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而來的震動,彷彿即刻就要山崩地裂。修士們紛紛撐起結界,加以阻擋。
蘇裳坐在那裡一動也未動,縱使天崩地裂彷彿也殃及不到她似的。譚靖遠等人驚愕地看著在他們十米之外不斷掀起的巨石和樹木,而這十米之內的範圍,連點顫動都沒有。他們置身其中,就像是在觀看根本不存在的影像一般。
百里塵就尷尬了,發現地動山搖,他第一反應就是衝過來,將蘇裳堵在巨石與他之間,免得她被震到山崖下面去。
他這還在奮力掙扎,試圖來個英雄救“美”什麼的,便見雪歌很是嫌棄地一道靈光將他彈到幾米開外,還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句,“真臭!”
“……”百里塵呆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臥槽,這個混蛋竟然在罵他!再看他們這一域,根本動都沒動彈過,不覺尷尬地紅了臉。嘀咕了幾句,又靠了過來。
蘇裳無暇顧及這些,即墨子寒隔空傳過來的氣息讓她十分不安。她不自覺地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半空中那朵雲散去,上面一個白衣修士正盤腿坐在七絃琴上。雪白衣衫,出塵容貌,寵辱不驚的氣質,不是那名樂修還能是誰!
白衣樂修似也感覺到蘇裳的視線,轉頭衝她微微一頷首。音靈雪歌也看了白衣樂修一眼,與人家的仙風道骨相比,他這純粹就是妖孽無雙。
“這人的真身恐怕是一仙人!”雪歌半虛著眼,若有所思。當日這人一彈琴,他就感覺到了。雖然這廝掩飾得極好,但怎麼也不可能一點氣息不透露,尤其是樂修這門由心性滋生玄音的技術活兒!他的心境,凡人無人能及。
蘇裳也跟著虛了眼,“一個仙人到這極相域做什麼?”按理,就算魔界與仙靈界不再交戰,但也沒和諧到可以互通款曲的地步。
而這仙人特意掩蓋身份,以人修的肉身進入魔界,還跟著他們進了極相域,怎麼看都有些蹊蹺。
雪歌的視線跟著白衣樂修投入那片峽谷,毫無偏差地看到了即墨子寒,即便在屍山血海中,他依然站得玉樹臨風,那氣勢與風度,連雪歌都不得不讚嘆一句。
“據我猜測,他似乎是看中你家男人了!”
“噗!”蘇裳差點一口血噴雪歌臉上。
雪歌不以為然,還很是嫌棄地睨了蘇裳一眼,“像那種仙人,化虛化實得心應手,他若變成女子,絕對比你有**力!”那眼神還明晃晃地寫著“若不是看在你是我未來主人的份上,我才懶得提醒你呢!”
蘇裳扶額,懶得跟他爭辯,反而眼神一閃,猥瑣地將雪歌上下打量了一翻,“借我用用!”
雪歌被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一捉衣襟,怒目圓瞪,“借、什麼?”不能沒了男人就打他的主意!
蘇裳翻了個白眼,“當然是魔音天琴!”這時候裝什麼蒜!
雪歌心一虛,差點就紅了老臉,放開反應過度抓住衣襟的爪子,咳嗽了一聲,“現在還不行,至少得等你結丹!”
蘇裳十分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掏出七絃琴,盤腿坐下。以她現在的修為,要對付魔族真特麼難,如果有魔音天琴說不定還能撼動人家一分,可惜這廝傲嬌地不買賬呀!
玄音毫不遲疑地從指尖溢位。看似低沉,卻像悶雷一樣震得耳膜顫慄不止。巨大的玄音陣法從山頂向下鋪灑開去。一絲一絲的黑色氣流在陣法上亂竄。
上面的白衣樂修眯了眯眼,看著這陣法,心中疑慮橫生——這樣的玄音大陣,可不是一個築基能夠操控的。他是見識過蘇裳的奇葩之處,可不至於能奇葩到這種地步!
