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正宇八年十月, 一場鏖戰剛剛結束, 袁昊帶著手底下的兵正在清理戰場。
他們已經打到了陳國的牧平洲。
相比起齊國和原本的吳國, 陳國的地理位置算不上好,有一大半國土無法種植糧食, 只能種種牧草養養馬匹牛羊, 所以陳國有一大半百姓擅長馬上騎射, 這是陳國騎兵強悍的原因之一,也是陳國勞役造反後殺傷力巨大的原因之一。畢竟那些役夫大多擅長馬上騎射、常年勞作力氣也很大, 反了以後搶走官兵的馬匹四處流竄劫掠,普通陳國士兵根本沒有迅速抓住,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陳國貴族更無法抵擋。
在攻打牧平洲的幾座城池時,他們遇到的絕大部分是騎兵, 打得十分辛苦, 所幸,神軍甲和火.藥的效力足夠強大,一連幾天幾夜的辛苦鏖戰下來,他們總算是攻下了牧平洲的最後一座城池。
不過這牧平洲, 也僅僅是陳國偌大國土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齊國想要徹底吞下陳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十月的天兒已經有些涼了, 戰場上僅有的幾棵樹上已經微微冒出枯黃色, 入秋了。
袁昊在一名戰死士兵面前蹲下,他抬手撫了下那名士兵還睜著的雙眼,在他閉上眼睛後, 就抽出身上一把匕首,從死者身上割下幾縷頭髮,連同死者身上的身份銘牌,一起放入一個小竹筒中。這是要帶回去,留給死者家屬的。
他看著這名死去士兵年輕的面龐,心中想到: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也不知他家中有無妻兒?父母是否健在?
在袁昊身邊,還有無數名跟著他一起清理戰場計程車兵,他們做著跟他一樣的事情,從犧牲的同袍身上割下頭髮和身份銘牌,放入一個個小竹筒當中,再將他們身上破損的鎧甲取下來,最後才將屍體埋葬。
齊國如今很缺錢,這些鎧甲雖然破損了,但取下來運回國中回爐重造,就能造出新的鎧甲,他們相信,這些鎧甲身上遺留著死去同袍的祝福,可以庇護他們在戰場上少受些傷。
傳信官停在了袁昊身邊,恭敬地將一支密封的細長木筒呈到他面前,袁昊仔細檢查了一遍,見這木筒確實是約定好的制式,也並沒有被拆封過的痕跡,他還用手輕輕摩挲了一下木筒底部,確定有個隱祕的符號在,才將木筒開啟來,取出裡面的錦帛。
這是元帥下達的命令,讓他整頓兵馬,兩日後攻打距離牧平洲最近的一座城池——黎城,且必須在三日內攻下。
元帥就是封元,在陛下下令封他為兵馬大元帥、統率全軍之前,袁昊從來不知道,那位總是扶著鬍鬚笑眯眯的右宰相,還有領兵的才能。
袁昊見上面註明了時限,就明白這次行動跟元帥接下來的計策有關。於是收下木筒後,他立即回了營帳,和部下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三日後,袁昊點齊兵馬,兵臨黎城之下。
陳國律法之嚴,連城牆都能看出些端倪,他們一路打過來,越往裡,城牆越高,尤其是那些小縣城,明明城牆低得多疊幾個人就能翻過去,偏偏謹遵律法不敢加建,若是他們的城牆也修得像蕪城那樣高,只怕光是攻城,就要耗去齊國大半兵力。
不過這次攻佔黎城的速度比他預想得要快上許多,只因戰役剛剛開始沒多久,黎城內部就自己亂了起來。
袁昊正驚異,忽然有探子來報,說是有一支身份不明的軍隊從黎城後頭包抄,已經攻破了黎城北面的城門。
袁昊微微皺眉,但很快就舒展開來,命令部下加緊速度攻城。
前有狼後有虎,黎城沒過多久就堅持不住了,城門被攻破,齊國軍隊**,黎城守將眼見不敵,乾脆利落收攏部下,打算先一把火燒了糧倉,讓那些齊國兵撈不著好處,再帶著剩餘部下從西側城門逃走。
然而沒等他逃出西城門,被被那支攻破了北城門的匪軍攔下,與此同時,他派去燒燬糧倉的手下也被他們抓了回來,一把扔到了他馬前。
黎城守將看著那個騎在馬上,一臉匪氣、身上鎧甲不倫不類的首領,額上掉下一滴汗來……
……
袁昊帶著人馬一路斬殺,衝進黎城之中,最驚異的就是城中糧倉竟然沒有起火。
陳國軍隊之前攻佔吳國的時候,用的就是以戰養戰的策略,因此每當一座城池被齊國軍隊攻下,守城將領無論逃不逃得了,都會迅速將城中糧倉燒燬,不會給齊國軍隊佔一點便宜,因此每一次攻破城門時,袁昊等人看見城中某處起火也見怪不怪了,沒想到這次竟然沒燒糧倉。
袁昊挑了挑眉,這不像是陳國人的作風啊!
但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一支由陳國造反役夫組成的軍隊出現在了他面前,上上下下,從首領到拉車計程車兵都沒個像樣的裝束,手中的兵器也沒有統一的制式,像是臨時撿到什麼就拼湊起來的。但袁昊注意到,這些人裡頭,絕大多數都是肌肉虯結的壯碩漢子,領頭騎在馬上的那個,一身凶悍氣息撲面而來,絕不是個善類。
“在下石壯!”袁昊看到那首領抬起黎城守將的頭顱,聽他說道:“奉上黎城將領的首級及滿城糧草。”
袁昊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提要求,就見這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和我手下這群弟兄,一共五千人三百二十一人,你們齊國收不收?”
