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雲無所事事地倚在門口發呆。
小江突然蹦蹦跳跳地走過來,甜甜地叫了聲,“阿姨!”
小江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年紀大約五十多歲的大嬸。
“是你?”林倩雲假裝惱怒道,“你別來理我,你為什麼三天都沒來?”
“我來了,可是老妖婆說,走開!走開!”小江學著王佩蘭說話的樣子扮起了鬼臉。
“小江!不可以這麼說,她是長輩。”林倩雲趕緊蹲下身來,伸手捂住小江的小嘴。
“他天天在家裡唸叨你,還非拽著我過來看你,我是他奶奶。”小江身後的阿婆這時說話了。
“阿姨你好!”林倩雲露出禮貌的微笑。
“明天我們家請師父作祈福法會,你也來吧。”小江奶奶熱情相邀。
“祈福法會?”林倩雲很好奇。
“祈求佛菩薩保佑,只有已婚婦女才能參加,為丈夫和家人祈禱。”小江奶奶進一步解釋道。
“好,我一定過去!”林倩雲愉快地答應了。
“不來就不理你了!”小江不知什麼時候跳到了窗臺上。
“不理我,你又要找揍了?”林倩雲笑道。
小江從窗臺上一跳而下,小手還順勢扯了扯林倩雲的頭髮。
“小江!”林倩雲揪住他的小手,想教訓他兩下子,不想小江竟然掙脫她快速地溜走了。
“那好,我們走了!”小江奶奶見狀只好跟林倩雲告辭。
“好,你慢走!”
***
從媽媽的口中得知,林倩雲的病情已經大有好轉。
這意味著,林倩雲恢復記憶不會需要等待很久。這本是個好訊息,不知為什麼,鄭思浩心裡卻隱隱的感到失落。
深夜,怔怔的坐在陽臺上,他取過煙盒,正想抽一根,不想,煙沒取到,卻從煙盒裡取出一張小紙條,“從今天起,你一天只能抽三支菸,林倩雲。”
這紙條,是林倩雲在老早以前就寫的。
林倩雲在屋裡透過窗戶影影綽綽的看到鄭思浩光坐著,還沒睡,就悄悄走了過來,她手上捧著件襯衫,是她親手為鄭思浩設計縫製的。
鄭思浩回頭一看,是林倩雲,心裡莫名的暖了下,“煙你拿走了?”
“對,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林倩雲輕聲回道。
“沒辦法,睡不著。”鄭思浩心不在焉地把煙盒扔回床頭。
“我想,送你個東西。”
“什麼?”
“這個。”林倩雲把手中的襯衫朝鄭思浩遞過去。
“是什麼?”鄭思浩卻不接。
“襯衫。”
“襯衫?哪來的?”
“我做的。”
“你做的?哪兒學的?”鄭思浩從來不知道林倩雲還會做衣服。
“跟電視學的。”
“跟電視學的?”
“唔呵呵,”因為感到難為情,林倩雲吃吃地笑了起來,“穿上吧,看看怎麼樣?”
“放這兒吧,明天穿。”鄭思浩心裡暖暖的。
“不,現在穿,我要看!”林倩雲有點撒嬌的味道。
“好吧,給我!”鄭思浩這才從林倩雲手中接過襯衫,雙手一抖,紫藍色的襯衫被抖開了,鄭思浩點點頭,“唔,看著不錯。”
說著一邊穿上,在林倩雲跟前轉了個圈,“好看嗎?”
林倩雲只是呵呵的笑著。
衣服正好合身,鄭思浩看著林倩雲,滿心歡喜的道,“不錯,你高興了?”
