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節奏又無章法的車輪馬蹄聲在清晨有些顯得空曠的街道上向西邊駛去。光滑的青石板路上溼答答的,這下霜天氣果真是要比下雪天還要冷,路上零星走動的幾個路人都將手攏進袖子裡縮著脖子匆忙地走著,街道兩邊已經有起早的店家開始做生意了,清冷的空氣中有時不時傳來的灌湯包、煎餅等早點的香味。
丁四和車伕一起坐在車外,夏雲若和新蓮、趙媽坐在馬車裡,車廂裡墊了厚厚的地毯,上面放了炭火爐子暖烘烘的,夏雲若的手裡還抱了一個湯婆子,所以都感覺不到車廂外的寒冷。
伸手將窗簾開啟一點興奮地朝外面望去,雖然現在街上的人少並不熱鬧,但夏雲若的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激動,東瞧瞧西望望,雀躍的心情像出籠的小鳥一般。不知這大梁國在歷史上是屬於哪個時期,看建設物的外觀有些像隋唐末年的樣式。來到這架空的時代,連當今皇帝是誰都不知道,白學了幾年的歷史。因為那一世的身體不好,父母怕她負荷太重,讓她選了歷史學,為的就是讓她能輕鬆一些。
趙媽瞧見她的模樣心疼地笑道:“小姐,別看了,別讓冷風灌進來受了涼。這一大早的也沒什麼好看的,等上完香回府的時候再看也不遲。”
夏雲若一聽忙將手收了回來喜道:“趙媽,你說的可是真的?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可以四處逛逛嗎?”
趙媽笑道:“行!只要天黑前回府便可以了。”
夏雲若笑眯了眼,“那太好了!好久都沒有出來逛過了,新蓮,今天我們可要逛個夠!”
新蓮笑著接道:“好好好,小姐,你想怎麼逛就怎麼逛,新蓮陪你就是了。”
馬車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了京城,再走了半個時辰就可以到西山。
馬車一路顛簸著走到山腳下便停了下來,丁四在車外說道:“四小姐,已經到了。馬車不能上山,還請四小姐下車步行上去。”
“好!馬上下來!”夏雲若巴不得下馬車,早就想好好活動活動一下全身,這十幾天都把她關得發黴了。
“小姐,你慢點兒!別摔著!”趙媽見她那猴急的樣子忙出聲叮囑道。
夏雲若由新蓮攙扶著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抬頭望了望這座京城大戶人家的專用陵園,整座山並沒有因為是冬天而顯得蕭瑟、荒寂,上面種了很多松柏等常青樹墨綠一片規整地排滿了整個山頭。
順著平整的石階一步一步向上爬去,寒冷地空氣將臉和鼻尖都凍得紅紅的,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反而是越走身上越暖和。
丁四一直跟在三人的身後不發一言,倒是夏雲若和新蓮兩人嘰嘰喳喳地沒個停,趙媽則是面帶微笑聽兩人談笑。
又約摸半個時辰的樣子,四人已經爬到半山腰,溫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站在這裡就已經可以將整個京城一覽無餘,薄霧下的京城在陽光的映照下有種朦朧壯觀的美。
幾人在一處墳地旁停了下來,這座墳墓相比較其他顯得簡單普通了一些,但也是用上等的石材堆砌而成,考究的墓碑上刻著“吾妻白夢萱之墓”,墳墓周圍很乾淨應該是經常有人上山來打掃。
趙媽將祭品一一擺放在墓碑前,又從籃子中冥幣、元寶拿出來點著燒了起來。
夏雲若接過趙媽遞過來的三柱香走到墓碑前,深深地作了三個揖,將香插在了香壇裡。雖然站在這裡的已不是她真正的女兒,但畢竟這個身子是她用生命換來的,出於對一個母親的偉大與尊重也是要感謝她的。
“啊!”在一旁打掃的新蓮突然大叫了起來。
夏雲若朝她問道:“怎麼了?新蓮!”
丁四朝新蓮大叫的地方走了過去。
新蓮一臉慘白捂著嘴嚇得不輕,哆嗦著指著那邊的一棵松樹下,“死……死人……”
夏雲若一聽趕緊走了過去,見那松樹下還真是躺了一個人。丁四在那裡仔細地看了看之後走了回來。
夏雲若問:“死了嗎?”
丁四回道:“沒有,還有一點氣。”
夏雲若急道:“那還不趕快救人,站在這裡幹什麼?”
