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碧湖落霞’,鄭思浩騎著衡舒瑤的電動摩托車送衡舒瑤返回醫院,剛剎車,他就大驚小怪地嚷起來,“哦,天哪!”
“怎麼了?”衡舒瑤從摩托後座跳下來,詫異道。
“這是什麼破車呀?”鄭思浩嘴上抱怨著,臉上卻是笑嘻嘻的。
“什麼意思,怎麼破了,這不挺好的嘛!”
“這也算挺好?一路上得得得的叫個不停。”鄭思浩苦笑。
衡舒瑤輕輕的倚在鄭思浩身上,半撒著嬌,努著嘴道,“你說什麼,上次不是撞過一次嘛,這已經很不錯了!”
“那就再買一輛吧,舒瑤。”鄭思浩只是半開玩笑的隨口說說而已。
衡舒瑤倒是挺爽快,“行,再買一輛,現在你就湊合著騎吧!”
“我是不騎了。”鄭思浩假裝嫌棄道。
“呵呵……”兩人說著說著又笑了。
這時,洛巖楠駕著他的賓士也回到了醫院,當他看到衡舒瑤與鄭思浩正在醫院大門外親密說笑時,心裡雖然難過,他還是裝作沒事人似的把車打住,下車朝他們倆走來。
“對,你騎,我坐後面。”鄭思浩笑壞了。
“你好意思?”衡舒瑤把繡花拳親暱地擂在鄭思浩身上,而鄭思浩也趁勢抓住她的手,如小雞啄蟲一般快速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唔!這不行!”衡舒瑤撒著嬌,指著自己的嘴脣嚷道,“你太小氣了,我要你親這裡。”
“噓!有人來了。”
衡舒瑤扭過身子,看到了洛巖楠,她一點兒也不吃驚,只是落落大方的介紹道,“先生,這位是鄭思浩,這位是洛巖楠醫生。”
“你好!”鄭思浩伸出手與洛巖楠握了下。
“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但我早就知道你,”雖然心裡忍不住的酸澀,洛巖楠倒也表現得落落大方,他看了一眼衡舒瑤,接著道,“準確的說,是她經常談到你。”
“啊,是這樣啊。”鄭思浩笑笑。
“啊,去我的辦公室坐坐吧。”洛巖楠對鄭思浩提出了邀請。
“呃,不了。”
“這是我們家醫院。”
“哦,怪不得我見了你,覺得面熟呢,我們見過面呢,你忘了?”鄭思浩突然想起來了。
“是在火車上嗎?”洛巖楠也想起來了。那次見到鄭思浩,是在他前往布吉的列車上,去參加湯雅思的婚禮時。恍眼間,已經大半年了。那時候,他不知道鄭思浩是衡舒瑤的男友,假如知道了,又會怎麼樣呢?
“對!”
衡舒瑤很驚訝地看著他們倆。心想,怎麼那麼巧,他們倆人什麼時候在火車上見過了?
“呵,有印象,真是太巧了,真是想不到啊,命運又讓我們走到一起來了,”洛巖楠不由感嘆道,“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尤其是,在這個時候。洛巖楠說這話,心裡到底有多傷感,只有他自己最懂,他正準備向衡舒瑤求婚,鄭思浩出現了,這就是命運啊,衡舒瑤註定不屬於他,他想。這麼一想,洛巖楠心裡反倒就輕鬆了,既然是命中註定的,與其傷心於不屬於自己的情感,何不大大方方的祝福他們,他想。
“好,有空到我那兒坐坐,舒瑤會帶你去的。我還有事,我先進去了。”
“好,一定去的,再見!”
