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離開。”
“那為什麼來這?”
“我只是來看她一眼。”然後做出自己的決定。
雙亦摸了摸下巴,一雙桃花眼微閉片刻,隨後放聲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
“你笑什麼?”
“赤介,如今這也算你的解脫不是?”
“……”
“如此一來,我也能得個清閒,只是……那葉當家再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吧?”他記得之前好像突然改變了眸色,接著又變了體質。
按理說,這在人類中是絕無可能出現的,只是他選擇了相信可能。
“我正要與你說,此事連葉天音都無從下手。”
雙亦一瞬間來了興致,一雙桃花眼泛著精光,“哦?連那老不死的都無策?快些說來聽聽。”
“上次我救了葉家小子來這之後,她便突然倒下,雖沒有親眼所見,但卻是莫名其妙,就連雪靈芝和火蓮都無用…”
“雪靈芝?火蓮?”
“是別人送給她的。”
“……這樣的東西也能拿來送人,看來有些來頭。”
赤介微微點頭,他不否認這一點,只是於她無害,他也便沒有多想。
“我回去時,她已昏迷了三天,最終在狐族與葉景院血戰那天,突然醒來……卻好像變了個人…”
“怎麼說?”
“……就像妖類一般,尋著氣味而殺人
。”
他不會忘記,那天葉初尋冷漠的眼神,以及狠歷的手法……根本就是一個妖,甚至比妖還要無情。
而最後為何她突然清醒過來,這點他一直無從知曉。
一時間,洞內沉寂下來,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見見葉當家,現在究竟是何種狀態。”
“你見她作甚?”
雙亦看著臉色瞬間暗下去的赤介,不由撇撇嘴道:“你也忒小氣了不是?我不過就是因為好奇而想見見她麼?又不會帶來什麼壞處。”
而赤介直接忽略了雙亦說的話。
“我記得曾經有一副畫像在你這。”
“什麼畫像?”
“我的。”
“遙岑為你作的那副?”
“恩。”
“這個……”雙亦頓了好久才繼續說道:“可能在葉天音那,也可能在葉景院。”
“……”
“當時你低沉的不行,整日拿著那幅畫……嘖嘖,太可憐了。”
赤介將眼神一暗,“說正事!”
“葉天音使了個法子將畫拿了過來,現在的話……我就不知道在哪了。怎麼突然會想到這個?”
按說,當初葉天音是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拿走的,左右不過一幅畫,他也沒再放心上。
“……無事。”
赤介沉默了片刻,便抬頭朝遙岑的魂體看去,好似比之前更加透明瞭些
。
“你不用擔心,最近一直很穩定,再無動盪,還有,葉家小子也不知曉此事,你大可放心。”
他可是知道為什麼赤介將這裡突然設上結界,不就是為了防止那小子知道,而告訴他姐姐麼。
“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什麼?難道你不去妖谷?”
“白翁帶來訊息說,那些人還未痊癒,如是我現下去了,是在給她添麻煩。”
雙亦愣了愣,這是怎麼個情況?狐妖在為別人著想?
“並且……”
“並且什麼?”
赤介低下頭去不語。
“罷了罷了,你不說我也知道。葉家的小子和那丫頭暫時待在這裡也未嘗不可,省的千雲在我耳邊叨叨,況且,那小子是塊材料,我可以磨磨他的性子。”然後瞟了呆愣在一旁的赤介,說道:“既然你待在這裡沒什麼事,就快些回去,若是葉當家回來了看不見你……”
“嗖”
只見如利劍般的青衣瞬間穿出洞口。
雙亦無奈的搖搖頭,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
葉初尋與玟若正在對弈,自從和玟若相識後,她忽然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棋逢對手,不相上下。
她的棋藝可是算的上好了,甚至還教出了赤介那樣一個高徒,可是如今卻沒贏過玟若一盤。
不過卻也算不上輸,多半是下著下著就成平局,然後兩人決定第二天再下。
“若兒,你這棋藝是跟誰學的?”
“是跟爹爹學的
。”
“你的父母還真是厲害。”
一個懂得世理,一個精通才藝。
“嘻嘻……我也是這樣感覺。”
葉初尋羨慕的看了看她,“有機會一定前去拜訪。”
“若是他知道小初的身份,怕是要提前兩天戒齋淨浴,當日在三百里外鋪花灑葉迎之。”
“……那還真是榮幸之極。”
自從葉初尋與玟若如同姐妹般的相處,谷幽也常常過來湊熱鬧,甚至有時會來跟她殺兩盤。
但是每次都是他輸。
然後再說一句,什麼輸給她沒有關係,只要她開心就好。
贏了自然是開心,只不過被他這麼一說,倒讓她有種被人故意輸掉的無趣感。
倘若是赤介,他會……
倘若是赤介……
倘若……
已經沒有了倘若。
“哎……”
“小初為何而嘆氣?”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到了一個故人。”
“可以與我說說,我只跟小初講了自己的事,卻沒聽過你的事呢!”
