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俏崖上,芙蓉帳中,無我從重逢的甜夢中醒來,發現蓮不在自己身邊,正要喊出聲,就看見蓮靜坐在洞外。
無我悄悄走出,抱起蓮,把蓮嚇了一跳。
“無我,我們去黃葉村安家吧。”蓮依偎在無我的懷裡。“這裡的溼氣對我們的孩子不利。”
無我聽的一愣,無我是旋照期的修真水平,他運用真元才發現蓮的妖氣一絲也不見,接著持起蓮的手把握脈象,竟然是喜脈。
無我大笑:“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哈哈~”大笑後是一陣黯然,他知道人和妖的結合是不可能有後代的,除非有逆天之舉。“蓮,你?”
“你只是旋照期的水平,如今丟了純陽之體又離了師門,百年之後只怕。。。。。。不過現在我們一樣了,我碎了金丹。”蓮笑道。“從此,只羨鴛鴦不羨仙。”
不久,黃葉村後多了戶人家。他們的草房靠近荒山,就只有少數幾戶人家和他們有往來。男的開荒墾地,種點稻米,女的織布紡紗。生活過的也是有滋有味。
瑤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無數,枝頭有黃鸝。山澗小溪旁搭著間草棚,依山傍水。
一名美貌的女子在屋外織機上織布,在她如蔥玉指的撥弄下,木梭飛快地划動著,織機上流淌出亞白色的布匹。
“娘,飯熟了!
”一個粉嫩可愛的小男孩朝著女子喊道。男孩旁的紅泥爐上,蒸鍋冒著騰騰白汽,男孩把蓋子一揭,稻米的清香撲面而來。
“謝謝蓮生提醒。”女子回頭嫣然一笑,紫色的眸子裡彷彿凝聚了世上所有的美豔,“把爹爹叫回來吃飯吧。”
“好的,我這就去。”蓮生說完撒著藕節似的兩條小腿往山上跑去。
許久一個健壯的男人走到草屋前。他頭戴著大圓斗笠,肩頭扛著把荷鋤,身上披著件土黃色的小褂,小褂敞著,露出古銅色的厚實胸膛,下身是一條藍色布褲,褲腿高高的捲起。蓮生兩隻胖胖的小手提著一把水壺,緊隨其後。
“娘,我和爹爹回來了。”還沒等男人開口,蓮生遠遠的就喊了起來。
“蓮生,去給你爹盛飯。”美女擦拭著一張小圓桌,桌上泛著油光。
蓮生端著碗,走在蒸鍋邊,盛起一碗米飯,晶瑩閃亮,顆粒飽滿。
男人喜悅地接了過來,:“蓮,你看這還是去年的咱家種的米,又白又香。”
蓮端過一盤小白菜,翠綠欲滴。“是啊,早知道陳年的米還能做出這麼好的飯,在集市上我就再把價錢賣高些。”
無我接過菜道:“我賣掉的米,只夠我們家勉強吃穿,多虧了你一直織布,貼補家用。”接著對蓮生說:“蓮生,坐下吃飯吧,別忙
了。你娘自己能盛飯。”
蓮說:“別嬌慣了孩子。”說著把空碗提給蓮生,“蓮生乖,去給娘盛碗飯,順帶把另外兩碗菜也端過來吧。”蓮轉過頭嬌嗔道:“有人現在有了兒子連老婆都能不要了。”
“今天的菜為何如此豐盛?”無我看著桌上的菜,有青有紅,加上一大碗雞蛋湯,香飄四溢。
“你這個最疼兒子的人倒好,連自己兒子的生日都不記得了。”蓮在無我的腦門點了一下。
“哦,哈哈。時間可真快,蓮生都5歲了。”無我看著遠處又是端菜又是端飯的蓮生。
“蓮生,娘今天上集市給你們爺倆換了點好東西。”蓮接過蓮生手上的菜。
“是啥?”蓮生瞪著水汪汪的眼睛。
“一會吃完飯你就知道了,現在拿出來弄髒了多不好。”蓮夾了筷子青菜放到蓮生的碗裡。
蓮生因為想看看蓮說的東西,便大口的扒著碗裡的飯。
“這孩子,慢著點,別噎著。”無我看著蓮生心疼的說。
“謝謝娘給我買的風車。”蓮生擦著嘴上的飯粒,高興地拿著一個五顏六色的風車,在屋外蹦蹦跳跳。
“蓮生,你先別蹦,剛吃完飯先休息。一會你爹陪你玩,看娘給你和你爹買的衣服。”蓮手裡抖著件純白的衣衫。
“蓮,我平時都出門幹活,你
花錢買這個幹啥。”無我看著長衫,雖然高興,但還是略帶責備之情。
“你平時都穿的是粗麻布衣,今天我遇到了有賣這絲綢長衫的,而且要價也公道。你到家也好換換衣服。”蓮看著無我。
