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縮在金蓮宮中閉門不出,炎華也未來找我,不過,靜姝公主仍常常來看我。從她那兒我得知,最近炎華經常縮於嬋妃宮中,並且打算沐浴齋戒,為嬋妃腹中胎兒祝福。同時,為了安撫宮中人心,他下了一道聖旨,張貼皇榜廣招天下賢士,求能化解此次異象者進宮,以安撫大家的心。
沒多久,宮中來了一位女巫,號稱知曉天文地理,更能通達前世今生。她揭了皇榜來到了蒼吾王宮,為炎華解釋那晚的異變。炎華召了後宮諸人聚集一堂,聽那女巫的解釋,我也被邀請了。
宮中嬪妃們對女巫的到來十分激動,因為最近人心惶惶,流言的確給不少人造成了困擾,所以此時有女巫前來解釋,她們對此自然是十分仰慕尊敬的。可炎華臉上的表情卻很淡然,彷彿召這女巫進宮,只是為了堵住眾人悠悠之口罷了。他看到我,也沒什麼表情,我與他目光一觸,趕緊把頭低下。
大家都已經坐好了,那女巫便開始掐算,她穿黑色的古怪的祭袍,白髮蒼蒼,看起來滄桑又神祕。
炎華問她:“長者,五日之前,子夜時分,宮中上空忽有金光閃爍,請問這是何緣故?”
那女巫閉上眼睛,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了幾句,忽然睜眼激動道:“回稟皇上,金光耀鱗,紫氣東來,乃是大吉之兆呀!請問皇上,最近宮中是否有喜事將近?”
炎華沉吟片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嬋妃,說道:“長者,喜事有好幾件,不知道長者想問哪一件?”
女巫答:“當然是蒼吾國的命運之子即將誕生的事!五日之前的金光,乃是上蒼降祥瑞於蒼吾,恕老身直言,請問宮中是否有娘娘有喜了?”
大家聽了女巫的話,都吒舌不已。因為嬋妃有孕的事,並沒有召告天下,這女巫一直在宮外鄉野流浪,近日才來到宮中,又怎麼會知道宮中娘娘有喜?這女巫還真不是一般的人。
大家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嬪妃們雖然對嬋妃有孕的事既羨且妒,但此時聽到女巫說蒼吾國即將誕下命運之子,這於國於民都是一件大喜事,所以也都挺高興的。
嬋妃的臉色更是紅了一紅,似乎有點興奮,又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命運之子麼……長者的話,從何說起?”
那女祭司答道:“回稟娘娘,宮中近日起將有喜兆,蒼吾國的皇子即將誕生,他將是能給蒼吾國帶來幸運的人啊!”
得到了女巫的確定回答,嬋妃的眼中再也掩飾不住喜氣。現在宮中有孕婦的嬪妃只有嬋妃一個,所以,這位女巫的意思,嬋妃將來必定能誕下皇子,並且,她的兒子將來是能給蒼吾國帶來幸運的人嘍?
嬋妃喜不自抑,甚至,炎華的臉上都露出幾分溫柔神色。看到他的表情,不知怎的,我心中竟有點不是滋味。
這時,那女祭司確定了嬋妃的身孕,也露出喜樂的表情,拜伏下去,大聲說道:“恭喜皇上,賀喜娘娘!”
她用嘶啞而蒼桑的聲音,宣佈了自己的預言,奠定了嬋妃腹中胎兒的地位,然後,虔誠地以頭觸地,以示對皇帝的忠誠。
其餘人見狀,雖心有不甘,但也都紛紛起身,跟著一起恭賀起來。炎華露出了十分開心的表情,當即宣佈在宮中舉行三天的祭典儀式,上告祖先,下達全國,將嬋妃有孕的好訊息傳遍蒼吾國,並且,立刻為嬋妃舉行盛大的慶祝儀式。
嬋妃因此連升三級,晉為貴妃,轉眼便成為宮中炙手可熱的最高等嬪妃。她代替了儀貴妃,暫攝六宮,威儀後宮。從那一日起,前去她沉香宮恭賀的人簡直擠破了腦袋,踏破了門檻。
金蓮宮中的掌事宮女見狀,也向我進言,讓我備了賀禮送去給嬋妃。畢竟,我雖然不常與嬪妃們打交道,但總歸為將來的皇后,禮數和麵子上,也要過得去。我沒有辦法,叫人備了賀禮送去,可是,嬋妃收了禮,卻在當天親自來登門拜訪我來了。
當時,我正一個人怏怏地坐在金蓮池邊的桂花樹上,飲酒消愁。最近心情有點不好,不知道為什麼,那日炎華對嬋妃露出那種溫柔的表情,我的心中竟然湧起一種很不是滋味的滋味。我想起了他初次知道嬋妃有孕時,在金蓮宮中對我的許諾,他說只有我跟他的孩子才是將來的太子,可現在,自從女巫算出嬋妃的孩子是蒼吾國的“命運之子”後,他便對嬋妃轉換了態度,不僅常留宿於嬋妃宮中,更是把她肚裡的孩子當作將來的太子看待……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然會有些不高興,因為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所以越加鬱悶了。
我趴在桂花上飲酒,嬋妃卻親自登門造訪了。她懷有身孕,竟然親自前來,我心中有些過意不去,連忙從樹上跳下來。
嬋妃笑著對我說道:“白嫵姐姐不肯移駕沉香宮,妹妹今天冒昧,只能親自前來打攪了,姐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連忙擺手:“怎麼會?你有了身孕,應該是我去拜訪才對。”
我無意與她拉幫結派,可嬋妃對我笑得很友善,何況她現在是個孕婦,我總不能跟一個孕婦過不去吧?所以,我雖然心中有些不快,卻勉強掩飾起來,並叫宮女沏了茶上來。嬋妃叫宮人們都退了下去,現場只留下我和她,另外有她帶來的一個貼身宮女。她說道:“今日妹妹前來,就是要多謝姐姐那日的相助。白嫵姐姐,多謝!”
她暗指儀妃推她落水之事。那件事,我事後並未與她私下溝通,今日她前來,是想給我一個交待嗎?
我說道:“娘娘言重了。我當時其實什麼也沒有說,是皇上自己下了判斷。”
嬋妃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雖然如此,但當時倘若沒有姐姐的幫忙,我的情況只怕十分凶險,我和我肚子的孩子,也不會平安活到今日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撫摸肚子,眼中露出即將為人母的特有的溫柔表情,我看得呆了一呆,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動。
可是,感動歸感動,當天儀妃推她落水之事,我的確沒有親眼看見,現在儀妃人還在宮中禁足著,雖未被打入冷宮,可也跟冷宮差不多了,我心中還是有些自責的。
我問她:“當日之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嬋妃忽然紅了眼圈:“姐姐會這麼問,是否在懷疑我?難道你以為當日的落水,是我自己做的,故意要嫁禍儀妃麼?”
我默默地看著她,沒有回答。我心中也不能確定。我雖活過了三百多年,可天宮之中人人對我友善親切,並無勾心鬥角之事,而且,我也曾聽師父說過,他說他雖然活了幾萬歲,可每次到凡間遊歷,總是覺人心複雜、艱難莫測,雖則人一世活不過短短一百年,可人的心卻是天底下最難理解、最難看透的東西。師父他活過了幾萬歲,也不能完全看清人心,更何況是初出茅廬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