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孝鳴皺了皺眉,看著周遭的景色和肩膀站著的小鳥,不知為何閃過一絲熟悉,只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蝶城終年寒冷,這後山,倒是因為這溫泉而溫暖如春,影影綽綽冒著白色的霧氣,又加上那開到極致的花朵,花團錦簇,猶如仙境一般。
少年答完他的話,便徑直走到一旁的樹下,看著樹上結著的不知名果子,莫名出神。
或許帶鄴孝鳴來這裡,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鄴孝鳴。”珞季涼站到鄴孝鳴跟前,幽幽嘆了口氣:“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煩憂,以往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可沒辦法走下去。”他也不知為何,鄴孝鳴對於哥哥的事總是顯得很反覆。有時看似無意,有時偏又在乎地緊,反倒讓他,不知如何對他交代哥哥的事是好。
“你有很多事瞞著我。”鄴孝鳴深深看著他,聲音一如既往冷冽,“其中多少蹊蹺,並非你不說,我就不會疑惑。”
“你……”
“你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鄴孝鳴看了眼樹下如同謫仙一般的人兒,湊近珞季涼的耳邊,“我並非一無知,他對我神神祕祕,透露一半保留一半,你對我欲言又止,明顯在偏袒保護他。倒叫我不要在意昨日之事,要如何不在意?”
珞季涼張嘴想辯解,卻看到鄴孝鳴一副瞭然的神情,心裡不禁一驚,吶吶地閉了嘴。
“你回去最好好好與我交代。”
鄴孝鳴說了這句,也不理珞季涼的驚愕,席地而坐,開啟一旁放著的籃子捻起一壺酒,舉到了小鳥的嘴邊。
這酒是釀了幾年的梅子酒,清香撲鼻。那鳥兒聞了聞,輕輕啄了一口,偏過頭看著鄴孝鳴。許是香味太濃郁了,另一隻鳥也飛了過來,站在他肩頭撓了撓爪子,而後一頭栽進去酒壺裡,又撲騰一聲飛了起來,張著翅膀歪歪扭扭地飛舞著,鄴孝鳴看著那蠢鳥,嘴角揚了揚,把酒放了下來。
“你怎麼給它們喝酒?”珞季涼看著那鳥歪歪扭扭地撲騰到地面上,暈熏熏的樣子,哭笑不得。
少年聽到動靜,把那鳥兒撿起來,放在懷裡,坐到鄴孝鳴身邊。把面紗解了下來,輕輕地安撫著手中的醉鳥,過了會,又遞給鄴孝鳴幾個果子。
鄴孝鳴睥了他一眼,伸手遞給他一壺酒,自顧自喝了起來。
珞季涼看著那兩人無言的動作,怔了怔神。另一隻鳥嘰嘰喳喳叫喚了幾聲,看著暈熏熏的小鳥絲毫不理會它,又跳到他的肩頭。珞季涼被他一驚,笑了笑,也坐到那兩人的旁邊。
好半響,鄴孝鳴才冷不防說道:“這裡還沒有我的桃園好。”也不知是說珞季涼聽還是說給少年聽的。
少年頓了頓,倒是沒有反駁:“我去看過,景緻確實別緻。”
“你倒是在鄴府出入地自由。”
少年但笑不語。
……
行程著實尷尬,後頭的路程也就不了了之。珞季涼回到珞府之後便匆匆去見了母親,想到鄴孝鳴的要他好好交代,便想著能拖就拖,賴在母親那裡扯著有的沒的東西,珞季依眼尖地瞧出他不想回去,明裡暗裡取笑了他一番,還想套他的話……珞季涼被問的臉紅耳燥,連忙藉機跑了出來。
這下是……不回也得回了。
他嘆了口氣,想總歸是逃不掉的,隨遇而安便是了。
誰知,回去卻沒有等來應有的逼問。
因為……鄴孝鳴病了。
房內爐子被燒的暖烘烘的,鄴孝鳴裹了一身被子,臉色蒼白地躺在**,眉宇微皺,仿若睡夢中都不得安寧。珞季涼起初還當他心情不好,只是坐在旁邊等了好久,見他還是一副臉色不善的樣子,便嘗試喊了他幾聲。
以往他輕巧的動靜都能讓這人醒來的,現下喊了幾聲都不見他有反應,珞季涼覺得奇怪,湊上前去,才發現他臉色蒼白得厲害,額上也覆了些虛汗,一探上去,燙的很!
珞季涼慌忙站了起來,喊了丫鬟去打些水來,又喊了僕人去請大夫。又叫了他幾聲,也不見他醒來,都不曉得他燒了多久!
這人……他早該想到了!分明怕冷地很,先前還把衣服給了他,只是看他一副無所謂和平常一般樣子,他便以為不會出什麼亂子,誰知竟燒成這副模樣了!
這人,怎麼這般逞強!
珞季涼給他擦去臉上的汗,又氣又惱。只見他悶哼了一聲,平日裡強大冷漠的面容竟顯現出一絲脆弱來,心又軟了下來。不由湊上去,問了一聲:
“鄴孝鳴,你怎樣了?”
