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喝一杯杜松子酒。”尼爾說道,伸手來拿她的酒杯。
“謝謝,再倒一點就夠了。”她咯咯笑著答道。“否則還沒等比賽開始就會先醉倒了。”她戴上太陽鏡,看了看比賽場地,那裡已有兩個瓦克雷隊的隊員在做預備練習了。
“我們真走運,坐在這裡剛巧能看清全場比賽。”馬頓說道。
特意為俱樂部成員及應邀而來的客人準備的停車場地裡停放著羅斯一伊爾斯和林肯等豪華名車。人們開啟後車蓋,拿出野餐用具和食品,然後把蘇格蘭格子呢地毯鋪在車蔭涼裡,擺好手提式圓桌和摺疊式椅子。凱麗和另一對夫婦一塊兒來的,他們的小聚會和其他人的混為了一體。人們手中端著酒杯,悠悠閒閒地散步,互相熱情地打招呼。凱麗四處看了一眼,注意到不遠處的淡紫色與銀色相間的條紋大帳篷。
“這是你第一次來看馬球比賽嗎?”尼爾問道,同她一同慢慢地走。
“是的,因此我非常激動。”她說道,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場地上做準備活動的隊員們,仍舊找不見桑。
“今天的天氣非常適合馬球比賽,五月份的天氣並不總是這樣晴朗的。”
“我也這樣想。”這是凱麗在英國度過的第一個春季,因而格外興致勃勃。她來時經過阿斯考特與充滿樹蔭的溫瑟公園,杜鵑花與蓮翹開得正深正豔,這在她看來是個好預兆,肯定自己在這個夏季的生活一定會非常絢麗多彩。今天她開始感覺到英國社交活動的節奏,冬季的滑雪活動已經完全停止,狩獵活動也已漸近尾聲。她的日記本上已經記滿了舞會,週末在鄉村的聚會及黛溫和特斯卡尼所開晚會的邀請。
“真可惜馬克今天不能來。”尼爾說道。
“是的,真是可惜。我無法向你描述他有多失望。”她答道,掩飾住自己的不快,別人是邀請他們夫婦一塊兒來的,而現今只有她一個人。來了。她下決心不能讓他養成在週末工作的習慣。沒有丈夫的陪伴,她將迅速被人從邀請名單中刪掉的——女主人們都不希望她們的晚會到最後弄出不愉快的事情來。
“羅斯瑪麗·弗蘭茨好一些了嗎?我今天沒見到她
。”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問道,不希望別人猜透她的心事。
“她因為感冒身體仍舊很虛弱,因此決定呆在家裡。可憐的桑需要另外的精神支援。”他幽默地答道。
凱麗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訊息,心跳不禁加快了速度。她自從那次他們倆人吃過晚餐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或與他說過話。她再次掃視了一遍場地,想發現他的身影。
“桑在比賽前會到這兒來嗎?”
“我肯定他會賽後過來的。我聽說隊員們已被預先請到那邊的帳篷去喝酒去了。”
“哦,我明白了。”她說道,感到很失望。“是因為什麼呢?”我還沒拿到節目活動安排表。”
“一些法國公司在宣傳促銷他們的產品。羅雷克斯和羅斯曼也在其中,庫魯公司也贊助勝利品。”
凱麗放下玻璃杯,看著尼爾,想起他是桑最要好的朋友,因此向他展現了一個最迷人的微笑。
“再跟我多說說有關這場比賽的事情吧。我本應知道有關馬匹的知識的。我真為自己的無知感到不好意思。”她說謊道,其實她早已讀過關於馬球的書。“我一直認為騎在馬上的男人很有魅力。為什麼你不參加?”
