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為誰白髮
因為看到了顏無殤,鳳玄羽反而更加戒備起來。當然,他不是在戒備顏無殤,而是在思考此時的狀況,以及防備暗中會對他或是顏無殤不利的人。
顧不上去分析身下水池的詭異,鳳玄羽一點點趟過水池,然後上岸,極為小心翼翼的向著顏無殤靠近,精神狠狠的繃著,生怕突然從什麼地方飛出把殺人的利劍來。
“你大可不必如此,這裡是顏家祠堂,並無你想象中的危險。”
聽了斬月的話,鳳玄羽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遮住了眼中的難以置信,因為他突然發現和他說話的竟然是一柄兵器,一把赤色的長戟!
神器?
鳳玄羽當然知道這世上的神器,很多都是具有一定靈性的,就比如他從他父親那裡繼承而來的幽冥扇。據說那柄扇子是逍遙散人的師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來的,但是那麼多年來,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成為它的主人,它的器靈似乎是極為邪惡而血腥的存在,只要將它拿在手中,便會被它控制神智,成為不知道疲倦的殺人狂魔,直到死了才能擺脫它的糾纏。
所以光是從這一點來說,幽冥宮被世人喻為魔教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事,
而就是這樣一把邪氣的扇子,在經過不知道多少歲月以後,有了它的第一個主人,那就是鳳玄羽那無心無情的父親鳳非塵!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反正只有喜怒無常的鳳非塵才能駕馭得了它,且一點不受影響。
現如今幽冥扇落到了他的手中,奇怪的是他也能夠動用它的力量,雖然無論如何他最多能發揮幽冥扇的七分程度,但他不受其影響也是不容爭議的事實。當然,鳳玄羽也同樣無比清楚,幽冥扇根本不是認同他才供他使用的,因為他無時無刻都能感覺到幽冥扇對他的抗拒,於是他便明白了,幽冥扇之所以願意跟著他,一定是他那沒良心的美人爹曾經做過什麼。
他也不止一次聽說過什麼神器自主護主,救主,抑或是擇主的事情,這些對於所有江湖中人來說幾乎都是耳熟能詳的故事,可是,關於一柄神器能夠開口說話這種事,還真是聞所未聞的天下第一樁!
如果真如這柄長戟所說,這裡真是顏家祖祠的話,那麼它也便就是雪月山莊的神器了,難怪啊難怪,雪月山莊竟能屹立那麼多年不倒!
“無殤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你既已甦醒,便幾塊帶他離開此地吧!他此次傷得太重,這裡的環境卻是已對他沒有半點好處,待得太久反而會加重他的傷勢。”
似乎知道鳳玄羽心底的疑問,斬月沉默了片刻又接著說道:“你確是已經死了,無殤為了救你,用自身不死鳳凰的血脈替換了你全身血液,然後由我經手主持儀式,藉此催生了你受損的心臟,而無殤他失去了本身血脈的力量,這裡對他而言便再無裨益,倒是你在這裡會格外舒適,你且快些帶他離開吧。”
事情確實是這樣子的沒錯,可明明是件那麼生死攸關的事,落到斬月口中就變成如此簡單明瞭的情況了,不得不感慨它大化小,小化之的本事的確是蠻深厚的。
“我苦撐著等你醒來,便是想告訴你,此次無殤付出的代價過大,傷勢極為嚴重,能活下來已屬奇蹟,所以他現在這種昏迷的狀況會保持很久,少則一月多則半年都並無不可,只需多餵食他一些補血固本的靈藥便好,好好養著就無事,你才剛剛痊癒,身體也還很虛,切莫擔心,他定是不想你為他傷神的。”
這一番話說完,鳳玄羽才訝然的發現,斬月的聲音是真的極為中氣不足的。斬月的短短几句話中包含了太多擔心,以至於剛剛清醒腦子還不是很清楚的鳳玄羽一時沒能抓住所有要點。
而斬月卻沒想要給他消化的時間,似乎真的已是達到了極限,隨即飛快的低聲道:“替我轉告無殤,此次我消耗了過多的能量,不得已要陷入深度沉睡了,接下來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現身,讓他莫要尋我,也莫要,為我擔心……”
“心”字剛剛落下,斬月就這樣沉寂了,而它的身體,則是由之前的自主站立,倏地倒在了供奉它的架子上,看起來和普通兵器再無二樣。
“誒,等一下,我要怎麼才能從這裡出去?”