齊國,皇宮。
在陳國剛剛入秋時,齊國已經入了冬。
侍女們在永安宮大門前掛上厚簾子,以防外頭的冷風侵入殿內。
姚燕燕坐在矮桌前,正在看周晚香送來的賬冊,時不時感嘆一句花錢如流水。
元宵坐在書房的高椅子上,正伏在案前認認真真地描字,時不時抬頭,透過敞開的書房大門,看一眼正坐在地上玩耍的算盤和週週。
皇帝陛下就是在這樣的情景下進來的,他眉眼間透著幾分愁緒,見到在暖黃燭光下的妻兒,眉頭才舒展開一些。
姚燕燕抬頭對他道:“屋裡少了炭盆,有些熱,你把披風脫了吧!”
皇帝陛下依言脫下披風,交給殷勤地湊上來的高竹子,就走到姚燕燕身旁坐下。
姚燕燕收起賬冊,正要叫人擺菜,忽然發覺陛下面上有幾分愁苦。
姚燕燕問他怎麼了。
皇帝陛下嘆了口氣,說道:“方才收到信報,說這幾個月,犧牲了兩萬五千多名將士。”
姚燕燕一愣,沉默了下來。
皇帝陛下臉上很是難過,繼續道:“第一批戰死將士的遺物送回來了,其中有許多出身通州和京城,朕去看了,年邁的父母、帶著幼子的年輕婦人、已經定下親事的年輕姑娘……他們捧著那隻小小的竹筒和一套亡者的衣裳,哭得肝腸寸斷。”
他不想被元宵聽到,特意放輕了聲音,“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是不是做錯了?若是朕當初不下令攻打陳國,若是朕不要一統天下,只安安分分守著如今的齊國,是不是就不用犧牲那麼多人了。”
姚燕燕握住了陛下的手,安撫地摸了摸,道:“陛下,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就算你安安分分守著齊國,就算你當初不下令攻打陳國,陳國也不會善罷甘休的,或早或晚都要有人犧牲。你已經想方設法避免更多人的死去了,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為了有錢能造出更多神軍甲,為了保住更多將士的性命,夫妻倆帶頭節衣縮食。
姚燕燕捨不得置辦新的衣裳首飾,一直用著前幾年的舊款。身上的衣裳舊了就就讓人把比較好的部分裁下來,做成小衣裳給算盤和週週穿。
不過比起姚燕燕只是不置辦新物事的節儉,皇帝陛下簡直可以用“摳門”這個詞來形容了。他連足襪破了也捨不得換新的,而是自己偷偷找了根針紮起來,身上的衣裳都短了一截也捨不得做新的,龍袍實在穿的很舊了,不適宜穿在身上面見群臣了,就讓人裁成一塊塊,用來擦手擦腳,反正利用到實在沒法用了才會扔掉。
皇帝陛下也是有俸祿的,每年國庫給他發了銀子,他就將大部分捐到兵器坊,留下一小部分,給姚燕燕和三個小的置辦些穿的用的,而他自己,反正是一枚銅錢都沒存下來。
偶爾,姚燕燕會發現,皇帝陛下將那件她繡了“摘星樓”三個字的衣服找出來摸摸,然後又疊好放回去……
例子太多,實在舉不完了,反正姚燕燕瞧著陛下這樣子,怎麼看怎麼可憐。
現在見陛下因為犧牲的將士自責,她瞧著也有些難過了,只能摸摸陛下的臉對他道,“陛下你想想,吳國歸順以後,原本吳國的那些百姓怨恨你嗎?”
皇帝陛下搖頭。
姚燕燕笑道:“這就對啦,他們都感激陛下呢,是陛下將他們從水深火熱的地方救了出來,所有人都越來越好,所以啊陛下,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手下的臣子們。咱們現在所走的路一定是正確的,只有這樣做,才能避免未來更多的犧牲,陛下,只有你一統天下了,才會有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你的決定沒有錯,那些犧牲的將士在天之靈,一定也在庇佑大齊,庇佑陛下。”
聽著姚燕燕的話,皇帝陛下的眉頭終於完全舒展開,他握住她撫摸自己臉龐的手,放在脣邊親了一下。
正在這時,一旁傳來一聲屬於幼童的尖利叫聲。
兩人驚了一跳,連忙望過去,就見本來玩得好好的算盤和週週,不知為何又打了起來,還一邊打一邊憤怒地大叫,這小娃娃平時的叫聲軟軟的叫人心裡暖得一塌糊塗,一旦嚎叫起來卻也尖利得刺耳。
兩人連忙起身走過去,這才發現算盤和週週玩著玩著就搶起了玩具,兩娃娃搶的是一個布偶,旁邊擺著的布偶多得是,偏偏兩人不知為何對著這一個布偶情有獨鍾。
眼看搶到布偶的算盤高興地笑起來,下一刻又被週週搶過去,算盤嚎了一聲,又伸手要過去搶,卻被週週一抬手按住了腦袋。
算盤還不曉得要撥開週週的手,只撲騰著兩隻小手要去捉布偶,卻怎麼也碰不到,他急得毛眼淚。
而他那無良的爹孃,卻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正玩得開心,青壺忽然快步過來稟報道:“陛下,娘娘,鳳陽長公主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再也不定時間了,每次都不準時,我氣得拍了下自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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