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萌萌
姐竟然一襲白衣立於我眼前,儘管只是背影,卻顯得那麼的高挑嫵媚。
黃昏的風輕輕的從窗外吹進,有幾縷潮溼的髮絲也輕輕揚起,衣裙拂動,竟有幾分飄飄欲仙了。
風就那麼輕輕的吹著,姐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裡。
那是一種讓人忘記自我的脫俗之美,彷彿一株靜靜的開放的花。
姐讓我睜開眼,就是要我欣賞她這獨特的安靜之美麼?
“姐……”良久,我在安靜中,道:“原來,你已穿好衣服,我真沒想到你可以穿衣服穿得這麼快,我還以為你激我睜開眼,是想讓我看你沒……沒穿衣服的樣子……”
“渣男!”姐輕聲罵道:“都什麼齷齪思想,姐都說了,姐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隨便勾引男生的壞女孩,別自己賤,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別人也跟你一樣渣!”
“對不起……”
我實在大感慚愧,感覺此時此刻,面對姐白衣飄飄的背影,任何一點壞壞的心思都是對姐的一種褻瀆。
“好了,沒事了……”姐忽然轉過身來,嫵媚一笑:“姐都說了,只要你知錯就改,敢於坦然面對,在姐心裡還是算得上個男子漢的,姐剛才之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姐早已穿好衣服,姐就是看你閉上眼睛覺得挺可愛,而且既然你閉著眼睛,說明你也並不是真正的渣男,姐便故意跟你鬧著玩,故意激你睜開眼睛,看你是怎麼一副難為情的可愛表情呢……”
“姐姐真壞!”
聽姐這麼一說,我也笑罵道,一剎那不只哪來的勇氣,竟然追上去,抱著姐就要撓姐的癢癢。
也許,是姐的那嫵媚一笑,還有她的調皮的話語,讓我看到了她曾經的影子,我又彷彿回到了和她的童年吧。
姐沒讓我撓她的癢癢,更沒像小時候那樣和我互相撓癢癢。
姐一邊笑一邊掙脫了我抱著她的手。
在她掙脫的一剎那,我的手指有那麼一點點觸到了她的胸。
真的只是一點點。
若有若無,像是接觸到了又像是沒接觸到的那麼一點點。
然而,就是那一點點,我卻感覺心莫名的特別美妙的一跳,姐的胸的挺拔、柔軟和彈性,讓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從來沒有過的莫名的砰然心動。
姐在遠處,沒有轉過身來。
“我做飯去了,對了,你要吃棗,自己去洗吧……”
姐在遠處道,然後,頭也不回的快步飄然轉向廚房的方向……
我知道,姐害羞了……
我也再一次意識到,姐已不是從前的那個姐了……
我和姐再也走不回無拘無束任意嬉戲打鬧的日子了……
幾年時間的不相見,日子已在我和姐之間悄無聲息的劃上了一道男女有別的隔閡……
然後,我自己去洗棗吃,姐獨自在廚房做飯,我也沒過去幫忙,先前浴室的意外的那一幕,還有剛才那小小的一鬧的意外,讓姐和我終歸還是有些難為情……
……
晚飯的時候,我們也很安靜。
難為情的安靜。
“對了,”好一會兒,姐終於破安靜,輕聲道:“弟,剛才姐在浴室裡罵你聽錯你妹呀時,你怎麼說你沒妹呢?”
顯然,姐是要打破這種難為情。
畢竟,姐不僅是姐,還是主人,我是個寄宿她家的孩子,她也應該擺出些姐和主人的大度與氣魄。
“我本來就沒妹……”
我道,忍不住抬起頭來,有些奇怪的看著姐的眼睛。
不得不說,姐那一句話達到了姐預期的功效,我是真的忘記了我和她之間的難為情。
我是真的就那麼奇怪的看著姐的眼睛,一時不明白,姐就算為了打破我們之間的這種難為情,又怎麼沒頭沒腦的問出這完全沒有由來的話。
姐似乎也沒有了和我之間的難為情。
姐的眼睛有些複雜,甚至,有那麼幾絲傷感和惋惜。
“你真沒妹?”
姐夾了一筷子菜放在嘴裡,才繼續那樣傷感和惋惜的看著我問。
“真沒妹……”
我道。
更加奇怪的望著姐。
有那麼一剎那,我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該怕不會是我還有個妹,只是我不知道,從小爸媽就把她送給別人養了起來,姐現在要告訴我?
