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曉若。”
明曉若站在樓梯口,準備走上二樓去,卻聽到一聲帶著怒氣的冷冷的聲音。
她一抬頭,雷靖宇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大步來到她的面前。
“我……”明曉若想要主動開口跟他解釋,哪怕他根本不相信。
但是,“啪”!地一聲,一個響亮而清脆的耳光讓她一下子怔住了,所有的話也都哽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也忘了怎麼說。
她還保持著一手搭在欄杆上,一手小心地撫摸著小腹的動作,柔嫩的櫻脣微微張開著,卻未曾來得及吐出更多的解釋的話。
雪白晶瑩的臉上清晰地浮出五指印,紅腫不堪,火辣辣地疼,但是她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她被這一個耳光打懵了!
她永遠都不需要解釋,因為雷靖宇永遠不會聽她的解釋,永遠不會相信她的解釋。
捂著肚子,她無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退到樓梯下。
而雷靖宇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她護著自己腹部的動作,強烈的怒火讓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怒瞪著想要後退的明曉若,卻沒注意她身後就是樓梯。
就在剛剛,他命人找來了當時在花園裡的唯一證人,也就是救了袁小欣起來的花匠。
他命令花匠一五一十說明當時的情形,不許有一個字的隱瞞也不許有一個的遺漏
。
花匠實在不知道自己已經卷入了什麼豪門爭鬥當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照實說出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說:他沒有親眼看到少夫人將袁小欣推下去,他只聽到袁小欣很大聲的尖叫著,求明曉若不要對她做什麼,他聽得很清楚,袁小欣說的是:“曉若姐姐,不要,不要。”
然後他知道不好,就趕緊丟下花剪,飛快地跑了過來,卻只看到明曉若站在橋頭,手是伸直的,而袁小欣尖叫著掉下了荷花池子。
然後他就跳下去救人了。
……這就是他所見到的所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照實說了出來。
當他將這些一點一滴都講出來以後,雷靖宇原本是懷著壓抑的怒火,卻還不死心地想要找證人驗證的心情頓時沸騰到了頂點虧他還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要證明這是一場誤會,畢竟當時也許小茉嚇得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判斷力。
他知道自己私心裡是希望這一切不要真的是明曉若做的!
可是他的願望破滅了。
虧他還派人去重新調查當初她和孟楚雲在酒店裡所發生的一切是不是有可能是誤會,虧他還白痴一樣地希望真的是自己錯怪了她。
但是明曉若再一次證明了他在她面前就是個傻子!
他一腳就踢翻了面前的凳子,轉身就命人去找“罪魁禍首”,花匠想了想,在他的身後叫了一句:“但是少爺,我覺得少夫人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雷靖宇狠狠一回頭,比冰刃還要鋒利的目光讓花匠囁囁著不敢說什麼了,他低下頭心裡想:是這樣啊……雖然當時是那個情形,但是真的很難相信少夫人會這麼做,誰不知道雷宅現在最霸道最囂張的就是那個袁小欣,只有少爺你不相信也不在意呀……
雷靖宇瞪了花匠一眼,菲薄的嘴脣裡惡狠狠地吐出一句:“你們都是一樣,全被那個女人迷昏了頭!”
好樣兒的明曉若,就算親眼見到你將小茉推下荷花池的人,都還敢這樣幫著你說話
!
你在男人當中的魅力簡直是超乎我的預料。為你不惜一切的孟楚雲,為了你丟掉工作的小然,連一個小小的花匠都向著你為你求情,你到底是多會勾引男人!?
他鐵青著臉,飛起一腳,又是將面前的紅木椅子踢翻了一把,然後咬著牙大步走出大廳,準備去找明曉若。
火冒三丈的他,哪裡聽得進明曉若的解釋?當明曉若往樓上走來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讓她把話說完就甩手一個耳光過去了。
明曉若被打懵了,雷靖宇卻一把揪起了她的衣領,狠狠地瞪著她:“明曉若,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曉若澄淨的明眸裡晶瑩的淚水在不停地打轉,她的半邊臉龐都紅腫著浮起了五指印,衣領被他揪著喘不過氣來。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在他面前,她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在不停地重複著這一句話?上帝知道她根本什麼都沒有做過,她是被冤枉的,而他就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那些潑在她身上的髒水,恨她恨得要將她置於死地!
“雷靖宇……我沒有做過,為什麼你從來不相信我……”晶瑩的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從她的臉頰留下來,滴落到揪著她衣領的修長大手上,“我一直都是被冤枉的!”
