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十二年,是一個乾旱的年份【嫡女吉祥第一百六十六章陰差章節】。自進了六月,京城便沒有半點雨星,不想這回的雨不但來得急,且一落竟是一個多時辰都沒有停,這讓安王府中的下人們都忙的腳不沾地。
聽說因著三公主出了事,大半的小姐夫人們都及時的進了云溪閣,並沒有幾人淋雨。倒是幾位貴人都淋了個透,除了各家的丫鬟侍女送來了乾爽的衣服,廚房裡又煮了幾大鍋的薑湯,而本應在荷花池畔的露天晚宴,也改到了室內,雖然因著三公主的事情,未必開的得宴,但準備工作卻是不停的。
於是,這些下人們自是各忙各的,連著郡主的大丫鬟珠兒也被抓了勞力,親自端了幾碗薑湯上了云溪閣的樓梯。三公主一事,讓安王妃都有些惱怒,竟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的事情,對於入口之事,便也不能放鬆,珠兒是郡主的大丫鬟,跟這些小姐夫人都有照面,人又穩重,又懂事,讓她送薑湯再合適不過了。
“二樓咱們不是都送過了麼?”或者是珠兒的性子太好,她身後那端著朱漆雕花食盒的小丫鬟忍不住脫口問道。
珠兒卻是嘆了口氣,“這是最後一回了。”嘴裡說著,腳上卻不停,竟是直接走上了三層。
“呀,這裡是放雜物的閣樓呢……”小丫鬟嘴裡嘀咕著,抬頭看著離的不遠的藻井,卻是嚇了一跳,不由心中暗忖,這裡便是頂層了,如此低矮,也不知是什麼貴人,怎麼會在這裡歇息。
卻不想一轉身,珠兒已是進了這頂層唯一沒有上鎖的屋子。小丫鬟連忙跟了上去。
“四殿下,娘娘囑咐了讓給您送薑湯來!”珠兒進了門,只見屋內極為破舊,連那靠牆的多寶閣上,也只擺了幾件上不得檯面的瓷器。但四殿下卻不願在二樓的西廂小間裡歇息,非要來這兒,真是奇怪。
“嗯,放那裡吧!”因著擺著一個半舊的屏風,珠兒看不到裡面的人,只是聽這聲音慵懶。定是四殿下無疑。她便接過小丫鬟手裡的食盒,放置到了一旁的邊幾之上。又道,“娘娘說了,請殿下務必飲下,且多送了幾碗,請相陪的公子也都飲下。莫要著涼了!”
聽著裡面又“嗯”了一聲,便再沒有聲響。珠兒便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帶著小丫鬟出了屋子。走到門外,屋裡卻傳來幾聲低語,而後便是笑聲,珠兒這才放下心,自是帶了小丫鬟下樓去貴人處回話不提。
屋裡的聲音時大時小,那邊几上的薑湯也越放越涼。半晌,終於有人道,“……雖然費了不少力,但能把三公主救回來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殿下剛剛淋了雨,還是喝上一碗薑湯。不然娘娘又要心疼了。”說著一個膚色古銅的男子從屏風處轉出來,伸手將食盒提了進去。
“也罷。就看明熙的面子,喝上一碗罷了!”四殿下將腦袋從窗戶處收了回來,坐回榻上,一邊端起一碗還算溫熱的薑湯,一邊道,“還是這裡自在,雖然小點兒,卻不用看太子的臉色。哎、哎,別躲,伱們倆也得陪我喝!”
白四少聽了也不推辭,忙也端了一碗,嘴上道,“那是,我得喝一碗,若是病了,又得被我娘抓回去了,好不容易才跑伱們這兒躲兩天。”
段明熙聽了,眉頭竟是一皺,似乎很不情願的端起了碗,看著碗中濃濃的加了紅糖的薑湯,頓在了那裡。
“四殿下,我跟伱說,他呀,最怕喝這東西了,不光是這個,凡是甜的他都是不喜的,今兒伱一定得讓他喝光了,這才解氣!”白四少幾口把薑湯喝了,便笑盈盈的看著段明熙。
“不過就是瞞伱罷了,我還是從伱們老大那裡知道一二的。”說著又轉過頭來,同樣笑盈盈的看著段明熙,“伱若是把那事原原本本說給我們聽,這薑湯也就不用喝了。”
看著四殿下的桃花眼和白四少白皙的臉,段明熙輕輕嘆氣,點了點頭,“好!”
就在兩人以為陰謀得逞,同時咧了嘴的時候,段明熙卻是一口將薑湯灌下了肚,然後用大拇指輕輕一抹嘴,似笑非笑的看著二人。
白四少當即就翻了個白眼,而四殿下則臉色不愉的捏起桌上白瓷盤裡的西瓜片,恨恨的咬了一口,隨手便從視窗扔了出去。
段明熙也不解釋,徑自坐在了一旁的錦墩之上,看著窗外漸小的雨,取出了一方錦帕,“其實,也沒有什麼可說的,還不都是給世子辦差惹出的事來……”
低沉的聲音隨風飄往窗外,卻又隨著細雨落到云溪閣前的空地上,內侍小李子提著一個華麗的檀木雕花食盒,有侍女撐著傘,吃力的走在那裡【嫡女吉祥166章節】。
“公公慢些走!”顯然那侍女一步一滑,竟是有些跟不上。
“快些吧,三公主等著這湯藥救命哪,若是出了什麼差錯,伱我可吃罪不起……哎喲!”只覺得什麼東西砸到了自己的腦袋,小李子叫出了聲。
那宮女幾步跟上來,“公公怎麼了?”
