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洛宅上下,到處靜悄悄的,屋內人此時大多都已歇下,只見窗外樹影婆娑,風聲如嘯。因為思慮鄭思浩,湯雅思還倚在視窗上發呆,突然,她看到鐵柵欄外有一個黑影在晃動,那身形,看起有些像是鄭思浩。
“思浩。”湯雅思一聲低呼,立即轉身朝門外飛撲而去。
“雅思。”此時,洛巖楠半臥在沙發上,眼睛微閉著,其實他也沒有睡覺。聽到湯雅思喚著‘思浩’飛撲出去,他還以湯雅思思慮鄭思浩走火入魔了呢。
待湯雅思奔到庭院的鐵柵欄門邊,卻又不見了那人影。正低頭惆悵間,一封信突然被人從鐵柵欄上扔進來,正好跌落她腳邊。
湯雅思彎腰拾起信封,拆開,把信箋從裡面取出來,在路燈底下展開一看,果然是鄭思浩的字跡。
“思浩!”湯雅思執著信趴在鐵柵欄上拼命的喊叫著,“思浩,思浩,思浩……”
任憑湯雅思喊破了喉嚨,卻哪裡還見鄭思浩的影子。
湯雅思復又在路燈下展開信,心裡念念有聲,“我走了,可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我會永遠記住我們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時光,洛巖楠是好人,你要好好的愛他。我媽媽就託付給你了,好好的照顧她,我不想留下來成為你們的累贅,我也不想麻煩你們所有人,如果你真的想報答我,那就好好的照顧我媽媽吧,我是她的一切,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我肯定會去找你的。鄭思浩。”
這封信裡,字裡行間,無一不在傾訴著鄭思浩的無奈,鄭思浩的情感,鄭思浩對她的信任和無比的留戀。把信從頭至尾反覆讀了數遍,湯雅思忍不住悄然淚落。
這時候,洛巖楠也從樓上趕出來了,看到湯雅思獨自站在風中落淚,手中還拿著一頁紙張,因問,“雅思,雅思,你怎麼了?”
回頭看一眼洛巖楠,湯雅思更是淚如泉湧,她此時只當洛巖楠是能夠理解她的知心朋友,悲噎道,“你看,我跟你說了,鄭思浩不會回來了,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洛巖楠從湯雅思手中取過信箋,從頭至尾看了一遍,信中的內容,還是多少讓他有些動容。洛巖楠眼睛四處張望了一下,哪裡能夠見得著鄭思浩的影子,因輕輕扳過湯雅思的肩頭,緩聲勸道,“不要為他擔心,別哭了,進去了,走吧,走!”
而底下發生的這一切,馮雁菲在樓上房間看得清清楚楚。她其時也是思慮兒子與雅思的事情而整夜睡不著覺。
***
傭人們都歇息下了,只有顧楹松一個人還百無聊賴地待在客廳裡,電視機裡在播放什麼他都不知道。衡舒瑤不在身邊了,顧楹松忽然就覺得整個世界又坍塌了。
萬念俱灰間,突然聽到一陣門鈴響。
誰會在這麼深夜造訪呢?顧楹松懶洋洋地起身,透過門鈴影片,他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孔,是一個女孩的臉孔。
是誰呢?顧楹松疑惑間,門鈴復又聒噪起來,顧楹松於是把門開啟。
“嗨,顧楹松先生,對吧?”門口站著的人是衡舒瑤的女友陸曉瑩,顧楹松沒有見過,當然不認得。
“對,可是我好像,不認識你。”顧楹松訝異道。
“顧楹松先生,你是請我進去呢,還是就在門口站著說?”陸曉瑩俏皮著臉道。
整整十年了,自己從未交過朋友,此女子既然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顯然是熟人,顧楹松忙閃身笑道,“不不不,請進,請進!”
“謝謝!”陸曉瑩卻不急於進來,只是笑吟吟的看著他,“衡舒瑤呢?”
“哦,原來你是衡舒瑤的朋友啊”顧楹松恍然大悟,“你是來看她的,我倒差點就誤會了。”
“誤會什麼?說來聽聽。”
“這麼深夜了,還有一位大美女來找我,會是誰呢?”見到衡舒瑤的朋友,顧楹松自然高興。
“過獎了。”陸曉瑩嫣然一笑,“不過,衡舒瑤呢?”
“她,”顧楹松神色黯然,“她走了。”
“你怎麼讓她走了呢?”
“我沒讓,我留不住她。我也沒有資格挽留她,我是個病人。”
“看不出來,你還自卑。”
“我能有什麼辦法?”顧楹松苦笑。
“好吧,坦白說,如果衡舒瑤回來找你,你還願意見她嗎?”
“當然,當然,她在哪裡?快告訴我。”顧楹松恨不得立即見到衡舒瑤。
“舒瑤因為放心不下你,所以這會兒又吵著要我陪她過來看你來了,你果然是沒睡。”
“她現在哪兒?”
顧楹松話音剛落,衡舒瑤突然從陸曉瑩身後閃出來,歉意地看著顧楹松,“嗨!”
“海!”