“先生,我一會兒就回來,走吧。”衡舒瑤說著挎上鄭思浩的臂彎,轉身離開。
眼睜睜看著衡舒瑤與鄭思浩親密無間地相攜而去,洛巖楠心裡無端地疼了一下,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愛上一個人,說放下,其實並不是想像的那麼容易。
***
這麼晚了,鄭思浩怎麼還沒回來?林倩雲在屋內煩躁地踱來踱去,她現在,每天能夠做的事,就是在屋裡等鄭思浩回來。只有見到鄭思浩,她心裡才感到踏實。
她的眼裡飽含著不可名狀的憂傷,她倚在視窗,熱切地盼著鄭思浩的歸來。夜色漸深,聽到樓下一陣摩托車經過的聲響,她循聲望去,她總算盼回了鄭思浩,他駕著一輛電動摩托,可是,他的後面,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她隱約聽到樓下傳來鄭思浩與那女子簡短的對話。
“給你這破車。”鄭思浩說。
“破車?”衡舒瑤吃吃地笑。
“是酷車!”鄭思浩笑了。
“再見!”
“再見!”
林倩雲靜靜看著鄭思浩與衡舒瑤分別,看著衡舒瑤自駕摩托車消隱在遠方的黑幕,她這才返身去開門。
真巧,門剛開啟,鄭思浩也剛好回到了家門口,正想掏鑰匙開門呢。
家門被人在屋內開啟,乍見到林倩雲,他面無表情的道,“你怎麼還不睡?”
他從林倩雲身邊經過,朝屋內走去。這麼晚了,林倩雲還像個妻子似的等他回家,而他卻在和衡舒瑤約會,這讓鄭思浩心裡感到煩躁難安。
“她是你的朋友?”林倩雲跟在鄭思浩身後,小心翼翼的問。
“對,”鄭思浩想了想,又道,“不,是蘇倫的朋友,她要去別處,順路捎我過來的。”
他終是不忍傷了林倩雲的心。
“你,應該讓她進來坐一坐。”林倩雲信以為真。
“我跟她說了,她還有急事就走了。”
“她也是你的同事嗎?”
“是!”,鄭思浩簡短地回答,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脫掉鞋襪,換上拖鞋。
林倩雲像往常那樣走過去,彎下身想拿走他的皮鞋。
“不用,我自己來!”鄭思浩拒絕了,自己拿起皮鞋放到門邊的鞋架上。
林倩雲怏怏地立於原地,鄭思浩又有意疏遠她了,她心裡說不清到底什麼滋味,酸酸的,澀澀的,想哭哭不出來,不哭憋著又難受。
***
“阿姨!”小江躲在桌子底下叫。
“怎麼了?”林倩雲只聽到小江的聲音,卻看不見他的人,心裡感到納悶。
“快過來,快來!”
“你在哪呢?”
“我在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林倩雲循聲找去,果然在桌子底下找到了小江。
桌子底下,小江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一張小席子,鋪在桌子底下,而他呢,就坐在上面。裡面,枕頭,小玩具熊,小被褥什麼的都有,林倩雲呵呵地笑起來,“這是你家?”
“對,進來吧。”小江很認真的回答。
“能進嗎?”林倩雲彎下腰看看窄小的桌底,容納兩個人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小江點點頭。
“啊,那進來了。”林倩雲童心大發,弓起身子鑽了進去。
“把門關上!”小江用他清脆的童音命令道。
“門,在哪兒?”林倩雲像個貓似的蜷伏在桌底下,眼睛四處張望著找門。
“這兒!”小江指指遮住桌底的布簾。
“這是門?”林倩雲伸手把布簾拉下,笑道,“你們家很舒服,可是什麼都沒有。”
“我妻子會給我買的。”小江像個小大人似的。
“你妻子會買?你妻子呢?”林倩雲呵呵地笑起來。
“你就是!”
“哦,我是你的妻子嗎?我要告訴鄭思浩叔叔!”林倩雲假裝生氣道。
“別告訴他!”
“我就要告訴他!”
“不能告訴,不能告訴鄭思浩叔叔!”
“小壞蛋!”