這看似大氣磅礴的玄音,往下一壓,卻完全沒有撼動下面分毫。
蘇裳的臉頰泛了白,玄音陣法上傳過來的盡是魔根躁動的氣息。想必那些魔族王者的血氣將那原本沉睡的魔根喚醒了。
眾修士不約而同地感覺到魔根爆發出來的吞噬之力,像是要將他們身上所有生氣都吸食乾淨。
伏魔使們也覺得不妙,如果魔根被引動,這些魔修就成了人家的盤中餐。於是他們迅速指揮眾人離去。
“靖遠師兄,你們也走!”蘇裳看了一眼準備將靈力輸入她體內的譚靖遠,急切地說道。
這次她感覺到的威壓,即便耗幹這裡所有人的元氣都是於事無補的。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在此處喪命。
譚靖遠只將韓芷衣和百里塵看了一眼,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將靈氣運轉,全部灌注到蘇裳體內。
蘇裳身子一熱,被三股靈力浸入,多少有些不適,但她沒敢怠慢,放開丹田,將其吸納進來,加速運轉,手指下更是不敢停歇!
眾人齊刷刷捏了一把冷汗。
雪歌有些不淡定了,“那是蘊含大魔力的魔根,既是是當年的伏夜都毀不掉,你們想壓制簡直痴人說夢!”
四人沒有理睬他!只是半空中那位已經飛到玄音陣法之上,衝蘇裳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大意是,讓她堅持一會兒!
蘇裳看著仙人不緊不慢地盤腿試弦,當即就想給他兩爪子——你能稍微快點不?不知道我們快扛不住了嗎?媽的,築基修士真悲催!
那位仙人總算是將玄音調試出來了,一串琶音劃過,玄音陣法上便跳了一粒粒的靈氣豆。這靈氣豆隨著琴韻有節奏地跳躍著,最初與魔根震動的頻率完全不同,但慢慢地竟詭異地重疊了。
蘇裳當即一凜,這廝好高明的手法,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引導了魔根的震動頻率。
整片峽谷的天翻地覆的震動竟然在靈氣豆的跳躍下,慢慢地有了節奏和規律,同時也出現了平息下來的徵兆。
他們也終於看清楚了下面的魔族和即墨子寒等人。
“這魔根,我們贏不了!”樂修的聲音傳過來。
“但總不能看著他們被吞噬吧?”蘇裳回了過去。
樂修不禁轉頭看過來,嘆息一聲,“夜凰的目標似乎並不是魔根!”
蘇裳心中一凜,疑惑地看向夜凰。
只見那廝不緩不慢地將自己的血如霧一樣散佈到空中,血霧滾成一道可見的氣流,朝著即墨子寒席捲過去。血霧一遍一遍的往即墨子寒身上浸染,大有不將他玷汙誓不罷休的勁頭。
而即墨子寒竟然手掐法訣面目平和,有條不紊地引動五行靈脈。
蘇裳一看心裡就止不住地顫慄,映象的對面原來指的是那裡——唯一儲存著所有人痕跡的地方,同時也是鎮壓魔根的地方!
心念一動,玄音攜帶著蘇裳的混沌訣逸散過去。白衣樂修一呆,瞬間明白過來,將那夾帶著混沌訣的玄音以最完整的形態傳遞下去,兩股混沌訣相接,天空中響起了撕裂的聲音。
即墨子寒眼眸一抬,看到了幾百米遠處蘇裳的臉。這個距離以肉眼是無法探視的,但他們的雙目卻隔空相接,彼此都看清楚了對方的情緒。
微微一點頭,更強大的混沌訣開啟,即便遠隔數百米,竟然也能氣息相接,配合得一絲不亂。白衣樂修心中駭然,這兩人的修為能達到這種境界已是奇蹟,果然大能之體,不可小覷!
太極圖從谷底慢慢升起,圖面不斷有電光躥過。太極圖所經之處,將魔族的獅鷲獸隊伍掃得七零八落。紫、黑兩道氣流不斷地在太極圖上聚集加固。
那一刻,在仙境全息鏡前站立的瑤仙終於明白上蒼構造的這個太極的含義——可以熔鍊魔根,以魔根強大的力量來修復極相域!
瑤仙的手緊緊攥住,比當事人還要緊張。成敗在此一舉。如果這兩個傢伙真的成功了,那條魔根或許就此消失,融於天地之間。不再對魔界造成威脅!六界平衡的隱患就此解除!