顧楹松一時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撲上前擁抱住衡舒瑤,可他,還是控制住了,畢竟,衡舒瑤不是他的誰,他不能讓衡舒瑤在朋友前面丟臉了。
“進來吧,快進來。”一時回過神來,顧楹松趕緊把她們兩人讓進屋裡。
“我來介紹一下,”衡舒瑤道,“顧楹松先生,這是我的朋友陸曉瑩,陸曉瑩醫生。”
“你,你也是醫生?”顧楹松驚訝地看著陸曉瑩。
“怎麼,我看著不像,唔?”陸曉瑩反問。
“不太像。”顧楹松笑著搖頭。
“我哪兒不像?”
“我覺得我認識的醫生,他們一個個都很……”
顧楹松話未說完,陸曉瑩便快速截了過來,“暴躁,對嗎?呃,對了,你對衡舒瑤怎麼看?”
“曉瑩,行了,你就少將軍我了。”衡舒瑤說完,笑向顧楹松道,“顧先生,你就認輸吧,你怎麼可能贏得了她呢!”
“呃呵呵……”顧楹松與陸曉瑩不約而同相視一笑。
三人在客廳裡閒聊到天露魚肚白。
陸曉瑩起身告辭,衡舒瑤亦跟著站起來了。
“你能不能留下來?”顧楹松誠懇地看著衡舒瑤,“就算是為我,不,為我這個病人,病人需要你這個醫生。”
陸曉瑩此時也識趣地自行先退,“我還得趕回去上班,先走了,再見!”
與陸曉瑩道完再見,顧楹松接著對衡舒瑤道,“沒有你這個醫生,病人也快活不下去了。我知道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衡舒瑤動搖了,再說,她現在肚子裡懷著一個孩子,身上又沒有積蓄。顧楹松需要她,她何償不需要顧楹松?
顧楹松好像知道衡舒瑤的心思,只聽他繼續說,“再說,你現在到處走動也不方便了,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
就這樣,衡舒瑤又留在了顧楹松身邊。
***
早晨的餐廳,散發著淡淡的美食香味,馮雁菲與湯雅思交相穿梭著為家人準備早餐。
湯雅思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馮雁菲自是看在眼裡,瞅準一個空子,與湯雅思一邊擺放好餐桌上的餐具,馮雁菲一邊道,“鄭思浩這樣不辭而別,我們大家都很擔心,而你心情可能更不好,這我能理解。”
“媽媽,鄭思浩太沖動了,他就這麼一走了之,也不想想他媽媽,也不想想我,我們該怎麼辦?”湯雅思聲音有些哽咽。
“孩子,鄭思浩其實很成熟,他是個大好人。不管別人怎麼看,我非常能理解他。他只會給別人幸福,歡樂和尊重,卻從不向別人索取什麼;他很單純,也很無私,跟他在一起很容易就會愛上他。”馮雁菲善解人意地看著湯雅思,“而你跟他生活了八個多月,你對鄭思浩有感情是很自然的,鄭思浩也意識到了,他別無選擇,只好遠離你,也就遠離了我們所有人,我祈求神保佑他,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平安,都能幸福!”
“可是,他媽媽怎麼辦?她以後都可能生活在痛苦中。”湯雅思憂慮重重,鄭思浩把他媽媽託付給她,可她現在,經濟上又不獨立,生活上她還得依靠洛巖楠,這不是叫她為難嗎?而且,如果為了安撫他的媽媽,她頻繁的出入於他家,丈夫洛巖楠和婆婆馮雁菲難道不會有想法嗎?
“時間能治癒一切創傷,孩子。不過,無論怎樣,不要感情用事,事事都要理智的想一想,你跟鄭思浩的那一章,早就已經翻了過去,成為歷史。你要準備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馮雁菲之前擔心兒子不能接受湯雅思,現在,她擔心的是湯雅思走不出過去。
果然,馮雁菲不會答應的,湯雅思低低頭,努力控制住眼底的淚水,“媽媽,我的新生活,早已經開始了,至於說鄭思浩,自從那天我知道了,他不是我的丈夫,我就離開他了。”
“我知道,人的決定有的來自內心,有的來自頭腦,由頭腦作出的決定是絕對正確的,但是,心卻未必認同。”
媽媽的這番話語,十分巧妙,不過,她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自己雖然身在洛家,心卻給了鄭思浩嗎?湯雅思一時無言無對,轉過身去,繼續心不在焉的忙碌別的事情。
靜默良久,馮雁菲一邊除錯著果汁一邊說,“你聽了肯定會吃驚,婆婆怎麼會這麼說?不過,一般人都忘記了,婆婆也是母親。如果作母親的,不理解孩子的感情,她就沒有資格作孩子的母親,她不合格。所以我對你說,你要面對現實,而且要接受現實,現實就是,洛巖楠是你的丈夫,鄭思浩,他不是!”
多好的婆婆呀!湯雅思忍不住淚落,放下手中的活兒,回身看著馮雁菲,動容道,“媽媽,我真是太幸運了,有你,這樣一個婆婆!呵,我向您保證,我會忘掉鄭思浩的,不過,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馮雁菲露出慈祥的笑容,“孩子,你有的是時間,洛巖楠要忘掉衡舒瑤,你要忘掉鄭思浩,你們兩個都需要時間。孩子,我是你的媽媽,同時,也是你的朋友,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媽媽。”湯雅思含淚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