“是的。”林倩雲點頭。
“好,很晚了,早點睡吧!衣服,我就收下了。”
目送林倩雲轉身回房,鄭思浩心裡卻翻江倒海一般,“我現在對林倩雲有一種心理上的依賴,而且,這種依賴似乎已經越來越深了。雖然我心裡很清楚,我依然愛著衡舒瑤,但跟衡舒瑤在一起,我會想起林倩雲,即便在平時,我也常常想起林倩雲,這似乎對衡舒瑤不公平,我已經無法選擇了,衡舒瑤和林倩雲都已經融入了我的生活,無法分割了,天平會傾向誰,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無論是怎樣的選擇,喜悅與痛苦,是相互並存的!”
***
為了去小江家參加祈福法會,林倩雲穿上荷葉袖絲質綠色花邊長裙,長髮在腦後盤成了一個髻,她特意在梳妝鏡前精心打扮了一番。
小江突然竄進來,從後面抱住她,“阿姨,你今天好漂亮!”
林倩雲回呵呵地笑了,“你又來了?”
“就差你了,別人都到了。”小江昂著頭說。
“別人都到了,都是誰呀?”林倩雲蹲下身來,與小江面對面。
“胖的阿姨,瘦的阿姨,黑的阿姨。”
“是嗎?那你給我取了什麼名字?”林倩雲被小江給逗樂了。
“哭鼻子阿姨。”小江想都沒想。
“哭鼻子阿姨,為什麼?”
“因為你總是動不動就哭!”
“去,我不理你了!”林倩雲站起來,假裝生氣的樣子。
“對不起!快走吧!對不起!快走吧!”小江用小手拉起林倩雲。
林倩雲學著小江的口吻,“對不起,快走吧,走吧!”
一大一小牽著手一起走,林倩雲說,“小江,以後不許亂叫了,知道沒有?”
“唔!”小江乖巧地點點頭。
“你要是再敢叫我哭鼻子阿姨,我就揍你,聽到了嗎?”
林倩雲牽著小江只顧著低頭走路,不愣在門口撞上了王佩蘭。
“你要去哪兒呀?”王佩蘭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穿戴得整整齊齊的林倩雲。
“媽媽,張麗莉姐家要作祈福法會,我過去一下。”林倩雲恭敬地回道。
“聽著,孩子,這種東西我從來不信,你不要去了。”王佩蘭板起臉,以訓斥的口吻說道,“你忘了嗎,不管去什麼地方,你都應該先徵得我的同意!”
“媽媽,這是祈禱丈夫和家人平安的,所以我以為……”
“你以為我會同意?我最討厭這些東西了。”王佩蘭說著,又低下頭對小江說,“小江,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以後不許再來了,回家去,快回家去!”
林倩雲怏怏地鬆開小江的手,小江蹦蹦跳跳地走了。王佩蘭這才從林倩雲身邊穿過,回到屋內。
轉身回房,林倩雲把穿戴全部褪下,換上普通的家居服,眼淚忍不住又汩汩而下,精心打扮了一番,原本以為可以出門去鄰居家走走,沒想到,還是被阻攔了。她感覺自己像個囚犯似的,哪兒都去不了。
***
衡舒瑤在家裡接到爸爸的電話。
“喂!”
“孩子,是我!”衡迪旋醫生的聲音顯得很落寞,“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爸爸,怎麼了?”衡舒瑤心裡緊了一下。
“你好嗎?”
“我挺好的,爸爸,可是,你的聲音……,”
因為傷心,衡迪旋醫生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爸爸,你沒事吧,你說話呀,我很擔心,爸爸!”
“孩子,我想見見你,你能過來一趟嗎?”衡迪旋醫生的聲音帶著哭腔。
“爸爸,你哭了?”
“我覺得,我腳下的一切都塌下去了,一切,我現在誰都不相信了,甚至,甚至不相信我自己,臨死之前,我想再看你和舒琳一眼。”衡迪旋醫生半抽泣著說。
“爸爸,你這是在說什麼呢?”衡舒瑤也忍不住落淚了,“你不會有事的,我和姐姐,馬上去錢江鎮,好嗎?”
