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囊別苑,秦挽依的心情很沉重,任飛一眼就瞧出了她的低落,不過不知如何安慰。
陪著走了一段路,秦挽依不知要往哪裡走,他只能亦步亦趨跟上
。
“頭,大小姐好心辦了壞事,應該心裡很難受。”習遠望著前邊那道倩影,與任飛說這話。
不用他說,任飛早已明白。
“頭,你去安慰安慰大小姐吧。”習遠朝著秦挽依的後背努了努嘴。
任飛朝習遠一瞥,彷彿在說誰是頭誰是屬下,現在又是誰命令誰。
“頭,我只是覺得,大小姐平日裡挺依賴你的,你若是安慰一句,一定管用。”習遠弱弱地回了一句。
任飛斜視的眼神沒有變化,習遠乖乖閉上嘴巴。
“你先回杏林別苑,我跟去看看。”任飛見有習遠跟著,很是礙眼,更是礙耳。
習遠嘿嘿一笑,識趣地點頭:“明白明白。”
應完之後,習遠一溜煙準備跑走,忽又轉了回來:“頭,大小姐已經送到藥王谷,我們什麼時候啟程回京都?”
任飛的身形一滯。
“醫聖說過,大小姐的病情,一月之內,無法治癒,我已經飛鴿傳信,等皇上回信之後,我們也該回去了。”
“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說完,習遠小跑著走了。
一路跟隨秦挽依,雖然她心情不悅,但並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
她並不是朝著杏林別苑走,而是往閣樓所在的地方走去,很快,岐黃門盡在眼前。
岐黃門門口,一輛馬車停在那裡,馬車之上,緩緩走下幾人,個個行動緩慢,猶如老態龍鍾。
走下馬車之後,一行人往上走了幾步,就是閣樓所在。
閣樓一樓大門開著,此時,有人進有人出。
“大小姐,要進去嗎?”任飛見秦挽依駐足不前,詢問了一聲
。
“算了,現在看到藥王谷的人,越看越揪心。”秦挽依搖了搖頭,沒有進入,而是直接繞過正門,從側邊轉到後門。
“其實,今日這事……”
任飛鼓足的勇氣,話到嘴邊,卻被秦挽依打斷了:“什麼都不用說了,今天的確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怨誰,只怨我自己,多管閒事,往後我自己會多長個心眼的,有時候,真的不是空有一腔熱情就能辦成事。”
任飛只得保持靜默。
“像你所說,我得開始準備午膳了。”
今日已經有些遲了,秦挽依並不準備下山,聽秋韻水說起,廚房後院就有池塘,裡邊養著魚。
在任飛的陪同下,走了兩刻鐘,秦挽依才看到所謂的池塘。
池塘並不是尋常的池塘,與其說是池塘,不如說是一個小湖泊,不是人工開鑿,而是自然形成。
池塘之水,很是清澈,秦挽依都能看到聚眾遊在水面上的魚。
池塘之中,被劃分了幾塊區域,都用漁網隔著。
魚的種類比較多,鯧魚、黃魚、鯰魚等,底下還有其他水產,文蛤、蟶子、螃蟹等,其中還能看到草蝦、白蝦、皮皮蝦等。
“不是吧,難怪藥王谷連一個下人都沒有,原來全部都自力更生了。”秦挽依望著偌大的池塘,其中涵蓋的種類,數不勝數。
“要把裡邊的水產都吃光,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秦挽依舔了舔嘴脣,很久沒有見到這麼多令人胃腸都能蠕動的美味了,也不知道是誰想的注意,還有這麼長遠的想法。
“大小姐,你真準備抓魚嗎?”
前一刻,秦挽依還很失落,眨眼間,竟然大放異彩。
“當然了,都到這裡了。”秦挽依捲起袖子,大有撲向池塘的架勢,“我的魚,我的蝦,我的螃蟹,我來了
。”
“大小姐,你這是要下水?”任飛阻攔了一步,裡邊的水深,目測而言,應該也有五尺,而實際上,會顯得更加深。
“這個……”秦挽依伸長脖子,掃視一眼,似乎很深的樣子,繼而打消念頭,“怎麼可能,下去一定會被螃蟹大閘等凶殘的傢伙給蟄傷,一個不小心感染,那是要喪命的。”
“大小姐,你在旁邊歇著,我下去好了。”
“等等,你是御前一等侍衛,怎麼能做這些,也犯不著替藥王谷的人做事。”秦挽依阻攔道,按照藥王谷這幾個懶人而又帶點潔癖的性子,不可能沒有留下什麼,她環顧四周,果然,池塘邊上,有一根長竹竿,竹竿一端,掛著一個小網,用來捕魚。
“就是它了。”秦挽依雙手抬起竹竿,伸入水中,攪拌起來,“任飛,你想要吃什麼?”