鄴孝鳴擰了擰眉,沒有醒過來。
他往日裡不曾照顧過人。這下,更是有些手忙腳亂。只胡亂地擦了他額上的汗,給他捏了捏被角。等到大夫來了,他才倏地鬆了口氣。站到一旁才發現自己一身粘膩,出了好些汗。
“大夫,他怎麼樣了?”
“是受了風寒所致,並無大礙。只是他高燒不退,有些不妙。我給他配些藥,珞少爺要想辦法喂下去,喝下去出汗了便好了。還有,他身上的汗也得擦去,不然容易再次受寒。”
珞季涼點了點頭,喊了僕人跟過去拿藥。伸手進他裡衣摸了摸,果然粘膩得很。看來是得換件衣服了。
他一人搬不動鄴孝鳴,只好喊了僕人過來,把鄴孝鳴半坐起來。讓丫鬟就著熱水給他擦了擦身子,又給他換了件乾爽的貼身裡衣,才倏地舒了口氣。
忙活完這些,已經是半夜。
丫鬟見他也是狼狽地很,不禁輕聲提醒道:“少爺,大夫說了並不大礙,這裡奴婢看著便是了,您也不必要太擔心。您先去休息洗漱一番,也好有精神照看鄴少爺。”
珞季涼聽她說得有理,點了點頭,草草洗漱地一番。回來時摸著他的額頭不像剛才那般燙,凝重的神色放鬆了些,拿了條熱毛巾擱到他額上。丫鬟正好把藥拿了過來,珞季涼接了過去,見時候不早了,吩咐她們都下去休息。
“鄴孝鳴,醒醒。”他拍了拍鄴孝鳴的臉,低聲喊道。
鄴孝鳴擰了擰眉,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他只好又喊了聲:“鄴孝鳴,起來吃藥,吃了你便舒服了。”
鄴孝鳴這才微微睜開了眼睛,眼裡因為高熱而溼漉漉的,張了張蒼白的嘴脣:“渴。”
“渴了?”珞季涼一怔,連忙去倒了杯溫水,把人扶了起來,見他都喝了下去,才問道:“你舒服些了麼?”
鄴孝鳴閉上了眼睛,沒有答他的話。
“你先別睡,把藥喝下去先。”藥涼得差不多,只是帶著點溫熱,正好喝。珞季涼把碗捧到他嘴旁,“喝了再睡。”
鄴孝鳴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動作。
“怕苦?”珞季涼皺了皺眉,“丫鬟們準備了梅子,吃一顆便不苦了。”
鄴孝鳴在心裡真想拍他一腦瓜子。他不醒,不曉得嘴對嘴喂麼,偏還要一巴掌一巴掌把他拍醒。當真是個榆木腦袋!怕苦這種事,也得他才能說出來,當他是小孩麼……
鄴孝鳴雙眼一閉,悶悶地就著碗一口氣把藥喝了。睜開眼,便看到一顆梅子抵到了自己嘴邊,珞季涼還一臉希冀地看著他。
鄴孝鳴瞅著他,與他默默對視半響,讓他一點點把那梅子塞進去。珞季涼只當他不好意思,心裡笑著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來,指尖碰到他的牙齒,剛想退出來,便被他的舌頭軟軟地舔了一下。
發燒的人兒脣齒間熱的很,珞季涼呆呆地想著,剛想把手指抽出來,又被那人壞心眼地舔了一下,不禁又羞又惱。這人,都病成這樣了,還在作弄他!
狠狠地瞪了鄴孝鳴一眼,他抽出張帕子擦了擦手,又強制地把人壓回**:“好好休息。”
鄴孝鳴笑了一聲,拉著人不讓他走。翻開被子把人捲了進去,懶洋洋說道:“你陪我。”
身旁的人暖乎乎熱的很,珞季涼見他是真的不舒服,也不鬧他。脫了外衣,鑽進去,又給他捏了捏被角。
誰知他不鬧他,鄴孝鳴反倒不安分地動來動去。一會捏捏他的手,一會咬著他的耳朵,過了會又把手搭在他的腰上,一寸寸遊移著。
珞季涼顫了顫,咬牙切齒道:“你睡不睡!?”
“睡不著。”鄴孝鳴面無表情道,過了會,又補充了一句:“睡得太久。”
“由不得你任性,睡著了發一身的汗才能好。”
鄴孝鳴把人攬進懷裡,蹭了蹭:“不想睡。”
“……”這是什麼情況?珞季涼對著自己身上十足大型犬的人哭笑不得。
剛想說些什麼道理讓那人安靜下來,誰知轉過身去,他已經睡下了。
珞季涼愣了愣,就著清冷的月光看著他蒼白的雙脣,抿了抿嘴。
睡下了倒像個小孩一般單純……
珞季涼愣愣地想著,鬼使神差地靠前……貼著他的脣摩挲了一會,才倏地反應過來,堪堪退開了些。
胸腔裡嘭咚作響。
他腦海裡卻暈乎乎地想:還是臉色紅潤適合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