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方寸大亂
屏風後面的人應聲而出,快步跑到凝紫的面前,俯下身去撲住她:“長姐……”
凝紫看著撲過來的人兒,顯然也是驚訝萬分,整個嘴撐成圓形,幾乎能塞進一枚雞蛋:“囡囡,你怎麼入宮了?姐姐都不知道……”
凝紫的妹妹站在一旁泣不成聲,錦衣只得自己開口:“你的父親,如今得了重病,家裡面你弟弟還未成年也幫不上什麼,你娘就尋思把你妹妹送進宮裡面來,掙一點月例銀子給你爹看病,可是現在雖然是宮女大選的時候,你要知道,像你妹妹這種窮孩子家裡面出來沒有門路的,能去的也就是浣衣局那種苦地方慢慢熬,這條路你也走過,有多不容易,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是我找了門路把你妹妹放到了我沉香館,雖然現在剛來沒有經驗還做不得貼身丫鬟,不過,可是比浣衣局那種地方好多了。”曲錦衣在一旁娓娓說道,其實她昨夜向太后求來的恩典就是把凝紫的妹妹要到了沉香館,這件事情若不是太后出面,還有很多路可走,只是,這些道路不管走哪一條,都會讓日後皇帝發怒的時候懷疑到自己,她不想這樣,她還渴望那個男人給予自己的溫。
嘗試過溫暖的人,總是會怕再次回到冰窖,曲錦衣也是這樣。曾經的那麼多年,自己寄人籬下,心驚膽戰,過來的也不是太難,可是如今,皇帝給她的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就再也沒辦法回到太多年之前的那種生活。
凝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緊緊地抓住錦衣的褲腳:“貴人小主,求求您,求求您告訴我,我爹他,他怎麼樣了……”
錦衣苦笑了一下:“你為什麼不問你妹妹,而來問我呢?”
“小主,我爹的身子一直不好,我知道,不用問妹妹我也知道我爹爹現在是什麼樣子。您是現在唯一能救我爹的人了,求求您,救救我爹吧,您讓奴婢給您做什麼都行。奴婢只希望爹的病能夠好起來,奴婢家裡面還有一個娘三個弟弟,她們不能沒有我爹啊……”
錦衣面色一凜:“你可當真想清楚了?我讓你做什麼你可是明白的。”
“奴婢明白,只要小主能救奴婢的爹一命,奴婢情願用自己的一條賤命來換。”
“那如果事情敗露了呢?”曲錦衣的神色已經十分嚴肅,人,總是要有軟肋,才會被別人死死的控制住,不由得感慨自己,究竟有沒有軟肋。
凝紫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隱隱的泛著青:“小主請放心,奴婢做這件事情,已經報了必死的決心,事成之後奴婢不會等到有人來查奴婢,奴婢馬上自盡,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和小主有什麼關係。”
“那就好,你回去吧,你爹哪裡,我會讓人送去點藥材,不過,你若是辦得不好,這送什麼藥,我可就不知道了。”
“小主放心就是。”
寂靜的晚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晦暗無華,眼前的一切落在方芷芊的眼中,總是無比刺心的。
方芷芊揭開盛著糖水的蓋碗,本想喝一口,喝到嘴裡卻是索然無味,只得悻悻的撂下了蓋碗:“凝紫,陛下今夜翻了誰的牌子?”
“回稟小主,是……是晴貴人。”
方芷芊的手還緊緊的握在蓋碗上,白皙的手因為用力而生出了紅色:“又是晴貴人,想當初本小主還以為她是真心實意要同我做姐妹的,可是如今不是一樣奪了我的寵愛,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凝紫,我怎麼這麼難受呢?”