尼爾對她間接的恭維微微一笑。“做一名馬球賽手必須得有很好的體力與技巧,以便能支撐下這一連六場的比賽。每場比賽不過七分鐘,但是馬匹每場都得換。我一直說他們應當在換馬的同時也換人。”他說道,逗得她笑起來。
正在此時,一輛“賓士”牌轎車帶著邁克爾·肯特王子及公主駛過公園來到伽倫特大帳篷前,一群攝影師早已等待在那裡。金髮的奧地利公主先下了車,優雅地在閃光燈的“嚓嚓”聲中微笑著。她穿著一身奶黃色毛料長裙,一串珍珠項鍊掛在脖間,蓬鬆的長髮梳成愛德華式,周身散發出一種迷人的魅力。她靦腆的留著鬍鬚的丈夫在她身側。
大帳篷內傳過一片悄悄的談論聲。尊貴的客人來到了,莎倫在入口處迎接他們。她鎮定一下自己,拿出熱情的態度,等待這一重大時刻。王子走在前面,莎倫伸出手來握住他伸長的手,優雅地先向他行屈膝禮,然後向公主行禮
。周圍又響起一陣閃光燈的“嚓嚓”聲。她領他們走進帳篷,一小群經過挑選的人正在等待迎接王室拜訪者。
“想象力真豐富”,公主說道,讚賞地看著豪華的帳篷,“簡直是件藝術品,桔樹和噴泉看了真使人賞心悅目。”
王子雙手負在背後,對莎倫說道:“真可惜,我們只在這兒呆一下午。這和沙漠中阿拉伯人住的帳篷一樣,我真擔心你一會兒會捲起帳篷,悄悄地溜走呢。”他詼諧地說著俏皮話。
“是的,我會的。”她開心地笑著,高興地看到王子很容易跟人交談,心裡也放鬆下來。
介紹完畢後,侍者送來傳統的餞別香檳酒,莎倫覺得自己象繃緊的弦一樣的神經一下子鬆了下來。一切都是為這一刻準備的,現在順利地度過了這一關,她覺得心中無比地輕鬆。過了一會兒,阿米杜和瓦克雷隊的其他成員也加入這場聚會。阿米杜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這是拉丁美洲表示讚賞的手勢,莎倫臉上禁不住溢滿快樂的微笑。
莎倫在和一個客人聊天,一抬眼看到了“紅槍騎兵隊”的紅黃相間的馬球隊。他們走進帳篷,散發出一股雄糾糾的陽剛之美。他們不知怎的全都看上去比黑黑的瓦克雷隊高一些,淺黃的頭髮由於練習時戴帽子的緣故而有些凌亂。莎倫看到了桑,心中剛放鬆的那根弦又繃緊了,他們不可能毫不引人注意地避開這種見面。這真是莫大的嘲弄,她上次到溫瑟公園裡來時,是在瓊奎爾陪伴下來看桑的比賽的。但現在她正在招待國際社會的上流人士,周圍的豪華氣氛也是無可比擬的。阿·克汗正在講他最近的一次比賽的勝利,莎倫裝做用心地聽著,她看到阿米杜穿過人群走近桑。莎倫看到這兩個決定了她命運的人即將遇到一起,不禁湧起難過的憂慮,她禁不住靠他們近些,以便聽到他們的談話。阿米杜抓緊桑的肩膀,桑吃驚地轉過身來。
“我們終於見面了,弗蘭茨伯爵。我是阿米杜·本格拉。”他不連貫地說道,冷淡而又非常正式地伸出了手。
“你好。”桑莊重地答道,有禮貌地點了點頭。看著這位如此突兀的介紹自己的阿根廷大亨,他記起這個人曾是莎倫的情人。
使莎倫著慌的是,阿米杜向她這邊指了指說道:“來,你一定得見見這次午宴的女主人,這裡的全部都是她一人組織操辦的。”
她看著他們倆的漸漸走近,覺得今天突然充滿了一股黑色的潛流
。
“莎倫。”阿米杜喊道,笑容有些扭曲,眼睛裡閃著危險的光芒。
莎倫聽到他的如此親密地稱呼自己,不由自主地臉紅了。他不應該在伽倫特公司的促銷會上如此表現他與她之間的親密關係,她避而不看他的眼睛。
“你見過弗蘭茨伯爵了嗎?他今天可是我的對手之一呢。”阿米杜假裝風趣地說道,並不理會她臉上冷淡的表情。
“是的,弗蘭茨伯爵與我見過面了。”她說道,在與桑握手時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她心裡迷惑不解,阿米杜是不是神智不清了?怎麼今天這種舉止?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早就認識。”阿米杜若無其事地說道。
“再次見到你很高興,範琳小姐。請原諒”,桑說道,“有個人我必須得和他談一談。”
“請隨便。”莎倫說道。
桑轉身離開後,阿米杜眯起眼看了她一下,也走開了。
整個午宴上,莎倫再也恢復不起剛開始時那種興致勃勃的好心情了。儘管邁克爾王子坐在她右邊,阿·克汗坐在她左邊,她輝煌的成功現在在她看來卻黯然無光了。她彷彿被分成了兩半;外表上看是伽倫特公司的最高總裁,被榮譽與讚美所包圍,光豔耀人;內心裡她是個被情感衝突所深深困擾的一個女人。桑與阿米杜之間的這種爭鬥使她心煩意亂,她現在又沒有時間來思考。
客人們陸續離開宴席,走向擺在大帳篷前的椅子。阿米杜和其他隊員也起身要走,莎倫無法避開他們。
“祝我好運吧。”他對她說道。
“祝你好運。”她簡短的說道。他的眼睛裡流露出壓抑的憤怒和嫉妒——這使莎倫內心突然充滿了擔心。她轉身走向客人們。
比賽即將開始了,兩隊四個戴帽子的隊員分別騎向裁判,在看臺與王室包廂內勒住馬的韁繩鈴聲清脆地響起來,裁判把球拋向空中。隊員們坐在馬鞍上,策馬向前,奮力用長柄球槌爭奪對球的控制權,賽場上一片混亂。“紅槍騎兵隊”搶到了球,兩隊隊員迅速衝向“紅槍騎兵隊”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