“娘,這件衣服為什麼這麼滑,摸著好舒服。和娘織的衣服不一樣呢。”蓮生接過蓮手裡遞給他的黃色小背心,拿小胖手摸著。
“小髒爪子快拿下,別弄髒了衣服。”蓮把蓮生的手拿下。“這衣服是用絲綢織的,所以很滑,穿上去很舒服,等你再長大點,娘也給買你爹那樣的長衫。”
“娘,絲綢也是長在地上的嗎?”蓮生拿著風車指著屋後的那邊亞麻地。
“傻小子,絲綢是蠶吐的。蠶吃了桑葉會結繭把自己包起來,然後把蠶繭放到開水裡煮,這樣就能抽出絲了。”蓮笑著撫摸著蓮生。
“那抽出絲,蠶不就沒家了嗎?”蓮生好奇的追問。
“蠶繭放到開水裡的時候,蠶就已經死了,所以不用家了。”蓮回道。
“為什麼要殺死蠶?為什麼用蠶的家做衣服?爹爹不是說不能殺害任何生命嗎?現在為什麼要害死蠶。”蓮生看著無我問道。
無我沒有說話。
“娘並沒有殺死蠶,只是買來了蠶絲做的衣服。”蓮回答到。
“我不要這樣的衣服,我不穿用
蠶的家做的衣服!”蓮生把衣服仍到了蓮的身上。
蓮看了一眼無我,收起了孩子仍來的衣服,走進了屋。
“兒子,我們進屋去吧。”無我對蓮生說。
“我不要穿那個用蠶做的衣服!”蓮生把也風車了仍到了地上,跑去了屋後的亞麻地。地上的風車摔的裂成了幾瓣。
“讓他鬧,鬧累了,他自然就回來了。”蓮的聲音從屋裡穿來。
“我是擔心他走丟。”無我對蓮生說。
“他從小到大,走出過這屋前後幾里?”蓮把兩件衣服放到了一個灰色的小木櫃裡,“丟不了的。你就是太嬌慣他了,現在人小脾氣大。你平日愛和他說佛理,把他教迂腐了。”夕陽拉長小屋斜斜的影子,整個山谷都被染成了紅彤彤的。
無我道:“娘子說的有理。”
果然不過一會,蓮生回來了,滿臉的灰土,一頭鑽到蓮的懷抱裡哭了起來。“娘,為什麼要殺死它們來做衣服。”蓮抱緊孩子,輕輕地撫摸著。蓮沒有想到,一件絲綢的衣服竟然如此觸動蓮生,會讓他這麼難受。
夜晚一輪明月照當空,無我抱著蓮生,仰望天空。無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對懷裡的蓮生說:“你看見了什麼?”蓮生說:“我見到了爹爹的手指。”
無我將胳膊伸直,仍出一指,直指圓月,說:“
你再看看。”
蓮生回答:“我看見了爹爹的胳膊。”
無我笑道:“蓮生你順著爹爹的胳膊能看到什麼?”
蓮生回答:“是月亮!”
無我道:“對,爹爹是在指月亮給蓮生看呢。蓮生,平時爹爹和你說不傷害眾生,是強調你的心性,要注重慈悲。慈,就是愛,要愛護天下的生靈;悲,就是拔除眾生的痛苦。”
蓮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無我繼續說:“爹爹和蓮生都生活在凡塵,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你看爹爹種田犁地有殺生嗎?”
蓮生歪著腦袋問:“爹爹犁地怎麼會殺生呢?”
無我笑道:“爹爹也是凡人,犁地的時候難免會傷害到很多藏在泥土裡的小蟲。這麼說來米也是殺死了無數小蟲才長出來的。可是你能不吃爹爹種的米嗎?如果不吃飯,你就沒法活下去。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慈悲只有絕對的實力。想要守護自己的信念,必須有強大的實力。想要避免殺生,只有修行到阿羅漢的境界才可以。”
蓮生點頭:“爹爹,蓮生要做阿羅漢。”
無我笑笑:“蓮生,很多事情不是像平時說的那樣簡單。就像爹爹剛才伸出的手指,其實是指月亮給你看。可是你就看見了爹爹的手指而沒見月亮。”
蓮生若有所悟的點點頭也伸出一指,正
指向月亮。
同是這天,天青寺裡的鎮寺大鐘,被敲響。整整一百零八下,這鐘聲沉重而悠揚。在這鐘聲停後,五顏六色的劍光從四面八方飛向天青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