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發落嬤嬤
看著氣鼓鼓的唐瑾知,唐將軍趕忙出言去哄:“好了好了,爹爹不過是就這麼一問而已。你心裡想的什麼爹也明白的,爹也不會勉強你,不過你啊,還是不要讓自己太累了。唐家有爹撐著,還有你弟弟接爹爹的班,你一個女兒家,又是爹的獨生女兒,爹爹只盼著你一世順心如意就好了。”
一世如意,這個詞說得輕巧,若是真的實現,又何其難?
“知兒謝謝爹,對了爹,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曉兒,就說是他長姊說的,要他在家裡面代替長姊向爹孃盡孝,切不可再頑皮讓爹孃操心了。但是盡孝的同時也不能忘記了為國盡忠。曉兒自小就頑皮,孃的話總是左耳進去右耳就出來了,也就我這個做姐姐的說他還能聽進去幾分。”
唐璟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爹知道了,自從你進了宮你弟弟可就懂事了不少呢,你不用擔心弟弟,你娘身體也挺好的。”
“恩,那我就放心了。”
“賢妃娘娘,時辰到了,唐大人應該離開了,您也應該會垂楊宮了。”不遠處侍立著的內務府二等宮監大煞風景的走了過來,一句話說的唐瑾知原本喜悅的心,頓時就是空落落的。
“那爹,女兒就先回去了,爹在涼州也要保重,知道照顧自己的身體。總是沒命的折騰,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啊。一會內務府會送爹回去的。”
“恩,娘娘慢走,臣這就回了,娘娘請善自珍重。”
唐璟瓊永遠是唐璟瓊,永遠那麼清醒,滴水不漏。後來唐瑾知回憶起她的父親的時候,總覺得,父親的謹慎,讓她這一生都受益無窮。
乘著鑾轎回去的路上,唐瑾知沒有再和畫扇一路談笑,而是在轎子裡面一個人默默的垂淚。看著父親轉身離去時的身影,縱然她竭力告訴自己要忍住,但是在進入轎子轎簾合上的那一瞬間,還是沒能再忍。也許著淚水中有一些是因為父親常年為了保住唐家的榮耀而做出的犧牲感到難過,另一些,則是自己終於又成功地把新人名正言順地推到了自己的夫君的身邊的酸澀。
又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唐瑾知終於抽乾了淚的時候,鑾轎也從在皇城之南的外宮的內務府,行回了皇城之北內宮的垂楊宮。
眼眶已經微微的有了紅色,可是在看到畫扇的時候還是很自然的擠出笑容,畫扇也只當唐瑾知是剛剛見到唐璟瓊的時候留下的眼淚才讓雙目微紅,並沒有多說什麼多問什麼。
趙瑋淑抱著惜和帝姬等在宮門口,惜和帝姬在她的懷中不停地哭鬧,可偏偏一干人圍著怎麼哄也哄不好。
唐瑾知看到眼前的情境,不禁皺起了眉頭,伸出雙臂:“交給本宮來抱吧,許是平時睡醒了都能見到本宮的,今日見不到,便哭鬧不止了。看來這孩子倒是跟本宮生出感情了,本宮不抱著任誰哄也哄不好了。”
“娘娘說的是,親孃不若養娘親,娘娘每日照料著帝姬的飲食起居,事無鉅細,事必躬親,帝姬雖然現在只能說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但是娘娘對帝姬的好,帝姬是感覺得到的,將來也一定會孝敬娘娘的。”趙瑋淑在一旁附和。
趙瑋淑此人平時在垂楊宮多半時候也是倨傲不理人的,只不過哄著帝姬原本是她的職責,自己做不好卻要勞煩眼前的賢妃娘娘,這一點恭維的話卻也不能不說。
唐瑾知嗤笑一聲:“得了吧瑋淑姑姑,您的稱讚本宮可當不起啊。就像你自己說的那樣,本宮是事無鉅細、事必躬親,若是你平日裡多用心在帝姬身上,帝姬不也會像感念本宮的好一樣感念你的好?哪裡還用得著,哄這麼長時間都不見成效?”