“不,孩子,別去錢江鎮,去陀羅鎮的老家吧,那兒,有你童年的記憶!”衡迪旋醫生主要是不想再見到許麗妮。
“好的,爸爸,這樣更好,我可以請一個星期的假。”
“好的,孩子,把鄭思浩也叫上吧。”
“不,爸爸,他去不了,我問過他了,他太忙了,他沒時間陪我去。”衡舒瑤有些黯然。
衡舒瑤與衡迪旋醫生的通話,被衡迪森躲在茶房裡聽了個一清二楚。
只聽衡舒瑤繼續道,“對了爸爸,先別告訴姐姐,我們給她一個驚喜,好嗎?”
“好的,孩子,我等著你們。”
“再見,爸爸。”
看著衡舒瑤掛上了電話,衡迪森立即悄悄地離開了茶水間。
衡舒瑤突然警覺到有人偷聽了她與爸爸的通話,趕緊衝到茶水間,茶水間的分機靜靜地臥在那裡。
衡舒瑤什麼也看不出來,於是直接返回樓上奔入姐姐衡舒琳的房間,“姐姐,你想不想出去玩一玩啊?”
“玩,去哪兒?”看見妹妹突然闖進來,衡舒琳在**翻了個滾。
“隨便哪兒,換個環境,也能讓你開心一點兒呀!我有個主意,我們就去陀羅鎮住一個星期吧,還可以借這個機會見見老熟人,重溫一下童年的時光。”衡舒瑤假裝興致勃勃的樣子。
“一個星期?”
“對!”衡舒瑤重重地點點頭。
“等你什麼時候覺得煩了,我再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
“去哪兒呀?”
“現在不能說,千萬別告訴媽媽我們去陀羅鎮!”衡舒瑤還算謹慎。
“說不說隨你便吧,可是,我……”衡舒琳有點猶豫。
“姐姐,沒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不去也得去!”衡舒瑤生怕姐姐拒絕,一下坐到床邊,用力搖晃著姐姐的手臂,像是在哀求似的。
“好吧,去就去吧。”
***
家裡電話響了又響,林倩雲聽到卻不敢隨意去接聽,她怕又挨訓。
“倩雲,你接一下電話!”王佩蘭在廚房裡邊喊。
“好的。”林倩雲這才過去接過電話,“喂!”
“喂,呃,你是鄭思浩的太太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愉快的男子聲音。
“我是,可,你是?”
“你會知道我的,聽說你很漂亮是不是?”男子的聲音顯得很俏皮,“早就想見見你了,怎麼了?說話呀,啊,早就聽說了,你的面子很薄,不過不用怕我啊,不用,我們也是親戚啊,我可是你的表哥王秋潤,嫂子一向可好?”
“表哥?”
“對啊,嫂子,鄭思浩呢?”
林倩雲納悶著呢,這時王佩蘭過來了,“誰來的電話?”
“不知道,”林倩雲把電話遞給王佩蘭。
“喂!”王佩蘭接過電話道。
“哎,姑媽,你怎麼,你跑到上海作什麼去了?鄭思浩新婚燕爾的,你湊什麼熱鬧啊?”王秋潤怪聲怪調地打趣著。
“是秋潤呀,沒大沒小的!”王佩蘭嗔笑道,“你在哪兒哪?”
“我明天上午十點四十五分到上海,飯店我可不住啊,跟姑媽一起擠擠吧!”
“呵呵,胡說!你這個沒正經的孩子,房錢你是賴不掉的!”王佩蘭滿臉堆笑。
“好的,沒問題,明天到了再說吧,”王秋潤開朗極了,“呃,代勞一下,問嫂子好,再見!”
王佩蘭笑著掛上電話,一邊不住地搖頭,“瘋子!”
“這個人是誰呀?”林倩雲鬥起膽子問。
“是王秋潤,鄭思浩舅舅的孩子,能說著呢!沒辦法,明天到我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