“小主是不是心裡不舒服?那您打奴婢幾下出出氣吧。”
“呵,打你有什麼用呢?陛下該不來還是不來。再說了,心裡難受倒是不假,可我的肚子卻在隱隱地疼。”
凝紫微微的慌了神兒,想到自己做的事情,愈發忙亂:“奴婢去為小主叫太醫。”
“啊……不用了,叫太醫來也醫不好我的心病……凝紫,你去乾元宮,去找陛下,告訴他,不論我方芷芊做錯了什麼,請他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來看看我……”
“是,奴婢這就去。”
凝紫到乾元宮的時候,夜色已經愈發的暗沉下來了,乾元宮除了外圍守夜的地方還有燈火,其他的公室,燈火差不多都熄滅了。
凝紫皺了皺眉頭,在乾元宮門前徘徊著,到底該不該去叫皇帝,還沒有定論,卻看見皇帝的貼身太監魏臨淵走了出來,目光彷彿朝自己看來,只得硬著頭皮走了上去:“魏公公,奴婢是齊眉館方婕妤的貼身侍婢,婕妤小主相思成疾,身體不大舒服,勞煩公公通稟一下陛下,可不可以請陛下去看看婕妤小主……”
魏臨淵面露難色:“這……陛下和晴貴人已經歇下了。再說,陛下近日來,總是連夜批閱奏摺,難得休息,咱家怎麼能在陛下還在睡著的時候,打擾他呢?況且……陛下也說了……這一段時間不想見方婕妤。”
凝紫心中還是暗暗不忍,也想在晴貴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盡力挽回一點什麼:“公公通融一下吧。”
“姑娘請回吧,這樣,明日一早咱家就跟陛下說,爭取能讓陛下去看看方婕妤。”
方芷芊看到凝紫的身影出現在內室的時候,一雙美眸急急地張望著,似乎這樣就能看到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然而,失望是早就想到的,如果她的天昇真的來看她了,那麼天子怎麼可能行在一個小宮婢的身後?
進去是時候,凝紫才看到方芷芊臉色慘白,瘦削的臉頰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身體縮在被子裡面,止不住的顫抖。
不禁唬了一跳:“小主,您……您怎麼了?”
方芷芊顫抖著:“陛下……沒有來?對麼?陛下沒有來……”
“小主,魏公公說,陛下已經歇下了,他明日一早就會通稟的,您再等一等,等一等……”
方芷芊一手撐著床沿兒,一手緊緊的拽著凝紫的胳膊:“凝紫,快,快去太醫院,我好像……好像要生了……”
“啊……奴婢這就去,奴婢這就去……”
門“轟”的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依舊跌跌撞撞勉強能走步的胭脂。
“怎麼是你在這兒伺候?放開小主,我來,快去叫太醫,去啊!”胭脂看到這個守在自家小主身邊的丫鬟居然是這個曾經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小宮婢,不由得幾分氣急,也暗自懊惱自己的不中用,可現在讓自己心疼無比的主子就縮在榻上瑟瑟發抖,冷汗直流,她也顧不得那麼多,趕著讓凝紫去請太醫。
胭脂一邊方芷芊擦著汗,一邊柔聲哄著:“小主,胭脂不好,是胭脂沒能伺候好您,讓您受了那麼大的罪。”
“胭脂,不怪你,若不是你捨身相救,我的孩子,只怕……只怕早都不在了。”
“小主,您別說話了,留著力氣生孩子啊……奴婢看您臉都白了,真是心疼死了。”
此時的方芷芊,分明體力已經極其微弱,額頭上冷汗涔涔,一隻手緊緊地抓著被單,身下的被單已經被撕開了兩道,可另一隻手卻在死死地攥著胭脂的手,口中費力的說著:“去……去找……陛下……”
胭脂狠命的搖著頭,死活不肯依:“小主,您現在這個樣子,奴婢怎麼走的開呢?奴婢還是守在這兒伺候您吧。”
“去……去找……陛下……”方芷芊的目光漸漸的開始渙散,注意力也不再集中,就好像沒有聽到胭脂的話一般,重複唸叨著的就是去找陛下,那是她的執念。
胭脂看著自家主子情況不對,只得咬了咬牙,點了一下頭:“好,小主,您挺住,奴婢這就去找陛下,奴婢這就去找陛下。”
說罷,胭脂就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行到外面才發現下了雨,也顧不上回去拿傘,就在雨裡面蹣跚前行,只盼著早一點到乾元宮,早一點把陛下請到小主身邊。
乾元宮門前,魏臨淵定定的看著宮殿外的雨幕,在地上的積水中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莫名其妙的就被這水花攪得心煩意亂,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一般,正暗自不安著,就看到一個跌跌撞撞的宮婢朝齊眉館的方向走來。
“魏公公,奴婢是齊眉館的宮婢,我家主子想見陛下一面,求求您,進去通稟一聲吧……”
魏臨淵皺了皺眉頭:“剛才不是來了一個麼?咱家說了,陛下已經歇下了。怎麼你們小主,是要逆了陛下的旨意不成?”
胭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魏公公,我們小主要生了,恐怕是要挺不住了……已經去請太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