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所以才要留下來好好的觀察啊。”鍾落鴻打了個呵欠，似乎是覺得他們的對話實在是太過無聊了。
不過事實上他也確實是覺得他們的對話沒有什麼新意，這些東西他早就想到了。眼下他們討論的這些在他聽來都是馬後炮，晚了可不止一拍。
“觀察也需要，但有些事情我覺得更重要。”
“煙兒有什麼好主意嗎？”嶽炅青從小便知曉他的聰慧，覺得他對此肯定會有些什麼主意。
“我覺得，可以派兵駐守戧國的都城。”
“什麼！？”嶽炅青聞言一下子跳了起來，“這……這也太冒險了罷？”
沈煙笑著搖了搖頭，“其實這與將領駐守邊關是一個理兒。只不過，這回是駐守在了別人的國內罷了。”
“煙兒……如果爾蘇炎有心要挑起戰爭，你我也知道他的為人……我擔心，這對駐守在這裡的將領來說，無異於是將其送入了虎口。”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當然，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一些拙見，你們可以權當參考而已，聽聽也就罷了。”說罷他又故作輕鬆的笑了笑，這一笑就打破了剛才的凝重。
“嗯，謝謝煙兒，我們會好好考慮的。”嶽炅青明白他的用意，心下更是止不住的寵愛萬分。可他才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腦袋，卻又反應過來他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時候的兩小無猜了。
更何況……
他抬起頭時便立刻對上了兩道極其凶惡的目光，那彷彿是看見了覬覦自己寶貝的賊人一般的眼神讓他不禁苦笑連連。至於這苦笑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恐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在這之後，對於沈煙的建議他們選擇先行了一部分。
當正式的歸書送來以後，他們就派人去同爾蘇炎商談了。說是商談其實根本就不亞於上戰場。進到皇宮內要去見爾蘇炎的幾個人一個個的俱是嚴陣以待，好似爾蘇炎儼然不是一國之主，而是一個混世魔王。
結局又是出乎意料的順利——幾個時辰以後，爾蘇炎就派人來說同意了。
直到這時，沈煙才稍稍鬆了口氣。他對爾蘇炎的偏執一直懷有陰影，總覺得爾蘇炎會歸順是不可能的事情。好在眼下看來是一切平安。
那個高傲的男人……還是希望他以後能一切安好罷。
“籲——”
“很好！就是這樣！”
關銘笑著看向騎在馬上的沈煙，眼中寵溺非常。
沈煙伸手抹掉了腦門上不知是因為熱還是因為害怕而流出的汗水，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騎馬真是刺激啊！雖然有點害怕，但後來興奮的心情則要更多一些。
沈煙朝稱讚了自己的關銘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隨後就想躍下馬去。但是因為才學會騎馬，所以他的腿現下有點兒發軟。
這時，一雙有力的手從他側肋穿過將他利落地抱下了一人多高的馬。
“沒事罷？”溫柔詢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嗯，沒事、沒事。我剛才騎得還可以罷？”沈煙笑著問。
見狀，關銘忍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一點兒也不顧忌那上面的汗水。眼下的他只想給予自己心愛的人他所想要的一切。
他要安慰，他就給他安慰。
他要鼓勵，他就給他鼓勵。
他要肯定，他就給他肯定。
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滿足。這不僅僅是他對他的愛意，更是他為了保護這份愛情的手段之一。
“我終於學會騎馬了！哈哈……”
看著沈煙的笑顏，關銘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將人牢牢束縛在自己的懷中。
“怎麼了？”沈煙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輕輕回抱住他的背脊。
然而，關銘卻兀自沉默了。
兩人就這樣一直擁抱著，直到被人冷落的馬兒開始無聊地走來走去他們這才鬆開了彼此。
不想，這一幕全然落在了鍾落鴻的眼裡。他陰鷙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了沈煙的臉上流連不去。慢慢的，他的拳頭越握越緊，眼底滿滿得全是嫉妒之色。
