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手頭緊做不成事總感覺哪兒不大舒服的他,想著出征前宋祁在上疏提到的問題,“感慨萬千”的說道:“天下有定官,官無限員;天下廂軍不任戰而耗衣食;僧道多而無數,宋大人和朕說這個‘三冗’的問題,朕都明白;歐陽大人教導朕的儒家問題,朕也都記得。”
“儒家的功名之人不光是不做事拿俸祿,他們還利用自己的免稅土地數額幫其他人避稅撈私錢,儒釋道三家既然都管不住自己,朝廷又不能讓哪一家獨大,只能是都暫且抑制下去,和墨家、法家等學術一起發展,百家爭鳴。”
???眾人齊齊看向歐陽大人;乾瞪眼辯解不出來的歐陽大人,好想把那個教導官家這些事兒的自己掄一拳頭。
實在忍不住嘆息出聲,歐陽大人很是為難的說道:“這些年的新政改革雖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卻也有了很好的遏制。我們必須先把農業、作坊和海外貿易發展起來,讓被裁掉的低等官員們、廂軍們、以及還俗的僧道有正經事情做,才好下大手。”
王安石大人介面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一步我們除了抓住機會把燕雲十六州的各地方勢力徹底降服並且提前規劃以外,就是要大力生產。”
官家聽了他們的話,窩在軟椅子裡不吱聲兒。“從根本上解決這些問題”?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兒,在心裡組織了語言抬起頭來剛要開口,發現大家夥兒都看著他,官家小納悶。
王韶將軍笑道:“我們都在猜,官家要說什麼。”
我們今兒被你嚇到了有沒有,一看你思考或者說話就心驚肉跳。
奈何官家沒有讀心術,自我感覺特別良好的他,還會錯了意。就聽他用一種很是安慰的語氣說道:“無須擔心,和你們無關。”
“朕剛剛在想,國庫沒有那麼多的銀子養越來越多的閒人,公平起見,宗室皇親也一樣。”
文臣武將們一起劇烈的咳嗦起來。
您咋不直接說要把天地翻個跟頭?官家?
宗室皇親?就是一心要以法治國的王安石都不敢朝這方面想。雖然王安石大人和主持慶曆親政的范仲淹大人、歐陽修大人等人都非常明白,人口日益膨脹的皇親國戚們不僅成了國家和百姓的一大負擔,還給文武百官、士族富商帶來一個非常惡劣的影響。
可是,那是官家的血親。如果動搖了傳承兩千年的血統傳承製,華夏的天地真要大亂了。
官家對於他們的激烈反應很是不解,目光詢問。
歐陽修大人生怕他再起什麼心思,語速極快的說道:“這個事兒我們知道了,會想辦法限制約束一下宗室皇親們的花費。快到晚飯時間了,官家快去用晚飯。”
“對,用完晚飯就去休息,明兒要早起。到了汴梁後安心的過春節,這些事兒都不要多說,我們都會在信裡寫明白。”
王安石大人的語氣、眼神兒,滿臉都是十成十的真誠,其他的文武大臣立馬跟上,重重的點頭。
無知無覺的小官家望著他們滿臉的急切之情一臉懵。不過他好像確實很累了?難得今兒一下子說了這麼話,想了這麼多事兒。覺得自己確實需要休息的官家大方的不計較他們“趕”他離開的行為,慢騰騰的起身,慢騰騰的邁步。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腳步上下移動,等他慢慢的挪出大殿,大家夥兒齊齊把自己摔倒在椅子上,一身的冷汗,一臉的驚懼。
睡懶覺睡了十三年,稍稍動一動就收復了西北和燕雲,引起天下地震;現在又如此理所當然的要實行這般嚴厲的改革措施,把天地翻個個兒。
他們是真的明白了官家為何平時不動彈,這一動彈就嚇得人魂飛魄散。
王韶將軍一臉苦笑。想他剛剛入汴梁的時候,大人們還怕官家年幼壓不住他,對他又是嚇唬又是鎮壓的,真是???。不過也幸好自己因為大人們的恐嚇特意收斂了性子,這要是犯狂犯到了官家的手裡,簡直不敢想象下場。
李元昊就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鑑。
