開創大業、名垂千古的官家的後家, 引得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有人說皇家和朝廷還是看重老牌世勳門閥, 有人認為這是官家和朝廷對於老牌世家的安撫。
官家也沒有讓天下人等太久。二月初五這天,中書令、宗令、大理寺等等收到官家旨意,嚴查宗室外戚名下的土地人口, 對於肆意佔據民田, 亡者不報, 冒名頂替領國俸的一律嚴辦。
自從大宋立國就被榮養的宗室皇親們大亂,保守派紛紛上言進諫,被查處的宗室皇親甚至在民間散佈謠言說官家不尊祖法、六親不認、、、。愛護官家的老百姓和朝臣們義憤填膺、怒火中燒,只是因為顧忌他們的身份而忍耐。
官家對流言的事兒絲毫不知情,因為大家夥兒都瞞著他,護犢子的太上皇首先站了出來。
努力的平衡各方勢力,和氣了一輩子的太上皇選幾份不大不小的罪名公告天下,然後哭著謝罪--自己沒有管好這些宗室皇親;又把國庫空虛的實情、欠遼國的鉅額債務、超額印刷官交子等等“家醜”也都一一的告訴不知實情跟風起鬨的人們。
不是官家不想養這凶人,實在是樹大分枝,總有良莠不齊,總是要管一管方不負祖宗、社稷所託???。
有太上皇表態,改革派們立馬動筆把太上皇怕引得羊肉又漲價,不敢吃羊的故事編出來印刷傳唱,把官家打小兒跟著父母吃青菜、啃蘿蔔,不出門、不逛街、不拜佛、不尊道、、、,一天不花一兩銀子的事實大肆傳播。
每天開心樂呵的大宋人沒想到自己的國家居然已經如此艱難,沒想到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居然過得如此簡樸。咳咳,雖然他們都知道官家不出門、不逛街是因為懶,可是官家作為一個好孩子從沒有大興土木、講究吃穿、動用國庫確實是實情。
汴梁老百姓怒了,各地的老百姓也怒了,從小兒被父母養的節儉的官家,居然以為他吃的八大碗就是好的?跟去打仗居然和士兵們一起啃醋餅子?這些養尊處優、不事生產的皇親國戚們,那頓飯不是十個大碗以上?更不要說頓頓羊肉湯了。
就是地方上的勢家富商們過的日子,也比太上皇和官家滋潤。
礙著這些人都是官家的親人老百姓明面上不好說什麼,可是他們都替小官家報委屈。官家才十四歲,還沒大婚親政,這些叔伯兄弟們不幫著還盡欺負他。這次若不是太上皇還在,官家礙於禮法人倫該拿這些混不講理的親人咋辦?
清明節的前一天,寒食節,政事堂大殿當朝精英柱樑雲集。
改革派的代表--范仲淹大人、包拯大人、去年因母喪罷相剛剛奪情回朝的富弼大人、厭惡高遠玄虛的舊習,主張做人要務實,做學問要腳踏實地不能追求高遠玄虛之說的曾公亮大人、、、。
官家的老師們,朝堂民間的樂天中間派代表--官家的書法老師,被人稱為“今世再有王羲之”的蔡襄大人、詩詞歌賦書畫樣樣通,還具有宰相之才的蘇軾大人、、、,甚至是理學教學派創始人周敦頤大人也在。
保守派代表--為人溫良謙恭、剛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奮的司馬光大人等人,與歐陽修、蔡襄同任知諫院被人稱為當朝“四名諫”,敢為天下人言的餘靖和王素兩位大人,因為在算經、火=藥等等方面有特長被特招進來,打算參加今年會試的舉人們比如學子沈括。
外戚代表--官家的親表叔叔,一直護衛汴梁剛被封為殿前都指揮使的李璋將軍、官家的親舅舅曹大國舅、、、,也都在座。當然,這些大人們都聚在一起沉默的喝茶,並不是商討一件事兒,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等宗室代表們來到好繼續商量。
過了大約一刻時,宗室們陸續到來,東平郡王趙德文作為宗正令和大宋皇家家譜三支系中的秦王趙匡美的代表,首先開口。
“人之於祖先,就像水之於源頭。水流遠而有支脈,人漸疏而分宗枝。可是不管水流得多遠,你們都要尊奉《玉牒》。不管是做官,還是行商,不管在何處,只要彼此相遇,宗室之人都應當互相承認,照行輩論交。”
“不要嫌貧愛富,不要揚貴抑賤。倘若有貧窮之人或無以自存之家遭遇橫禍,富裕的族人理當施以援手,免其流離失所,辱沒祖先--昔年太=祖皇帝立族譜的時候是這樣的訓誡。如今國庫空虛而宗室蕃衍,宗室每月花費類比京師百官的俸祿--本王同意裁宗室俸。”
太=祖皇帝的後人楚王趙德芳一支的安國公趙從令隨即附和,“我也同意。”
太宗皇帝的後人,也就是官家的親叔叔,北海郡王趙允弼想要開口反駁,卻發現大侄子,自請出京到地方磨勘的豫章郡王趙宗諤跟著點頭,荊王趙元儼用嘆氣表態,外強中乾的他憤憤不平的偃旗息鼓。
曾經被養在太上皇后膝下做預備皇嗣後因太上皇那位夭折的皇子出生被送出宮,又因為官家的出生徹底沒了皇位繼承權,最終被太上皇補償性的封為平郡王的趙曙習慣了做隱形人避嫌,此刻也被大家夥兒忽略。
范仲淹大人對於這個結果稍稍滿意,站起來先給各位深明大義的王公們恭敬的行禮,然後笑眯眯的說道:“大宋立國百年,皇家子孫蕃衍,男女近四千人,是好事。只是國庫空虛無力奉養不得已。這個月京師禁軍的月俸是十二萬貫,百官的月俸是三萬餘貫,宗室月俸七萬餘貫。”
“微臣等商議出來的方法是,在皇室三支中各代各擇一最尊者封王,享國俸、奉祭祀,其餘之人年滿二十考核後出京授官。男子五服之外、女子三服外和天下世人一樣的應試考官、持家理事。自此以後,除駙馬外,宗室男女自由婚嫁,婿不封官,後族止於父、兄。”
頓了頓,他望著宗室們緊縮的瞳孔和驚懼、無奈、憤怒等等表情,摸著鬍子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