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應該很簡單。”官家語氣平靜。
太上皇和範大人對視一眼, 俱是無言。對於皇兒/官家而言, 好像真的沒有什麼難的事兒?
按照官家的想法,這個真的不難。
目前琉璃製法太耗時, 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琉璃的代價是製作工藝的相當複雜,火裡來、水裡去, 手藝精湛的老匠人花一二十天的時間,經過幾十道工序, 經過一半靠技藝一半憑運氣的考驗,去拼一個七成的成功率。
但就因為琉璃的珍貴,才更要努力改進, 發揚光大。
想象一下, 作為華夏五大名器之首--金銀、玉翠、琉璃、陶瓷、青銅的其中之一, 帶有會呼吸的氣泡,永不褪色,能讓人泛起無限的想象力, 靈氣四溢的琉璃, 如果能安裝在大宋每一扇窗戶上, 那不光是可以透光, 還會是一道多麼美麗的風景。
官家越想越心動。琉璃,它完美體現的華夏人的精緻、細膩、含蓄。它和紅寶石、玉石這些天然的物事不一樣,它是華夏人思想情感與藝術文化的融會,是天然和人類智慧結合起來再造出來的瑰寶。
“目前製造大型或者精巧的琉璃器具之所以非常的難,價格居高不下。孩兒認為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作為原料的有色水晶本身就珍貴, 二是燒製工藝太過耗時、繁瑣,成功率太低。”
官家語氣慢吞吞的細說他的看法,“天地造物,神奇非常。應該有類似於有色水晶的石頭,而且非常多,價格非常低廉。比如類似於玉石的山石一樣,它們裡面的東西應該是差不多的。”
範大人摸著鬍子沉吟一番,不確定的說道:“自從去年官家讓文人們和匠人們都多多的研究工事和農事,喜好琉璃的人也有對它進行研究的,都想讓它可以和鐵器一樣按照模具大批次生產,但是至今沒有結果。”
太上皇摸著鬍子笑哈哈的說道:“既然皇兒提出來原料的問題,那就把天下所有的石頭種類都拿來試試。若是真的能成,首先把燕京城所有的建築裝飾起來,這屋子裡有光線和沒有光線,真的是天差地別。”
“那燕京的皇宮建造就暫時等等?”同樣想著家裡窗戶裝上流光溢彩、變幻瑰麗的琉璃心情激動的範大人,趕緊把這個事兒和上皇提出來。
“等等吧。”太上皇對於住在什麼地方並沒有多大的要求,安全舒適就行,“先把燕京的整體規劃和皇宮的整體規劃做好最重要。家裡頭就我們這些老人,還有皇兒兩口子,小十,小十二姐妹倆,暫時住原來遼國的行宮就好。”
“歐陽修和王安石不是在和耶律洪基談判嗎?談好了先把避暑行宮建出來。夏天到了我們去避暑,皇宮讓他們年輕人慢慢的建。”
太上皇發話,官家和范仲淹自是沒有異議。正在和耶律洪基碰杯喝酒的歐陽修大人、王安石大人猛地打了一個噴嚏,緊跟著耶律洪基也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王安石大人哈哈哈大笑,“一準是上皇和官家在唸叨我們,他們這時候應該是祭祀結束,在來燕京的路上了。”
歐陽修大人端起酒杯又和耶律洪基碰了一下,笑著說道:“他們能趕在春節之前到京就不錯了。”
被歐陽修和王安石兩位大人的詩詞書畫才華征服的耶律洪基非常期待的說道:“蘇軾大人和蔡襄大人應該會在春節前到京?”
“應該可以。他們跟著搬遷的隊伍走,從汴梁直接到燕京,應該是快得很。”歐陽修大人對耶律洪基邀請道:“到了燕京,我們辦幾場詩會,宋遼的文人都來參加。再辦幾場賽馬會、相撲、摔跤比賽之類的活動,一起樂呵樂呵。國主覺得如何?”