歐陽大人看著他們魂不附體的樣子,同樣是苦笑。他們這些老臣都知道官家骨子裡那份毀天滅地的殺性,平時儘可能的寵著他,順著他,可是沒想到官家就親征了一趟,也能引發這麼多的大事兒。
萬幸官家性子懶怠,既然是不著急的慢慢大改革,那就改吧。有生之年,能有一次痛痛快快的改革,也是不枉此生。
大家夥兒一起哈哈哈大笑起來,文官們都熱血沸騰,將軍們當然是豪氣萬千。
官家回去後和展昭、白玉堂一起用了晚飯,沐浴梳洗鑽進小被窩,想著馬上就可以見到爹爹和??,懷著一股思念之情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十一月初十三辰時正,沒了戰事脫了盔甲的官家一身兒白色的冬日騎裝,領著一大半的中路軍將士迴轉汴梁。
於此同時的右路軍剛剛打下來涼州、甘州和肅州,正在朝沙州挺進;左路大軍除了留下來一半兒協助原來的邊防軍佈防以外,其餘的人已經先一步回汴梁,剛剛跨過黃河。
九曲十八彎的黃河在深冬的天氣裡,靜悄悄的好像一隻準備過冬的吞天大蟒,往常帆檣林立、繁榮興旺景象的官渡口也是一片沉寂。
十一月初二十二上午,大北方呼嘯,黃河之水趴服在重重疊疊的厚厚冰面下,完全沒有往日裡波濤洶湧、猶如萬馬奔騰的氣勢;官家端坐在絕地身上,想著黃河對面的親人,眉眼帶笑。
第57章
絕地看到好似一面大鏡子的冰河揚蹄就要嘶鳴, 官家拍了它脖子一下帶頭下馬。前面開路的先鋒營王將軍領著渡口的津長過來--這是一位有著黑黝黝的面孔和高瘦身材的中年漢子, 面對站在絕地身邊的官家激動、興奮、拘束、緊張。
王將軍拍拍他的肩膀, 他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磕磕絆絆的開口, 說到後面有關自己的職務話就利索了, “官家--放心, 人馬和車都可以從冰上過河。前兒個俺們試著破冰, 前面打了冰,船還沒到對岸這頭又凍上了。”
“這兩天大北風吹的, 這冰都有二十公分厚,俺們都是直接走凍河到對面。”
“謝津長。”官家聽到冰有二十公分厚露出開心的笑容, 眉眼彎彎、眼下飽滿明顯的小臥蠶讓本來就看起來帶笑的眼睛更顯的親近。
津長倆眼發光,黑亮的臉上泛著紅光。官家真不愧是他們的小官家,長的就是討人喜歡,身上的懶勁兒都透著親切感。
王將軍對於這位死皮懶臉一定來見見官家的津長非常理解的笑了笑,開口解釋,“其他地段的黃河因為氣溫驟降出現了“淌凌”現象, 人和馬過河太過危險。所以末將想著不如繞道這個渡口。”
津長一聽,立馬緊張的介面, “淌凌危險的很, 官家。七八分厚的冰凌順水而下,在水中互相碰撞擠壓,水流不動, 就是有水工下水不停的破冰也跟不上冰凌漫下來的速度。”
官家望著在沒有太陽的天氣裡兀自發著寒光的千里冰封, 把“淌凌”這個詞從腦袋裡搜出來, 眉頭微皺;一旁的展昭忍不住問道:“水位上升了嗎?”
“聽說升了一點兒,一般沒事兒,展護衛。衙門裡的大人們都知道這個時候要小心應對。”津長對於官家身邊展護衛和白護衛的特徵早有耳聞,笑容大大的。
官家聽了放了心;展昭不放心的看向王將軍,王將軍麻利的避開他的視線,展昭沉默。
“伏汛好搶,凌汛難防”、“凌汛決口,河官無罪”,只希望黃河穩穩的,大家安心的過個年。經年的老人和經事的將士們腦袋裡都在轉著這兩句話,都在誠信的祈禱黃河安穩。王將軍望著官家歡歡喜喜的背影,抬手又拍了拍津長的肩膀,津長眼眶溼潤。
換了冰鞋的官家依著津長勘測好的路徑,牽著絕地慢慢的過河。
前面三次過黃河的時候,他見過黃河驚濤澎湃,掀起萬丈狂瀾的樣子―漿黃色的河水猶如千萬條張牙舞爪的黃色巨龍,一路挾雷裹電咆哮而來、騰空而起、俯衝而下,聲音如雷貫耳,萬朵水花若蓮。
他也見過黃河在夕陽下平緩安靜的流淌的樣子―河灘裡生長著望不到邊的河柳和沒過頭頂的野草,美麗的太陽餘光灑落在清澈見底的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壯闊,像是一幅充滿詩情畫意的大型山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