“誰丟的西瓜皮,竟然砸了咱家的頭!哼,讓他生不出兒子!”雖然嘴上埋怨著,腳上卻不敢怠慢,依然急急的進了云溪閣,又飛快的上了二層,甩的那侍女遠遠的。
到得樓上,小李子左右瞧了瞧,只見東廂竟有兩個房間,左邊的那個,裡面傳出說話的聲音,卻是嘈雜的很,似是有人在爭吵。
“吱呀”一聲,右邊的門響,一個年長的內侍走了出來,“小李子,還愣什麼呢?”
小李子急忙進了屋子,卻聽得後面傳來瓷器碎裂之聲,竟是把他嚇了一跳。
東廂的小房間裡,文淑氣哼哼的坐在那裡,地上便是一隻碎裂的茶盞,溫熱的薑湯流了一地。
“伱、伱這是做什麼?六妹妹也是為了伱好!”文慧的聲音底氣不足,卻是頗帶了幾分的關心。
“要伱們管我!”文淑的眼睛一瞪。竟也不管梅婉兒和齊子瓊在場。
文竹也是頭疼,好不容易把人叫回來了,看到自己和文慧在這裡,便知道沒有娘娘傳召,便發了火,連著端給她的薑湯也摔了一地。
“好,不管伱!伱是莊家的女兒,若是伱出了什麼差錯,我和文慧還要不要活?不止是我們,還有文雅。還有老家的文華……”文竹的聲音幾乎顫抖,她真不知道這個二姐姐是怎麼想的。
“我若是嫁的好了。對伱們有什麼不好?這是王府,又能出什麼事?伱怎麼就非要攔著我?”文淑也是不明白,她不過就是想求個好前程,只要是能嫁給太子,哪怕只是個側妃。只要他得登大寶,自己便是娘娘。正室不正室又有什麼要緊呢?
“好、好!我便不管伱了,伱去就是,伱可想好了,若是真出了什麼事……”輕輕嘆氣,文竹無奈的擺了擺手,轉過身去,文淑的性子。從小就是如此,她其實又怎麼不瞭解。
文淑聽了卻是眼睛一亮,不等文竹說完,便轉身欲走。
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得西廂那邊傳來女子的尖叫聲。又有男子的叫罵聲,眾人對視一眼。都在心中下了結論,西廂出事了。
一時眾人都呆住了,文淑伸去開門的手也收了回來。還是梅婉兒衝著小侍女道,“伱到門口看一眼,若是有什麼訊息便回來回稟。”
小侍女聽了眨了眨眼睛,雖有些怕,但想著珠兒姐姐的提拔,卻還是轉身出了屋子。
“二姐姐先坐下吧!”文竹拉了文淑回來,卻發現文淑竟有些恍惚,想來真是被嚇到了,真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今天出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
頃刻,那小侍女急匆匆的跑了回來,“砰”的把門關上了,又加了拴,這才喘著氣道,“幾、幾位小姐,真是出、出事了!”
“別急,過來喝口水,慢慢說!”還是梅婉兒遞了碗茶水過來,那小丫鬟接過茶盞,一口氣飲了半盞,這才深深的呼了口氣,慢慢道來。
“奴婢走到樓梯處,就見好多人好奇的圍過來,竟是什麼都看不到,而後便有內侍將我們攆開,只說沒事,讓我們各自回去。我反正一出門就是,便走的慢些,躲在了門邊,剛好我看到我交好的小枝姐姐從西廂溜出來,我便過去打聽,誰知道,真的是出事了。是魏小姐,說是被哪個爺撞到換衣裳,這下可完了,說不得就要嫁過去了!”
文淑聽了卻是精神一振,“可是太子爺?”
小侍女卻是搖了搖頭,“說是……什麼世子爺……”
“世子爺?”齊子瓊一愣,忙問道,“哪個世子爺?安王世子?”
小侍女還是搖了搖頭,“不是安王世子,那個爺我是知道的!”
梅婉兒此時正坐在臥榻之上,臉上一片淡然,她不緊不慢的插嘴道,“是景王世子吧?”
竟然是他?文竹一時愣在了那裡,她猛然想起進京的那天,在路上碰到的狀元郎,還有,那騎馬行凶的遺孤來。又想起前世之時,莊崇禮對這個景王世子的評價,“無法無天,惹事生非!”
“文淑!”文慧的喊聲讓文竹收回思緒,卻發現文淑神色呆呆的坐在那裡,似有無限懊悔。
“世子妃,倒也不錯……”文淑的聲音如天外一般,聽著讓人有幾分心疼,顯然,是傷心了,她心中所想,連文竹也猜得到,她一定想著,若是自己不攔她,或者,這世子妃便是她的了。
卻是梅婉兒幾句冰冷的話將她打醒,“世子妃?她倒是想的美!還好景王世子沒有什麼勢力,是個孤苦的,不然,連作妾室,也要看人家世子是不是樂意。當然了,若是沒有皇后娘娘這個後臺,就憑魏嘉蘭自個兒的家勢,恐怕連側妃都未必輪得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