葉初尋執起的白子又重新放入白盤中,此時,已無心再下棋。
“我的事不過是一團亂麻,甚是無聊。”
“就算是一團亂麻,也是上好的麻料
。”玟若笑道。
“…這個解釋倒不錯。”
若說有什麼東西可以忘記,那就是快樂。
傷心忘不了,難過忘不了,悲痛忘不了,唯一可以忽略掉的,那就只有一樣,就是開心。
當一個人忘記這種東西時,是一件很鬱悶的事。
玟若伸過手,按下葉初尋眉間的褶皺。
“再這樣皺下去,怕是要成老太婆了。”
“那也不錯。”
“小初,你是不是放棄了什麼讓你捨不得放棄的東西?”
葉初尋聽後不禁愣住,隨後扯了扯嘴角,回道:“是。”
“還真讓我猜著了?……不過既然捨不得,那為什麼要放棄?”
“因為……沒有必要了。”
“這是什麼道理?不管你因為什麼,但是沒到最後不要就這樣放手,你看我啊,白翁公子對我來說就像是月亮,如此高不可攀,可我不還是一直踮著腳夠啊夠?”
就算是再悲傷的人,聽她這樣一說,也難免會笑上一笑。
就是因為這樣,葉初尋才與她成為好友。
她所向往的簡單,所向往的勇敢,所向往的一切一切,這個人身上都有。
就像墨映雪,身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卻有著那般堅強的心,當真讓她自愧不如。
可是,有的事情,不是勇敢就能解決的了。
如飛蛾撲火,足夠的堅強和勇敢,結局卻是葬身火海,不得此生。
“小初,你來到這我算是看出來了,妖王對你那可是一百個一千個情深意重,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妖王之情,太盛了些
。”
葉初尋笑道:“約莫是吧。”
“不過,你對妖王沒有這種感覺,我也是能看出來的。”
“若兒丫頭,你簡直成神了。”葉初尋打趣道。
“我成不了神的,上天已經判我此生為妖了。”
“哈哈……”
“嘿嘿……”
看著玟若燦爛的笑臉,她忽然想到自家的那兩位丫頭。
不知她們現在可安好,有沒有吃好睡好……
她們憐自己,可知她也憐著她們。
“若我能像你一樣就好了。”話語中甚是無奈。
“像我?為什麼?我也是有仇在身的。”
“仇?什麼仇?”
玟若湊到葉初尋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白辰狐族那個叛亂的狐妖?”
葉初尋重重的點頭,她當然知道。
“他便是我的殺母仇人。”
仇人……
殺母仇人……
聲音一遍遍在她的耳邊迴響,直到玟若碰了碰她,這才回過神來。
“你說他是殺了你孃親的狐妖?”
“對啊,我此次出來,就是為了找尋他的下落,然後殺了他。”
葉初尋沒有漏掉在玟若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
憑直覺,她是真的有恨意……
“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不可能,現在殺他的妖那麼多,我就跟在後面等機會。”玟若說的自信滿滿。
葉初尋不禁心驚,那個人到底有了多少仇人啊……
“……那個狐妖的命可真夠硬的。”被這麼多仇人追,還能活到現在……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他犯下了錯就該付出代價。”
“呵……你說的沒錯,沒錯。”
忽然有點脫力感,她朝後躺去,身體逐漸放平後,這種感覺卻越來越重。
“小初不舒服嗎?怎地臉色如此蒼白?”
“無事,只是突然間有了倦意,睡一會就好了。”
“……那也好,下了這麼長時間的棋,也該好好歇歇了,我去為你準備點心。”
待玟若的腳步聲走遠,葉初尋慢慢的睜開眼睛,紫眸中無一絲倦意,清亮如水。
怎麼會這樣?
三百年前,他到底殺了多少人?甚至還有女人?
難道他真的如他們所說,是一隻劣狐?
不可能,若是這樣,又怎麼得葉家祖輩的保護?
況且,如果她不信任於他,那麼這幾年的相思也便成了笑話。
歪了歪身子,朝另一側轉去。
片刻,輕輕的話語從她的口中傳出:
“鳳心我心…鳳身我身…你若為鳳,我必為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