“如果真把魔根融了,恐怕六界又將不得安寧!”另一個仙魂出現在身畔,正是之前接待蘇裳他們進極相域的曇仙。
瑤仙驚愕難平,“你的意思是,魔根的凶戾之氣……”
曇仙點頭。
“萬物有始有終,卻也不生不滅,只是轉化而已。這魔族魔根本是靠六界戾氣滋養而成,如今若將魔根化入浩宇,必然還之六界。”六界陡然承受如此強大的戾氣,必然殺戮橫生。
“那如今……”瑤仙臉色泛白,混沌訣是他交予即墨子寒和蘇裳的,若是因為這個,再度造成六界戰亂,他就算灰飛煙滅也難辭其咎!
曇仙倒是淡定,“以他們的修為,他們融合不了這條魔根。你可知道這魔根是誰的?”
“……伏夜?”
曇仙點頭。
瑤仙鬆出一口氣,若真是那個傢伙的魔根,再來十個即墨子寒和蘇裳也是融合不了的。
看著全息鏡中巨大的太極升上高空,緩慢旋轉,無數的靈脈像是感覺到召喚一樣飛撲過去,峽谷開始更加劇烈的震動,彷彿有東西要破殼而出。果不其然,紫黑色的火焰從地面開始燃燒,滿山遍野的骨魂慢慢爬了起來,一起向即墨子寒湧過來。
“魔根開始反撲了!”曇仙說道。
瑤仙嘆了口氣,“如果萬年前,不是六界想要遏抑魔族,魔族也不會反攻六界!”天地萬物都有它最適宜生長的地方,即便是這些魔族的魔根。他們本只適宜於魔界的土壤,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跑到根本不適合它們的仙靈界去。就像是水獸再厲害,也只能在水裡稱霸一樣。最初就是別人想多了而已。
所以,萬年那場浩劫,瑤仙還真沒怨過魔族,他們的暴戾本性本來就是來自六界,只不過再還於六界而已!
兩位仙人在仙境中論道。蘇裳體內的靈氣已經開始衰竭。
這魔根的吞噬之力太過龐大,以她築基之質根本無法駕馭。現在她擔心的是,這些魔氣會激發即墨子寒魔化,所以看見那些紫色火焰亂竄時,她就想要罷手。
夜凰手腕上的血已經止住,坐在火雲獸上,他難掩緊張地看著魔根的反噬。緊攥的手指甲插入肉裡也沒察覺。
“哥!回來吧!”
一個聲音在心中不停地呼喊,緊緊抿著的嘴脣被咬上了牙印。
隨從們驚訝地發現他們尊貴的王族臉頰上可疑的**,嚇得立即調頭——如果可以,他們真想自挖雙眼,以保證沒有看見王族一絲一毫的糗態!
“以你們現在的修為根本壓不住他!放棄魔根!”唯一看懂事態的白衣樂修急急勸阻道,難得地失態一回!
即墨子寒也很鬱悶,不是他要降服魔根,而是魔根此刻要降服他!如今他就像是被野獸盯上的獵物,根本逃無可逃。
“是你!在萬年前捨棄了我!”暗沉嘶啞的聲音就像是野獸的咆哮,夾雜著憤怒和怨恨,朝他席捲而來。
古林宇與戰戈就算再強悍也經不住屍潮的連番攻擊。他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這混沌訣快點起作用。就在他們萬分期盼中,混沌訣終於開始融合,圍觀的人都齊齊舒出一口氣。
只有白衣樂修、夜凰和蘇裳三人睜大了眼睛,氣血都凝固了。只是夜凰是因為激動,而蘇裳則是因為害怕,白衣樂修則是一臉便祕——媽的,結果還是這樣了……
全息鏡前的瑤仙和曇仙拍案而起,雙雙不淡定了。
“這怎麼可能!”
“……混沌訣修復的不是時空裂縫,而是即墨子寒的身體,而且是用五行靈脈跟魔根來修復……”
這怎麼看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兩個仙人差點就腦溢血了——如果他們還有肉身的話!
曇仙頹然坐下,“我怎麼忘記了,伏夜本身就會混沌訣,他的魔根也不例外……”
“可怎麼也不能跟即墨子寒融合呀?”魔族的魔根那是世間最挑剔的東西,絕對不可能選擇一個人修當寄主!
“你怎麼還不明白呢?即墨子寒就是伏夜!”
“轟隆”一聲響雷劈在瑤仙身上,這次他的三觀盡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