“好主意。”耶律洪基大聲答應,“等燕京的國子監開辦起來,我把耶魯斡送來進學。”頓了頓,他又感嘆一聲,“這些年來,我確實是對不住他們母子。”
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聽了也想感嘆,想起燕雲十六州被遼國的僧道、貴族禍害的這個樣子,想起遼國的幾位忠臣和他們的酒後哭訴說國主又迷上了搖骰子,他倆都無法昧著良心安慰耶律洪基。
兩位大人同時向耶律洪基舉杯。晶瑩剔透的紅色酒液在透明的水晶杯裡徐徐悠搖,一副明霞霏霏的醉人模樣;酒液落到喉嚨間,馥郁圓潤的口感好似穿透時光的隧道而來,只為了講述一個充滿了靈韻和風情的前世今生的故事。
傍晚的美景和芳香的美酒勾起人的心緒,耶律洪基酒不醉人人自醉,朗聲吟誦歐陽大人當年被貶官時候作的一首小詩,“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樹高低。始知鎖向金籠聽,不及林間自在啼。”
歐陽修大人和王安石大人相視一笑,他倆也覺得耶律洪基是投錯了胎。這要是一個漢家的小衙內多好,每天閒適自在的好像山間的一隻自由歡暢高歌的畫眉鳥兒,只管寫詩作賦,沒有五斗米的煩惱,無須關心國家天下。
“國主的詩詞,某讀來口齒留香。”歐陽大人開口轉移話題,“昨日得卿《□□賦》,碎剪金英填作句。袖中猶覺有餘香,冷落西風吹不去。”
王安石大人緊跟著開口,“王某讀國主的《醉義歌》,甚妙。‘曉來雨霽日蒼涼,枕幃搖曳西風香???。’請問國主,這個西風香,可是剪碎的**香?”
兩位大宋文豪不光熟知自己的詩詞,還大加讚賞,耶律洪基果然是暫且放下心中的煩悶,開心的講述他“剪碎金英”和“西風香”的故事。
大宋這邊為了有一個在炎炎夏日裡的避暑之地和耶律洪基各種攀談,官家這邊也是一路忙乎不停。
十月初二十這天,在洛陽呆了三天的官家一行人終於得以在洛陽北方的沁水河登船。
今兒難得的風和日麗好天氣,燦爛明媚的朝霞照耀在每一個人的臉色,俱是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離開汴梁的傷心和祭祀祖宗的感懷褪去,大宋的君臣們站在甲板上望著繁華的沁河兩岸和緩緩流淌的沁河水,想起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想到在他們的有生之年能夠親自入住燕雲之地,都是一樣的心潮彭拜、興致高昂。
範大人站在船頭望著沁水河兩岸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意紅火的店鋪,更是笑的欣慰。
“一開始官家說遷都的時候,我們都擔心汴梁會和洛陽一樣落寞下去。現在親眼看到洛陽的真實情況,才知道我們都是杞人憂天。”
“白天從橋下過看兩岸的店家,買賣不可記盡;晚上更是店家燈爐火千萬,伎樂之聲遙聞之。沁水河這一段雖然沒有汴河的繁華喧鬧,也是一片好天地。”
“可不是都這麼想?”同樣心情激盪的太上皇頗有同感的說道:“我和皇兒他??在汴梁的時候,也是擔心汴梁的未來。現在是放下心了。洛陽和汴梁都是幾朝的古都,一條運河連貫東西南北。將來啊,都不會差哪裡去。”
頓了頓,他又小感嘆的說道:“長安至潼關東通黃河;洛陽溝通黃、淮兩大河流的水運;北起淮水南岸的山陽,徑直向南到揚州,接長江;南引沁水通黃河,北通涿郡。隋朝煬帝當時下決心開挖這四條大運河,貫通南北東西的水運,當是功在千古。”
“上皇言之有理。”
範大人重重的點頭,一直默默的平息心中興奮的包大人也是點頭。
不管隋煬帝有多少昏庸過錯,這些運河造福了華夏大地上的無數代人是實實在在的。
隋唐時期南北方從分割、對峙到慢慢的溝通、融合;再到隋唐大軍從運河北上,數次征伐高麗帶來的北方疆域的穩定和南方經濟的飛躍發展;最後到南方士族的大量興起,打破北方世家門閥壟斷--這些都依賴於運河。
而現在,運河更是大宋經濟、政治、文化的血脈。運河暢通,則大宋血脈流動。
“大姐,快來,快來。看我畫的沁水河。”
十公主大聲的呼喊著自家大姐;大公主不急不緩的走過來,仔細的看了幾眼,“不錯,有進步。”
“那是。我昨兒纏著官家給我講了半個時辰。”十公主想著官家被她纏磨的恨不得把她扔到沁水河的樣子,小得意的笑。
“你呀,”大公主想說你不要在官家犯困的時候纏磨他,又怕影響了他們日常的相處,遂改口道:“這個畫的好,可以用在書裡。”
十公主聞言歡撥出聲,“大姐太好了。我們多畫畫,多編幾本書。”
這些日子,姐妹們都因為聖人提起的編書一事興致最高,尤其被官家引著越發喜好畫畫的十公主。至於其他的人,比如跟著北上的丁姑娘,折家的姑娘們相對文靜一些,她們負責書寫、記錄、核算、排版等等。
至於官家,官家這些日子也在畫畫。作為好兒子和好夫婿的他,要給爹爹和??畫他們的遊玩圖,要給媳婦畫美人圖。
官家的畫,形象具體,生動寫實。和華夏的傳統肖像畫相比,不管是追求傳神、達意;還是氣質具備,對人的精神形態舉止刻畫入微,都是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