“大小姐,這是藥王谷的東西。”任飛提醒了一句。
“怕什麼,我做的東西,想給誰吃就給誰,還怕他們反對?大不了不幹了,又不是必須依賴他們。”秦挽依好爽地道,“說吧。”
“大小姐撈到什麼就什麼吧。”任飛也沒有特別要求,看她那副架勢,能不能撈得起來,還是一個大難題。
“你也太好養活了吧。”秦挽依回了一句,在池塘掃視一圈,看到一條草魚浮上水面,“今天就來個剁椒蒸魚吧。”
說著,秦挽依朝著草魚舀去,本以為手到擒來,然而,草魚一個跟頭,一頭栽了進去,擺著尾巴,一下子不見了魚影。
她只能重新鎖定目標,倏然看到一條桂魚,突然大放異彩:“好吧,今天就松鼠桂魚了。”
一個竹竿猛撲,驚得任飛面色微變。
秦挽依抬起竹竿,裡邊空空如也。
“怎麼會這樣呢?”秦挽依有點洩氣,可還是沒有放棄,心情不爽之時,正好瞥到鱸魚探出頭,她一個排山倒海,攪得池塘水花四濺,猛然抬起竹竿,竟然還是空無一物,“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
秦挽依失控一半,從池塘這頭,舀到另外一頭,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大小姐……”
任飛實在看不過去,秦挽依這個法子,實在太驚天動地了,正要提醒一句,可惜卻被她打斷。
“你說這池塘裡邊的魚怎麼這麼精力充沛呢,都不知道是誰養出來的。”秦挽依雙手叉腰,累個半死,只能看著池塘裡邊的魚蝦嘚瑟的樣子。
“大小姐……”
“不過,魚肉一定很有嚼勁,而且很豐厚。”秦挽依自言自語。
“大小姐……”
“可是撈不上來啊,真傷腦筋。”秦挽依抓著頭髮,一臉苦惱。
“大小姐……”
秦挽依聽得叫喚,信誓旦旦:“任飛,你放心,今天吃不了魚,貝殼類也是不錯的。”
說著,秦挽依又開始一場翻天覆地的打撈行動,讓任飛無法直視,只有退避三舍。
待池塘歸於安靜之時,秦挽依滿臉是水,衣服上溼了一大片,而網中,終於給她逮住了一隻皮皮蝦。
看那模樣,這隻皮皮蝦,顯然是被攪暈,或者不慎被拍暈,才會掛在網上,一動不動。
“一隻似乎可憐了一點,塞牙縫都不夠。”秦挽依撓了撓頭。
“大小姐,捕魚不能這樣的,應該以靜制動。”任飛並不是想打擊秦挽依,而是無法再坐視不管,不然,過不了多久,水面上就會浮起一片死物,藥王谷的人必定會來理論。
“那得多溫柔的對待它們啊,捕魚不是要快狠準嗎?”秦挽依洩氣地扔了竹竿,一臉氣憤。
快,的確很快,眨眼之間,已經將池塘攪了個底朝天。
狠,的確夠狠,本來安靜的池塘,所有的魚蝦都悠閒地晒著太陽,結果被攪得暈頭轉向,魚飛蝦跳
。
至於準,都過了那麼久,才撈到一隻皮皮蝦,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大小姐,不如我負責捕魚,你負責下廚吧?”任飛為了整個池塘的生靈著想,不得不親自出手。
“也好,真是累得我腰都快閃了。”秦挽依已經放棄了,這真是術業有專攻,她根本就不是捕魚的料。
扭了扭身體,秦挽依雙手撐在後腰,正要坐到邊上去等著,看看任飛究竟怎麼捕魚,然而眼睛看著前方,沒有留意腳下,壓根到被擱下腳邊的竹竿,一步一絆,整個人往池塘撲去。
任飛眼疾手快,意動身移,伸手一攔,將秦挽依堪堪架住。
秦挽依站在池邊,身體掛在任飛的手臂上,伸著雙手,差一點,差一點就會栽到池塘裡邊,與魚共舞,甚至以身餵魚了。
“還好還好。”秦挽依鬆了一口氣,感覺又有點不對勁,她低頭下望,任飛的手臂,橫在她的胸部。
任飛醒悟到什麼,面色一僵,驟然鬆手,秦挽依還沒有站穩,整個身體都壓在他的手臂上,他這麼一縮,秦挽依腳下不穩,頓時一頭撞入池塘中。
“啊……”
任飛急速伸手,一個傾身,抓住秦挽依的腳腕,將她倒提在池塘水面之上,搖搖擺擺。
她的頭髮,直接倒掛而下,浸入池塘水中,溼了半頭頭髮,頭頂差一點就碰到水了。
“好險好險。”正當秦挽依暗自慶幸之時,忽的,一條草魚衝出水面,又落入水中,濺了她滿臉的水。
總有一天,她會剁了草魚,吃入腹中。
秦挽依恨恨地想著,擦了一把汗水。
才放下手,水面又探出一條青魚,朝她而來,氣勢洶洶。
“任飛,快拉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