趙姑姑額頭上虛汗直流,心下也在打著小鼓,她確實是貪圖著別人的恭維富貴,忽略了惜和帝姬,原先唐賢妃嘴上不說,可現在窗紙捅破了,自然是要找機會發落自己了:“是、是,娘娘教訓的是。雖然奴婢只是個下人不能何娘娘相提並論,但奴婢一定會更加在帝姬身上上心的。”
“知道就好,畫扇,我們進去吧,瑋淑姑姑先回去公主房那邊就是了,過會公主可能就在本宮身邊用膳了,乳母留下就是了。帝姬困了的時候本宮自然會讓畫扇給送回去。”唐瑾知走過去的時候,正眼都不看一看趙瑋淑。
趙瑋淑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閃著不自然的神色,奈何她再有在宮中的資歷,也不能以奴婢的身份貿然地頂撞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嬪,那無異於是以卵擊石。只得尷尬的陪了笑臉:“是,是,帝姬在娘娘這裡,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就在趙瑋淑自覺訕訕,準備轉身的時候,忽然聽得旁邊留下來的“呀”的一聲輕呼,便又調轉了視線像唐賢妃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唐賢妃懷裡的惜和帝姬顫顫巍巍的舉起稚嫩的小手,只是在嘴裡咿咿呀呀著“母妃、母妃……”卻也不會說什麼別的話,可那隻小手卻一路顫顫巍巍伸到了唐瑾知的臉上,在那雙已經微微有些紅腫的眼睛上擦了擦。
這一刻,唐瑾知的眼淚又不能抑制的掉了下來,她相信鈞沁瑩雖然只是一個孩子,雖然她不會太多的言語來表達,但是她心疼她,那她對她所付出的關懷,所付出的勞累,一切便都算是有了回報。
似乎是看到自己的母妃又流下了眼淚,惜和帝姬還是一個勁兒的呼喚著“母妃、母妃……”,小腦袋不停地搖晃著,似乎在訴說著對唐瑾知太容易流眼淚的不滿。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惜和帝姬的乳母湯嬤嬤率先反應了下來跪地道賀:“娘娘,實不相瞞,奴婢之前還曾經做過其他兩個孩子的乳母,奴婢也是因為做得好才被推薦進了宮的。孩子奴婢見多了,可是像帝姬這樣少年聰慧的實在是少見,帝姬又如此知道心疼娘娘,娘娘定是大有後福的人啊。”
唐瑾知臉上堆著笑,此刻也不理會方才在趙姑姑那裡的不愉:“本宮就借湯嬤嬤的吉言了,盼著惜和長大能夠常來看看本宮,本宮就知足了……”
話還未說完,就聽到宮門前傳來魏臨淵的聲音:“皇上駕到--”
唐瑾知把孩子交給一邊的乳母來抱,自己蹲身請安:“臣妾給皇上請安。”
“奴婢等給皇上請安。”
皇帝的臉上帶著笑意:“賢妃平身,你們也都起來吧。賢妃,朕聽說唐將軍已經回去了,算算時間你也應該回宮了,便琢磨著來看看你。看來朕算的時間正好。”
“皇上的時間算的確實是正正好好的,不過卻不是針對臣妾的,而是咱們的惜和帝姬。方才臣妾沙子迷了眼睛,鬧得眼睛紅紅的,惜和雖然還不會整句的說話,表達完整的意思,可是她以為臣妾哭了,還伸出小手要為臣妾擦眼淚呢。皇上,惜和當真是個孝順的孩子。”
皇帝看了看早慧的女兒,也很是欣慰:“你把惜和教養的很好,朕很高興……賢妃和帝姬隨朕一同進內室,其他的人……都退下吧。”
“是。”
唐瑾知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問了問皇帝是否留宿,等著皇帝點了頭,就開始一顆一顆的解開皇帝的衣釦,為他換上便服。
皇帝支吾著,遲遲沒有開口。
唐瑾知溫婉地笑了笑:“皇上可是要問並蒂蓮的事情?”
“自然是不能不問的,畢竟,後日就是選秀的複選了,一切也都會在後日塵埃落定。朕之所以今日才宣召唐將軍來看望你,也是因為朕自己心裡也在矛盾。”
“封家兩位小姐一靜一動、宜喜宜嗔,皇上可以說得上是盡享齊人之福,還有什麼矛盾的呢?”唐瑾知故作輕鬆的回答,卻也在心下暗自揣摩。
“其實封家二位小姐的生母名字改為封正華的正室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朕心裡面卻還是過不了這道坎兒,總覺著青樓女子的女兒身上勢必沾染著風塵之氣,朕多多少少也會詬病,會擔心她們能不能融入這個宮廷中來,會不會做出一些什麼不入流或者有違宮規的事情。太后今日還叫了朕去頤寧宮,別的什麼都不說,只擺出了史書裡面關於趙氏飛燕合德二姐妹的記敘。太后是想讓朕知道,飛燕合德二姐妹,就是舞姬與人私通產下的女兒,兩人美則美矣,卻禍亂宮闈,讓漢成帝揹負了太多的罵名,甚至疏遠了許皇后班婕妤這樣比較賢德的女人。成帝無子嗣,不能不說不是這二姐妹的傑作。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成帝對飛燕合德而姐妹的寵愛。太后是想提醒朕,無論什麼時候,為了封正華這個人,可以寵著封家二姐妹,但是榮寵絕對不能過多,過多恐怕就生出了漢成帝時的禍端,最後成帝無子只能讓定陶王的兒子繼承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