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 育神之果
一個月之後
五光十色的花燈,奼紫嫣紅的綢帶,將王宮的露天宴會廳裝點得光鮮奪目。一身秀麗華服的衛霆依傍在高大俊朗的狐王身旁,俯視著底下的群臣。
各個妖狐族群的首領跟長老都參加了宴會,黑灼已然在整個浮幽界宣佈,衛霆是他最重視的愛人。就算衛霆將來不能登上王后寶座,他僅次於黑灼的地位也無容置疑。
紫雅黯然地站在他們身後,靈魂彷彿脫離了這繁華的宴會廳。
在整個生日宴的過程中,紫雅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食之無味地咀嚼著嘴裡的人間佳餚——那是黑灼為了討好衛霆特意命廚子去人間界學回來的,坐在他對面的衛霆親暱地跟黑灼互相夾菜,不時耳語低笑,親密得旁若無人。
紫雅望著他們,感覺嘴巴里的食物都變成了苦黃連,好惡心……他好想吐……
紫雅放下筷子,捂著嘴巴強忍住嘔吐感,衛霆歡愉的笑聲讓他胸前越發苦悶。肚子裡的寶寶彷彿在翻騰,又苦又酸的味道直湧上喉嚨。不行了……再待下去他一定會失態的……紫雅惶恐地發現,他必須離席。
“大王,對不起,我身體不適……能否先行離開?”紫雅強打著精神請辭,顧著陪衛霆喝酒的黑灼沒有太分神去理會他,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紫雅捂著嘴快步離位,與幾名前來敬酒的首領擦肩而過。
“恭喜狐王賀喜狐王。”長相粗豪的赤狐首領——羯丹,隱藏著眼裡的險惡光芒,露出豪爽的笑容。
“多些赤王賞面。”黑灼不動聲色地領著衛霆起身迴應,赤狐一族向來不服黑灼的統治,五十年前曾發動政變,當年的赤狐領頭正是羯丹的親哥哥,叛變的赤狐被黑灼殘忍地殲滅了,羯丹剛接任就對黑灼表現出高度的忠心。但黑灼不會對他掉以輕心,赤狐以狡猾凶殘聞名,不小心提防就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羯丹跟黑灼表面上熱絡地互相祝酒,兩人對彼此的猜忌心照不宣。羯丹跟黑灼喝了一杯,一雙敏銳的小眼盯住了一旁的衛霆,他親熱地問道:
“這位想必就是懷上小王子的紫雅公子了吧?”
衛霆一聽,馬上變了臉。這些受邀的賓客大都不清楚衛霆的身份,他們只聽說黑灼的一個男妾懷上了孩子,如今見衛霆如此受寵,就理所當然地把他跟紫雅聯想到一塊了。
黑灼摟著滿臉不高興的衛霆,笑著地給他們解釋:
“紫雅身體不適,先行離開了,我給諸位介紹,這位是衛霆公子,也就是今天的小壽星。”
“哦……”大家恍然大悟。羯丹收回前言,道:
“都怪我犯糊塗,衛霆公子請見諒,來,本王敬你一杯。”
衛霆向來受不得半點委屈,方才被對方如此冒犯,還哪會給羯丹好臉色看?他冷哼一聲,別開臉去,不接受對方的敬酒。黑灼趁羯丹發火之前適時化解,他拿過酒杯道:
“抱歉,霆兒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了吧。”
“呵呵……不要緊不要緊。”羯丹嘴上說著不要緊,一雙盯著衛霆的眼眸卻閃著寒光……
後宮的小花園裡——
“嘔……嘔……”紫雅實在是沒來得及趕回房間,只得蹲在長廊外的小泥地裡嘔吐不止。他難受極了,眼裡盈滿痛苦與悲傷的淚水,直到剛才吃下的食物全數吐出了,他才得以平復。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害喜嗎?他擦去眼角的淚,恍惚地想著。他現在整天食慾不振精神低糜,再加上嘔吐暈眩……這難受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才平復不到一會兒,噁心感再度冒出來,紫雅捏著喉嚨又是一陣幹吐。嘔吐感消失之後,紫雅呆坐在花園的石子路旁,院子裡清爽的晚風讓他感覺舒適,他並不想立即回房間休息。
然而,吹風並不能讓他頭腦清醒,他無神地看著漆黑的夜空,耳朵裡嗡鳴不已,腦袋裡似乎有兩把聲音在爭吵——
紫雅你這笨蛋!為什麼還想著給那個人生孩子?他根本不希罕你!早點醒悟吧!
不對,紫雅你要把孩子生下來,有了孩子的庇護,那個衛霆永遠也無法超越你!
說你笨還不認?孩子生出來還不是屬於黑灼的?你除了抱著一個王后的位置還能得到什麼?
你胡說!黑灼一直期待著自己的繼承人,那個衛霆能給他嗎?只要你才能實現他的願望,他一定會重新重視你的!