“你才是壞蛋!”小江拿起枕頭砸林倩雲。
“你是壞蛋,小江是壞蛋。”林倩雲一把拽住小江,把他夾在腑下,不停地拍打他的小屁股。
“呵呵……”
一大一小兩個人鬧得正歡。突然聽到王佩蘭在桌子外面厲聲責問“怎麼了?”
聽到王佩蘭的聲音,林倩雲立即放下小江,一手掀起布簾,像個作錯事的孩子似的囁嚅道,“媽媽,我們……”
“你怎麼總像小孩子似的呢?快出來!快出來!”王佩蘭兩眼惱怒地瞪著一大一小兩個人。
“是!”林倩雲臉紅紅的。
一大一小兩個人依次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王倩雲一把拽過小江,“小江,你光知道玩,你看,你把這裡弄成什麼樣子了?走吧,快回家去!”
小江‘蹭蹭’地跑出門口,回頭對王佩蘭作了個鬼臉,“你又壞又老!”
“好啊,看我明天怎麼收拾你!”王佩蘭簡直被小江這個小鬼頭給氣得哭笑不得。
這真是苦逼日子中難得的一樂,林倩雲在一旁站著,脣角動了動,想笑卻不敢笑。
王佩蘭待她,與當初嬸嬸楊素素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而鄭思浩又在疏遠她,這麼苦逼的日子,幸虧有小江的陪伴,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打發日子,林倩雲打心裡感激小江。
***
休息日,鄭思浩一個人來到了‘碧湖落霞’。
湖邊,楊柳依依,清風徐徐,鄭思浩愜意地坐在他和衡舒瑤經常坐的那地方,他今天之所以一個人來,只是為了享受這難得的獨處,好讓他可以好好整理一下心事。這大半年來,他幾乎沒有什麼時間獨處,尤其是現在,衡舒瑤又回到了他身邊。在家,他要面對林倩雲,在外,他要應付衡舒瑤。
可他在那兒沒呆上多久,突然有人在他身後大聲唬了一下,“呵!”
鄭思浩猛一回頭,“呵,舒瑤,是你?嚇我一跳!”
“嗨,你在這兒幹什麼?”衡舒瑤依著鄭思浩坐下,在這裡突然見到鄭思浩,她一點兒也不感到奇怪。因為,她以前就常常在這裡與鄭思浩不期而遇。而且,她還知道,每每鄭思浩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一個人來這裡。她總能在這兒找到他。
“你看這兒,我們來這兒九十次了,而今天,是第九十一次。”鄭思浩把手點上身旁的柳樹,樹根上的一豎一劃,見證著他和衡舒瑤一起來過這兒的次數。每來一次,他們就會用小刀在樹上劃上一筆。
“我知道,你看見那棵樹了嗎?”衡舒瑤指著另外一棵柳樹,我在那兒許過五十個願,都是等你的時候許的,而你,根本就不知道。”
“對不起!”鄭思浩心裡生起一絲愧疚。
“算了,我們到那兒去坐坐吧。”衡舒瑤站起來,順手拉過鄭思浩。
兩人移步到那棵樹下坐下,鄭思浩視線投過湖對面的水草上,“還記得嗎,我們說過要在這兒蓋一個小房子。”
“不是小房子,是大房子,你忘了?你還說,要在湖邊建個書房,我說要架個鞦韆。”衡舒瑤記得很清楚,那時候,這塊地還沒被邱博瀚買下來呢,鄭思浩曾說等他有了錢,就把這塊地買下來,然後在這兒蓋一個大房子。
“這一切,都不可能再實現了。”鄭思浩神色黯然地說。
兩人一陣沉默之後,衡舒瑤突然道,“思浩,你能為我請兩天假嗎?”
“怎麼了?”
“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衡舒瑤今天出其不意的找來,就是為了跟鄭思浩說這件事。
“見誰?”鄭思浩好生奇怪。
“我要說出來,會嚇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