我們那個年代,計劃生育搞得挺嚴,有不少夫妻悄悄生二胎為了逃避罰款把孩子送給親戚或別人養的例子。比如,鄰居趙小丫,就是趙爺爺撿的,說是撿的,可全村的人都明白,其實,趙小丫是趙爺爺侄女超生的三女兒。
但我還是很快否定了自己。
我覺得這不大可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覺得這不大可能,反正,我就是覺得這不大可能。
就算姐呆會兒真如我料想的那麼告訴我,我其實有個妹妹,只不過生下來就送給某某家養了之類的話,我也不會相信,反而會更多的以為,姐可能是剛才在浴室被我那一驚嚇,腦子給嚇糊塗了……
我甚至都想起身過去摸摸姐的額頭是不是有點發燙。
但我剛剛有想站起來的想法,我就把這想法扼殺在了萌芽狀態,我沒有忘記剛剛上前去抱著姐欲像孩子時那樣嬉鬧撓她癢癢時她不好意思的掙脫我的手,更沒忘記我那手若有若無的接觸到她的胸時的她的身體與孩子時完全不一樣的改變以及我自己那種莫名的怦然心動,我和她已不再是曾經那對兩小無猜的孩子,我們之間已有了這個年紀的朦朧而又懵懂的男女之別……
“那萌萌呢……”
姐望著我,幽幽的道。
“萌萌?”
我望著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是啊,萌萌,她不就是你妹嗎?難道,你和她之間還要跟大人那般計較,畢竟父母之間的恩怨與我們下一輩無關……”
姐幽幽道,眼神除了更添幾許一如先前的憂傷和惋惜,竟有幾許成人那樣的深沉和期盼。
我知道姐在期盼什麼。
姐在期盼我和萌萌和好。
我也是在這時才想起姐說的萌萌是誰。
萌萌是三姨的女兒,據說比我略小那麼一兩個月,按排行,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她和我之間像我跟姐之間關係那麼好,那麼兩小無猜的話,她應該叫我哥,我叫她妹。
甚至,照理,她和我之間年紀相差不大,更應該比姐和我之間更親密,更兩小無猜一些。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其實上,我完全都記不起萌萌的樣子,我甚至都記不得我有沒有真見過萌萌。
但幾年前,姐還是個孩子,經常來鄉下玩的那些年代,揹著大人,姐常給我說起萌萌,甚至,說起我和萌萌之間的一件事……
姐說,有一次萌萌來我們家玩,我和萌萌學村上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樣子拿鋤頭去田野裡挖折兒根,結果,我的鋤頭把萌萌的腳踝挖傷了好大一塊,流了好多雪,萌萌當時就又怕又痛,哇哇大哭……
姐說,打那以後,萌萌就沒再來過我們家。
姐還說,我媽跟三姨之所以鬧翻再不往來,就是因為那件事。
既然姐這麼說,那麼,我就真見過萌萌的,而且,萌萌真因為我受傷過。
姐從來就不曾欺騙過我,就好比,事實證明,我後腰靠屁股處真沒有她那樣的粉色的胭脂胎記,她說沒有,就真沒有,她說有,就真不會沒有。
但有一點,曾經我完全相信,現在卻腹否了。
但這與姐的欺騙無關,姐從來就不曾欺騙我,只是,姐說那些話的時候,還是個孩子,五六歲的孩子,她怎麼懂得成人的心思。
我也是這些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在淳樸的民風中也看到了那麼些勢利和鑽營才慢慢明白過來的。
我媽和三姨之間鬧翻再不往來,絕不是如姐說的那樣,因為我用鋤頭把萌萌挖傷過。畢竟,那時我和萌萌都還是孩子,我現在連是不是真發生過都記不起來的那麼幼小天真的孩子,媽和三姨之間犯不著為了這點事鬧翻,而且再不相往來,她們可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
那應該只是*,我媽和三姨之間應該早就積怨已深。
也許,那就是這些年我看到的那些勢利和鑽營。
據說,三姨家境比我們家要好上不知多少倍,好像三姨在永安鎮鎮府裡工作,而三姨爹更是我們縣城裡的一個什麼官員。
敢情,三姨一家都瞧不上我們家,而爸媽也是不為五頭米折腰的那種,自然,兩家便背道而馳越走越遠了。
我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至少,在那時的我看來,只有這種解釋才最合情合理。
所以,那時,我對三姨一家也是仇恨的,也許,就是現在的吊絲們仇富仇官的那種心理吧。
那時,我想爸媽那麼辛辛苦苦的在外打拼,也許,更多的就是想爭口氣,不讓三姨一家小看了自己吧。
我那時也就暗暗發誓,無論是學習,還是哪方面,我都要比萌萌混得好,給爸媽爭口氣。不如此,對不起受三姨一家小看的爸媽,對不起辛辛苦苦打拼的爸媽。
我雖然都記不起三姨的樣子,也記不得我有沒有叫她三姨過,但我腦子裡莫名其妙的就能想起她在我爸媽面前有多趾高氣揚狗眼看人低……
“她不是我妹!”
我一字一句,恨恨的,冷冷的道。
姐愣了愣。
儘管姐大概早有準備,但還是愣了愣,她想不到,我會拒絕得如此乾脆,畢竟,她是那麼的期盼,而且,曾經,她的話我最愛聽,幾乎是句句都聽。
“弟,姐想告訴你一個祕密,一個深藏了這麼多年,一直折磨我的靈魂的祕密……”
姐忽然放下筷子,對著我,下了好大的決心那樣認認真真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