雷靖宇大怒。
冰涼的透明淚珠落到他的手背上就像火焰一樣能燙傷他的手,他猛地甩開手,鬆開了她的衣領。
“好,明曉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認錯不認錯?承認不承認?”他喘了一口氣,冷冷地瞪著她。
“我沒有做過,我什麼都沒有做過,為什麼要我認錯?”明曉若用手扶著好容易被鬆開透氣的頸項,含著晶瑩的淚珠悲憤地瞪回他,“雷靖宇,我恨你!”
她恨他。
這個魔鬼,他從來都是強迫她,逼迫她,後來還和那個袁小欣一起冤枉她,對她使用暴力。
雖然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但是她不想承認那是他的骨肉,寶寶是她一個人的,她不要寶寶和這麼可怕的魔鬼扯上任何關係
!
她也激動起來,小臉通紅通紅的。
這樣不認錯還這麼理直氣壯的態度令得雷靖宇終於忍不住了:“所有的證據都有,你不僅不認錯,還敢跟我對吼?”
他是氣暈頭了,竟然忘了明曉若是站在樓梯上,狠狠地一巴掌就又甩了過去:“明曉若,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他這一巴掌是有多大的力氣,又是在盛怒之下揮出來的。明曉若因為喉嚨透不過氣而用手扶著脖子,手也離開了扶手。這一巴掌打過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打得整個人一偏,雙腳連連後退但是她是在樓梯是啊!
頓時雙腳一個踩空,整個人就往後面翻倒。
“啊……”隨著驚恐地尖叫聲響徹整個氣勢恢巨集的華麗大廳,一個纖細柔弱的淡藍色身影不停地在長長的大理石樓梯上翻滾著,然後在雷靖宇失控地吼聲中軟軟地墜落到了一樓的樓梯口,然後一動不動了。
雷靖宇大吼著:“明曉若!”
整個人都像被雷擊了一樣!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有心要推她下去的,他不知道會這樣,不知道。
他想拉住她,但是她已經掉了下去,就這樣在他面前不斷地滾動著落了下去。
眼睜睜地看著她發出了痛苦的慘叫,最後連慘叫聲都沒有了,雷靖宇全身的血液都像是逆流了。
他飛快地跑下去,一邊跑一邊大叫:“來人,來人!叫救護車!”
淡藍色的纖細身影一動不動地躺在樓梯口,他大叫著“明曉若!明曉若!”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就算她真的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但是他也都可以不追究了,真的,不追究了,全都不再提起了。
比起那些,他更害怕……失去她
!
一動不動躺在那裡的纖細身影安靜得像是死去了一樣,他一下子跪倒下來,將她軟綿綿的上半身抱在了懷裡,恐懼地看著她長長的睫毛蓋住了整個眼簾,臉色慘白如紙,不由得抬起手撫摸上她被他打腫了的臉龐,連聲顫抖地呼喚她的名字:“明曉若,明曉若?”
“啊!!”
這回發出驚恐的尖叫聲的卻是聽到慘叫聲趕過來的傭人們。
雷靖宇抬起頭來,怒吼一聲:“你們叫什麼?”
這個時候,她們還敢添亂?還不去叫救護車?
傭人發著抖,伸出顫抖的手指,抖抖索索地指著明曉若的身下,臉色蒼白語不成調:“少、少、少夫人……她……她……”
雷靖宇又惱怒又不明所以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全身一震!
淡藍色的長裙裙襬下,一股鮮紅的粘稠的血色溪流正在不停地流淌,迅速地濡溼了淡藍色的裙襬,濡溼了明曉若纖細雪白的小腿和腳倮,最後……連她的淡藍色的鞋子上都沾滿了鮮紅的血跡。
“……不!”
這回發出慘烈的叫聲的卻是雷靖宇。
他一手摟著軟綿綿失去意識的明曉若,她的臉色慘白如紙,一手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烏黑的短髮,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不斷流淌著的鮮紅血液就像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噩夢,而他是噩夢中不能甦醒過來的罪人。
那代表著一個小生命的離世的慘痛,就像千萬隻手,狠狠將他拖入了暗紅色的漩渦當中,任由他在這罪過中沉淪,從此再也不被救贖。
終其一生,他都將不能原諒自己所犯下的錯。
終其一生,他都將無法挽回自己所犯下的錯。
他,親手殺了他和明曉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