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他會像現在這樣擁抱著沈煙的！
調整好情緒的他朝二人緩步走去。直到走至他們的面前時，連他自己都不禁要佩服起自己的毅力來了。
“那個亡國奴爾蘇炎來了，他想見你。”
這個要見的人不用說，肯定不是關銘。
“不準。”所以關銘連猶豫都沒有的一口拒絕。
而沈煙卻在這時暗自打量著鍾落鴻，因為他總覺得他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對於他的打量鍾落鴻則回以了一個複雜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對此，沈煙不自覺的想要躲避，同時正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於是他緊接著說道：“那就見一下罷。”
關銘向他投以注視，“不準。”
“就只是見一見而已。都要離開了，有什麼關係？”
“不要。”魄力瞬間消失的關銘就像是個任性的大孩子，不管別人說的是什麼只肯一味的拒絕。
沈煙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對他勸說的念頭，轉而對鍾落鴻說：“我想見見他。”
“你敢！？”關銘當即就朝鐘落鴻瞪起了眼。
受了他的威脅的鐘落鴻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故意要和他對著幹還是怎麼地，最後他竟然真就答應了沈煙的要求。
這下可把關銘氣得不輕，吵嚷著絕對不許他們兩個在他不在的情況下見面。
當沈煙見到爾蘇炎的時候，他幾乎懷疑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以前那個高傲任性、自私自利的爾蘇炎嗎？雖然樣貌都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唯獨那空蕩蕩的束於腰間一條袖子提醒了他前些日子裡發生了些什麼。不過這等放在平常人身上該是令人同情的境地卻給眼前的這個男人平添了幾分蕭索，宛如平地而起的高大山巒，巍峨聳立得讓人不得不仰視。
成熟與穩重的氣息蔓延在對方身上，他就像是蛻去了繭衣的蝴蝶，最終綻放於獨屬於自己的天地。而在這份天地之中，他就是自己的王。
沈煙怔怔的望著爾蘇炎，爾蘇炎也毫不避諱的望著他。
二人既不言也不語，旁人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空氣裡有著什麼在滋生。
是什麼樣的情愫，讓自己就算一直看著他，也不會覺得厭與累呢？爾蘇炎再度沉迷的思索。
他用目光一寸寸的膜拜過沈煙的面容，彷彿要將之烙進靈魂的深處珍藏。
沈煙直視他以平和的目光，感受著來源於他眼中的綿綿眷戀之情。
是時候斷了。心中有個聲音堅定的嘆息。
不管是恨，還是……別的什麼，都不該再存留。
“沈煙望爾蘇國主，以後能好自為之。”
你既然會願意為了百姓的安樂而放下自己的尊嚴，那我就相信你一定會成為戧國最英明的王。
儘管，你從不曾低下你高貴的頭顱。
但是，這兩者又有什麼衝突呢？
兀自想著的沈煙失神的笑了起來。
只此一言，驚醒了夢中人。
“沈煙，你原諒我了嗎？”
沈煙聞言輕笑，“我若是不原諒你，你又預備何如？”他說話的語調輕鬆得就像是在對待一個久不曾見面的朋友。這等坦蕩讓剛剛還緊張不已的人暗自放下了心。
爾蘇炎聽罷亦是跟著輕笑，“爾蘇炎從不對天起誓也不信天。我只對你說：我這條命，不是天的，不是族人的，也不是我自己的，它是你的，沈煙，你聽著，我說：它是你的！”
沈煙剛想開口，被他一個手勢攔住。
“你不可以不要，也可以丟掉。我既然選擇了你，就沒有準備再收回來。呵呵……你若是不要了，它就是孤魂野鬼一條，以後既入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獄。沈煙，你可聽明白了？你對它來說，就是這天地間的‘唯一’。”
伴隨著這話的，是爾蘇炎臉上滿足的笑容。
他笑得越饜足，旁人就看得越心驚。
——有什麼束縛比命更牢固？
吾以吾命換爾心。
沈煙，你不得不答應我，不得不……
面對爾蘇炎的偏執，沈煙凝語半晌，最終還是隻有嘆氣的份。
“我暫且……替你保管。終有一天，你會知道沒有什麼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為了別人活，終有一天會後悔的。
而為了自己活，再是遺憾也不曾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