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相機裡的那個女人,上次帶回上海的那些照片,被媽媽一怒之下全燒燬了。衡舒瑤這次回到陀羅鎮,她又把那女人的照片重新衝了出來。
照片上的女人,兩眉若柳,眼眸似水,微卷的長髮有節奏地半纏在脖項上,將她鴨蛋型的俏臉趁得更加弧線優美,她真的很美。衡舒瑤自己本身就是個大美人,以她的目光來看,她都覺得那女人美得不尋常。長那麼美的女人,爸爸難道真的……?
坐在相館對面的街邊公園裡,衡舒瑤手拿著那個女人的照片,一張翻著一張,看了又看,心裡兀自嘀咕著,“這麼說爸爸真的,有第二個女人?不!這不可能,我真不能相信。我這樣刨根問底去追查真相,這樣反倒,可能會敗壞了爸爸的名聲。這個女人,彭明鏡叔叔肯定認識。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爸爸的死因,難道只能永遠是個解不開的謎嗎?人們以為這是一起普通的車禍,這凶手豈不是逍遙法外了嗎?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衡舒瑤無力地把身體往長椅後面一靠,六神無主,一任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
今天就是冬節了,可鄭思浩一整天都沒出現,林倩雲在天台上等他,鄭中瑾和楊素素也陪著她等。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可鄭思浩人呢?倩雲,你去看看,思浩怎麼了?”月亮爬上樹梢了,楊素素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嬸嬸,他去醫院了。”林倩雲答道。
“你去看看怎麼回事,去吧。”這麼等下去可不是辦法,楊素素催促林倩雲道。
“可是,素素。”林倩雲還從未自己一個人邁出過這個家門呢,鄭中瑾急忙過來制止,“這樣她不是又得去醫院了?這樣吧,你看能不能先這樣辦,讓倩雲在月光下先走個儀式,”
鄭中瑾話還未說完,便被楊素素快速地打斷了,“不,絕對不可能!思浩晚一點又怎麼樣,不能壞了規矩,這絕對不可以!”
“我這麼說是因為,她從早上餓到現在,她的病還沒好,萬一出點什麼事……”鄭中瑾純粹是站在林倩雲的健康上考慮。
“她不會有事的!過冬節,哪個女人不得受點苦啊!”楊素素堅決不肯通融,難得逮住了今天這個機會,她無論如何都得讓林倩雲償點苦頭,出出她這段時間憋在心裡的惡氣,為了避免丈夫鄭中瑾看出她的心思,她假裝轉過身,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擺放在身後的果品點心,嘴裡一邊嘀咕著,“思浩怎麼還不回來?早該到了。”
林倩雲抬頭看了看楊素素,她當然不懂得楊素素的心思。
“過冬節,你們男人就撒歡了。”楊素素藉題發揮。
“我不是在家老實待著嘛!”鄭中瑾辯道,他可沒像鄭思浩那樣一大早就往外跑。
“你就是今天老實而已,你是知道的,我只要一齋戒,頭就痛得厲害。”楊素素說著用手捂著頭,好像她真的就頭痛了一樣。
“那何必齋戒呢?”鄭中瑾道。身體明明承受不了,卻非要堅持,這不是自討苦吃嘛。
“嬸嬸,您先來吧,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林倩雲很善解人意,她抬頭看看天上的月亮,知道時候不早了,她怕繼續等下去,嬸嬸真熬不住,就頭痛了。
正巴不得林倩雲說一聲呢,楊素素緊繃的臉微微露出笑。她在早已準備好的水盆裡洗了洗雙手,然後,燃起檀香,朝月亮拜了三拜,插在香爐裡,雙手接著托起滿托盤的祭品,朝月亮拜了三拜,最後把祭品交到丈夫鄭中瑾手中。
鄭中瑾就著托盤,用手取了一些點心,餵給楊素素。
林倩雲在一旁看著好生羨慕。
鄭中瑾一口一口地喂著楊素素,直到楊素素說吃飽了為止,整個過冬儀式就算完成了。
楊素素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道,“我們先下去吧,我要喝杯茶。”
“我也想喝了。”鄭中瑾放下托盤,笑著道。
“聽著,倩雲,你在這兒等思浩,不要下去。”臨下天台時,楊素素跟林倩雲下令似的說。
“素素,倩雲過冬節,能不能明年再說啊?”鄭中瑾提議道。
“不,絕對不行!這是她第一次過,要想不過,明年倒可以。”楊素素存心就要林倩雲吃苦頭,豈肯通融?
“這太讓孩子受委屈了,誰知道思浩什麼時候回來?”天台上,時有冷風肆虐,鄭中瑾於心不忍。
“倩雲,你在這兒等他回來。”對林倩雲,楊素素就是生不起仁慈的心腸。
林倩雲聽話地朝楊素素點點頭,作為鄭思浩的合法妻子,她當然想過這個冬節了,至少這是挽回她和鄭思浩關係的一個好機會。
“走吧。”楊素素攜起丈夫。
“好吧。孩子,你也來吧。”鄭中瑾朝林倩雲道。
“不了,我在這兒等他,你們先去吧。”林倩雲心甘情願。
“走吧。”瞧,倩雲可是自願的,楊素素得意地瞄了一眼丈夫。
鄭中瑾只好紳士地在楊素素面前擺出一個請的姿勢,夫妻倆一同離開天台。
林倩雲一個人呆在冷清的天台,天台上風很冷,冷得她直哆嗦,她卻不敢離開,她不甘心離開。守著冷月過了整整一夜,她還是沒等到鄭思浩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