丁四皺了眉頭說道:“四小姐,看那人衣著打扮好像是金國人,我們大梁國本就與金國不和。如果我們要是出手救了他,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是呀!丁四說的對,我們還是不要去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趙媽也在旁邊勸說道。
“是啊!是啊!小姐,我們還是不要管那麼多事了,趕緊下山吧!”新蓮忙點著頭附和著。
夏雲若卻不管那麼多,“管他是哪裡的人,不管怎樣都是一條人命啊,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說完就要朝那邊走去。
丁四忙攔了她說道:“四小姐既然拿定了主意,那還是讓小的去救他吧!”
趙媽和新蓮見勸說無用也沒再多說什麼,幫著丁四將那人送下了山放進了馬車裡。
新蓮看著躺在車廂內的那個人苦惱地問道:“小姐,接下來怎麼辦?”
那人臉色已經發青,整個身上都已經溼透,看來是凍了一晚上了。看樣子年齡只有二十出頭,一張臉稜角分明,濃黑的眉毛像兩條毛毛蟲一樣。幸好今天自己來這兒上墳,不然這人真會一命嗚呼了,不管怎麼也算是救了一條人命。
夏雲若抬頭說:“先去醫館再說。”
……
醫倌捋著花白的鬍鬚面露難色地診著脈,又檢查了那人的身上,最後才站起身來對夏雲若說道:“姑娘,他可傷得不輕呀!胸骨被打斷兩根,腹腔還有淤血,現在只是有一口氣吊在那裡,救起來怕是一件難事呀!”
夏雲若知道無外乎就是想要錢而已,說道:“大夫,你先救人,錢方面不會少你一分的。”
醫倌立馬會了意,笑道:“好說,老夫就盡力而為了。”
因為要立即救治,留了醫倌和他的徒弟在裡面,幾人便退了出來。
趙媽為難地朝夏雲若說道:“小姐,我們可沒有那麼多的錢來救那人,今兒個我可只帶了十幾兩銀子在身上,還是為了給小姐買禮物用的。”
夏雲若說道:“趙媽,買禮物是小事,人命才是大事!先救人要緊,再說,家裡不是還有幾十兩嗎?都拿來吧!”
新蓮見自家小姐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這般盡心盡力不免有些不滿:“小姐,至於嗎?咱們又不認識他,他又是個金人,救了他還不知道會不會惹上什麼事呢!小姐這樣巴心巴肝的,我都看不過去了……”
“新蓮!”趙媽出聲止了她的話,畢竟小姐還是個主子,小姐的話就算是再有錯也不能不聽,“別沒大沒小的,小姐這樣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就少說點兒!”
新蓮訕訕地閉上了嘴。
夏雲若心知一時半會也跟她們也說不清楚人命關天的意義,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將那人能救活。在這封建統治的社會里,人們大都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來處事的,對於人命,有時候甚至連一畜牲都不如。
直到快要天黑時那醫倌才滿頭的大汗地從屋裡走出來,看來是下了一番功夫救人。
夏雲若上前問道:“大夫,怎麼樣了?”
醫倌抹了一把汗說道:“嗯,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不過還要在我這裡多休養幾日看看情況如何。”
夏雲若忙謝道:“有勞大夫了,那診費一共是多少?”
醫倌回道:“暫時先付二十兩銀子,後面的等他傷勢穩定了再結算。”
夏雲若轉身從趙媽的手裡把所有的銀子拿了過來,又將頭上的玉簪取了下來,遞了過去笑道:“大夫,我今天出來的比較急,身上沒帶那麼多的錢,加上這玉簪算上二十兩銀子吧!”
醫倌接過銀子和玉簪看了看,又見夏雲若的談吐和衣著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多計較就這麼收下了。
馬車到了夏府大門口天剛黑完。
“四小姐,已經到了。”
聽到丁四的聲音,新蓮打簾走了出來下了馬車,又將夏雲若和趙媽扶了下來。
夏雲若看著丁四,這一路上他很少說話,但今天發生的事情她還是不想讓夏府裡的人知道,便朝丁四說道:“那個……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丁四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回道:“小的明白。”
“小姐,你就真的相信他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老爺和大夫人那邊嗎?”新蓮接過她卸下的斗篷不放心地問道。
夏雲若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回道:“嘴長在他的身上,他要是說我也沒辦法不讓他說,隨便他了。”
三人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天,直到第二中午前院那邊還是沒有什麼動靜,這就說明丁四並沒有把事情說出來,這才放下了心,不過夏雲若卻把份人情兒給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