對於鳳玄羽的詢問,卻是再也沒人為他解答,看來,斬月是真的已經沉睡了。
鳳玄羽已經相信了斬月對他說的話,也逐漸理清了斬月所告訴他的資訊,可是越是如此,他那個剛重新長出來的心臟卻是一片一片徹骨的疼。替換全身血液?說得輕鬆,可是真正做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危險難測啊!他是不知道為什麼要替換顏無殤的血才有用,也不想知道那血到底是有何與眾不同的地方,可是,僅僅只是作為主持儀式的神器,絕對是這當今天下最強大的神器都因此而被迫陷入沉睡,他實在無法去想象顏無殤到底為此付出了多少!
況且,起死回生這種事,怎麼可能真如那柄神器所說的那般簡單啊!
說不感動不開心那是假的,鳳玄羽從來沒有想過顏無殤可以為了他犧牲到這種地步,連命都已不要,那麼他憑什麼去苛責顏無殤不能愛他呢?
罷了!
鳳玄羽一步一步的走近沉睡中的顏無殤,有了這份情意,他便也再沒什麼所求的了。
只是,當他真正走到顏無殤身旁時,突然覺得眼眶澀澀的難受,連呼吸也帶著起伏的痛楚,他看不到顏無殤身上已經消失的傷痕,可是,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顏無殤那滿頭蒼白的,銀髮!
圓潤的指尖鑲進掌心的肉裡,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痛楚,冰涼的淚水順著眼角滑進口中,是那樣苦澀的味道。他蹲下身子,如同不久前顏無殤撫摸他一樣,一點點撫過顏無殤的眉眼,勾畫著那雙始終緊緊皺著的劍眉,第一次開始怨恨自己的任性,若不是他輕易的就選擇死亡,那麼,他手下的這個男人,就不會為了他而受了那麼多的苦,也不會連失去意識以後,都無法舒展眉頭。
鳳玄羽撿起旁邊的衣物,一件件穿在顏無殤身上,還是那張揚的紅衣,為什麼此時的他卻覺得懷中的男子哀寂得不像話?
然後穿上自己的衣服,甚至沒多花一分精力去看自己身上光潔如瓷的肌膚,治療得真是徹底呢!新傷舊傷全都消失無蹤了,開可是這些都是以他的愛人以命換來的,他怎麼還能高興得起來?
鳳玄羽牢牢記得斬月的話,顏無殤繼續呆在這裡對身體極為不利,所以他很快便找到了出去的路。慶幸的是出去時沒有來時那般繁瑣,只需要按開大門旁的機關便可,否則斬月可不敢一句話不交代的就消聲滅跡了。
鳳玄羽抱著顏無殤消失在門後,那明明已經陷入沉睡的斬月身上卻是亮起微弱的光芒,它還是清醒著的!
倒不是它在騙鳳玄羽,它確是沒有力量再支撐下去了,可是它想看一看鳳玄羽值不值得顏無殤為其如此犧牲,曾經看過一次忘恩負義的狠下殺手,它真的不願再讓顏無殤經歷一次那樣的絕殤。
事實證明,大抵是值得的罷!
它此次為了一個鳳玄羽所付出的遠遠超過它對顏無殤所說的,光是為鳳玄羽催生心臟就耗去了五成力量,然後為了保護顏無殤不至於在浴火神池中丟掉性命又耗去了一成有餘,否則顏無殤根本不可能還能堅持到最後!而為了治療顏無殤那一身恐怖噁心的傷勢,更是動用了將近兩成的本源力量,這樣下來,這短短几天它便消耗了足足八成的能量,這幾乎可以算是把它重傷了,起碼得花上十年時間來修養才有可能恢復那麼一點元氣。
而顏無殤的白髮,是在他昏迷的那一瞬間的鉅變,其實斬月清楚,那一刻的顏無殤或許是覺得他沒能堅持到最後,想救的人沒能救得了的絕望和悲傷導致的。
斬月幽幽一嘆,這一次是真的徹底陷入了沉睡。
它對顏無殤的另眼相待,那是因為它曾經的主人也如同顏無殤一樣是個可愛又可恨的妖孽。而它之所以願意付出那麼多去救鳳玄羽,那是因為這一幕與當年發生的那一切何曾相似!不同的只是,顏無殤是禁忌的愛上了一個男人,而它的主人,則是禁忌的愛上了一隻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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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次真滴需要好好想一想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