少做夢了!你還看不清事實?看看今晚的情況,黑灼最重視誰不是很明顯嗎?他眼裡只有那個衛霆!你這輩子也別想他會看你一下!
不是的!不是的!把孩子生下來!你的命運會改變的!
別傻了!孩子根本無補於事!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
“別吵了……求求你別吵了……”紫雅痛苦地捂著耳朵,低泣著跪在地上。
他現在終於能夠體會莫瑾那一心求死的感受了……付出了一切作為賭注,最後還是無法挽回愛人的心,只能飲恨地看著愛人跟新歡卿卿我我,這樣的日子,活著還有什麼用……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還是不能挽回敗局,接下來,還要繼續住在這座囚籠裡,承受著精神跟上的折磨……
一旁的長廊上傳來談話聲,宛如魔音一般貫穿紫雅的耳膜。
“霆兒又生氣了?”
“我沒有!”
“你看你,嘴巴都撅起來了,還說沒有?那人口無遮攔,你別跟他見怪了……”
“我說了我沒有嘛!反正我沒那本事!懷不上孩子!”
“又來了……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在意啊。”
“你不在意人家會在意!人家會笑我一個蛋也生不出來還敢獨佔著你!我父王的妃子生不出孩子來,別人就會在背後這麼取笑她!”
“唉……”
“哼,你唉什麼?我難道說錯了?”
“你要是真的那麼介意,我讓紫雅把孩子過繼給你好了……”
“你什麼意思?”
“紫雅生下孩子之後,我讓你當孩子的義母好了……”
“呸,我才不希罕呢,再說了,義母又能代表什麼?”
“那樣的話,孩子也可以叫你‘娘’啊,讓他一半時間跟你,另一半時間跟紫雅,你們都是孩子的孃親,這樣誰還敢說閒話?”
“你說得輕鬆,那個紫雅會答應嗎?”
“我說的話他會不答應嗎?兒子是我的,我愛說誰是他的娘都行……”
“我總覺得這樣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只要你高興就行了。”
“哼……貧嘴。”
“不氣了吧?那就這麼辦咯……來,寶貝親一下……”
“你討厭啦……”
聲音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紫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好想死……他好想死……他不要把孩子生下來!他不要自己的孩子認情敵做“娘”!
為什麼黑灼要這麼對他?!為什麼不但不愛他還要搶走他努力的成果?!他冒著喪命的危險偷得育神之果,最後得到的就是這個?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紫雅像患了失心瘋似的自言自語,“孩子是我的……我不會給你們的……你們休想搶我的孩子……”
他揪著自己凌亂的頭髮,拖著腳步,神智不清地回到房間裡。他站在房間中央,感覺天旋地轉,大阿福娃娃潔白的笑臉全部扭曲成猙獰的魔鬼面容,窗外的風聲幻化成惡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阿福娃娃們咧著血紅的嘴,邪惡地對著他大笑,大家都在笑他……大家都在看著他痛苦……
“啊……”紫雅呻、吟著,使勁抱著頭,指甲深陷進頭皮裡。“不準笑……你們這些可惡的傢伙……不準笑我!”
他忽然發狂地大吼起來,衝過去將所有娃娃撥掉,一陣凌亂的碎裂聲,大阿福們的笑臉化為殘缺的碎片。
“呼……呼……呼……”紫雅跪在滿地的碎片中喘氣,他的眼睛凸了出來,臉色蒼白,表情陰森恐怖,彷彿被魔鬼附了身。
紫雅無意識地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片,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去。昏暗的走廊也在扭曲,牆邊的燈火變成了野獸的眼睛,紫雅什麼都聽不見,耳邊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與喘息聲。
他握著碎片的手因過度用力而被刮傷,鮮紅的血在他指縫間淌下,可他感覺不到痛楚,他只有繼續走,他不用想自己的目的地,一雙腳彷彿具有意識一般,繼續往前走。
紫雅的腦袋裡亂哄哄地,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他只知道他想毀滅,毀滅自己,毀滅一切……
雙腳停在了黑灼的臥室外面,裡面一片靜謐。這時候,紫雅的精神忽然高度集中了起來,他的心是混亂的,觸感跟聽覺卻是極端敏銳。他聽到了衛霆均勻的呼吸聲隔著門板傳出來,他聽到了浴室裡的水聲——黑灼每晚上床之前總要沐浴,這是他的習慣。
紫雅無聲無息地把門推開,在黑暗的環境中,他妖xing的眼睛清楚辨析到**的人。他握著頂端鋒利的碎片,一步步走過去,一步步接近在**酣睡的人……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紫雅沒有任何預謀跟計劃,他只是跟著腦袋裡的聲音在行動。
殺了這可恨的人類,把他的咽喉割破,讓他死在這**!
紫雅站在衛霆跟前,無神的眼瞳反射出對方安心的睡容。
動手吧……把銳利的碎片抵上他的喉嚨,隔開他的皮肉,讓他的血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