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只是妹妹
又是月姬!
這是此時鳳玄羽心中唯一想到的可能,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宮,而宮中他不在的時候能夠做主的不過是左右二使,只是幽冥右使燕雲清是個**不羈的性子,平日裡根本不會插手宮中事宜,一直以來似乎大部分的事物都是月姬一個人在打理,若是無雙真的在自己的幽冥宮中,那麼便必定是幽冥左使月姬搞的鬼!鳳玄羽如是想到,一向清澈明淨的眼底漫出無情的狠戾風暴!
其實,縱使再狂怒,鳳玄羽心底也是知道的,他的左使月姬不太可能再對顏無雙動手,對於月姬而言,一次的教訓已然足夠,她不會有那個膽子再去挑戰一次他的底線!她之所以能這麼多年穩坐幽冥左使的位置,不過因為她的聽話讓他足夠放心麼?
但是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情為什麼被強加在了幽冥宮的頭上,但是月姬確實是越來越沒用了,竟然會這麼簡單的就被栽贓了!
手下死死捏著月姬柔軟的脖子,隱約可以感覺到掌心下漸漸失去力道的掙扎,鳳玄羽毫無感覺的看著月姬不停蒼白的面容,還有那雙勾魂攝魄的雙眼中緩慢浮現的絕望和釋然。他沒覺得自己有多過分,現下不過人不是月姬虜的,然一旦是她動的手呢?誰給他機會後悔?不過一場警告罷了,只要沒死就什麼事也沒有。況且,他鳳玄羽的心是冷的,除了顏家的人,誰生誰死又和他有什麼關係,這些年來殺人於他而言不過吃飯喝水一樣隨意的事情,他沒有那麼多心情可以浪費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他不是看不見月姬眼中那份藏匿不住的執著和蹁躚不盡的溫柔,以前他不懂,也不屑去懂,而今無需去追究,他也能明白那似乎已然入骨的深情,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愛與不愛不過是月姬自己的事情,他雖不明白自己這樣一個永遠隱藏在面具下的人是如何讓月姬遺落深情的,但這也不過無關緊要的塵土,即便如今的他已懂那份毫無希望的愛戀痛得有多傷,他也同樣施捨不出半絲同情或是憐惜。
他不喜歡男人,只不過他喜歡的剛好是個男人。鳳玄羽突然覺得這句話很對,對得連著他的心也跟著痛起來。
“伯父,我以我父親的名義起誓,這次顏小姐的事絕對與我幽冥宮無關!”
沒有多餘的時間做無謂的傷春悲秋,鳳玄羽知道,在他趕回來的時候,兩方就已經開始交手了,一方認定,一方打死不承認,再不阻止的話,大概很快就要大開殺戒了。幽冥宮的人死多少他倒是不會心疼,可是他並不想在顏無雙凶險不定的情況下發生“內訌”,死傷多少人並沒有什麼所謂,但這些可都是尋找顏無雙的人手,少一個是少一個的事啊!
可以用很多方法結束這一場對峙,可是他卻不得不選擇最快也最能讓人信服的方式。
以已故血親的名義發誓,這在這個極為注重血脈傳承的世界來說,是很多人至死也不會去做的事,因為那就意味著把自己的祖先連同後代的名譽一同抗在了肩上,更何況,被迫許下這樣的誓言,對於一個江湖中人來說是怎樣的恥辱!
不去管顏昊和其他人因為他這句誓言的震動,也許不會有人相信,在他那些沒有光的童年裡,他的心被打磨得有多薄涼,這所謂的屈辱,壓根沒有任何意義。於是鳳玄羽繼續“屈辱”的拿出了那封他曾一度想捏成粉末的遺書,他知道顏昊一定也如他一樣,乃至於比他更全面的瞭解那個叫做鳳非塵的男人,知道那人那顆無情的心有怎樣掌控世界的陰狠和狂妄,若不是算準他會乖乖聽話,也許他早已在那人屍體冷卻的時候隨之長眠人世了,哪裡還能接受那人留給他的半生功力!
“抱歉,伯父誤會你了……還有,這些年,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鳳玄羽恍惚間覺得自己心口有一絲可恥的溫暖蔓延,看著顏昊那雙滿是慈愛和憐惜的眼,靈魂深處傳來一抹奇異的悸動,彷彿眼前這個白衣溫潤的男子真的能夠明白他心中那些隱藏太久也太深的悲傷和遺憾。
他也許終於明白了父親曾經那些可怕的偏執,面具深掩的臉上泛起漣漪一般的自嘲,對於他們父子而言,顏家的人或許真的是一個魔障!他們的寬容,他們的放縱,他們淡然的溫柔,無論是顏昊,顏無殤,甚至於顏無雙,他們身上彷彿都帶著一種致命的魔力,讓他以及他的父親,明知道那之後會是絕望的萬丈懸崖,還是會不顧一切的去靠近,去依賴,去沉迷。
目送著雪月山莊近千的人馬浩蕩的撤離火雷原,鳳玄羽只認識緊跟在顏氏父子身後的陣列整齊的白衣護衛,那些是雪月山莊的雪月衛,而緊隨其後的,是幾百看起來極為混亂的烏合之眾。鳳玄羽卻是知道,那後面看似極其多餘的人,才是此次行動的主力軍,也許是同類的氣息作祟,他輕易便能察覺到那些人隱藏在平靜下的嗜血和殺氣,他輕輕感嘆,雪月山莊果然不是世人所看到的那樣簡單的!
冷漠的視線撇去所有人投向那個紅衣男子的背影,他一直將自己的目光全部放在顏昊身上,不敢多看顏昊身邊的顏無殤一眼,他不知道自己看向顏無殤的眼神夠不夠陌生夠不夠冷漠,雖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總有曝光的一天,但他此刻依舊想固守著這一份簡單的思念。
他確實是廋了!鳳玄羽這樣想。
他知道那對父子為了顏無雙的事一定操碎了心,而今好不容易找到線索,可是到頭來顏無雙根本不在幽冥宮,氣憤退卻後是幾乎壓垮人心神的絕望。
“全力配合雪月山莊的人,不顧一切代價的尋找顏無雙!”
鳳玄羽低聲對著身邊的人吩咐到,不僅為了那個男子,也為了心中那絲輕盈的寵溺,他也一定要找到顏無雙,那個如同妹妹一樣讓他忍不住想要去疼愛去給予的女子,他也同樣不能容忍那樣淡然溫柔的她受到傷害!
沒錯!是妹妹。只是妹妹。
面對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他曾一遍一遍的催眠自己,他愛上的,是與顏無殤擁有同樣一張絕色面容的顏無雙,他也曾那麼努力的試圖用顏無雙將心中的某道身影替代,卻只能毫無辦法的任由那道身影以無可取代的張揚紮根心底。
彷彿是命中註定,從看到顏無殤的第一眼,他就恍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然萌生。那個人總是笑,開心的笑,淡然的笑,冷漠的笑,調侃的笑,別有深意的笑,似笑非笑的笑……一直笑一直笑,笑得彷彿這世間從沒有悲傷沒有痛苦,笑得連著他的心也軟軟的找不到生命的陰冷。
若無其事的抹去蔓延至下巴的血,鳳玄羽吞下口中甜腥的味道,轉身走進幽冥宮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