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大典II
夜已深,整個蘭朝為了準備這場大婚忙個不停。在夜深的此刻,人人早已疲憊不堪了。
但空氣中那洋溢的喜慶氣氛,早已從蘭希宮迅速傳遍整個蘭朝。
急著把女兒奉上來的大臣們忙壞了,要仔細選拔皇后人選的禮官們也忙壞了。終於,在要求的期限內完成了所有工作,只待明天舉國歡騰了。
除了護衛們還提著燈來回巡邏外,整個蘭希宮都已經熄燈休息了,唯獨,東曦宮的書齋裡,那個總是挑燈奮戰的身影除外。
“皇上,你明天就要成婚了呢。”
蘇蘇拿了另一張太師椅坐在我對面,半個身子趴上了我的大書桌上,壓住了散落一桌的摺子,手托腮,用紫眸深深地凝視著我。
“是呀。”
我拿起“蘭”字玉璽,沾上些朱墨,對準摺子的右下角,蓋了上去。
自從一個月前我倆在御駕上傾心密談後,蘇蘇就恢復了正常。就算我後來又去芷蓮閣留宿過幾宿,蘇蘇也沒再在一旁生悶氣了。
還以為蘇蘇的心結已經完全解開了呢,豈料他今天又開始反常了————夜已經如此深了,他竟然那麼好心地放過我,讓我一直批改奏摺,而不是催我就寢。
已經在我後面站了大半夜,卻在我就快批完摺子的時候,突然要求特別批准他與我面對面坐下。
然後,他就一直坐在那裡,不是在我腦上方,而是在我正前方看我批改摺子————他看了僅這麼一會兒,竟然還時不時傻傻地笑了出來好幾回。
“明天和皇上成婚的那個女子叫貝依吧?”
“是呀。”
一個伸手,把被蘇蘇壓著的藍色摺子抽了出來。
“他的父親是貝雲大禮官,那真的很合適呢。”
“是呀。”
細心看著藍色摺子裡上述內容,封十也真不是蓋的,才過了一個月就把菊國的大水給我治好了,還說什麼這是為了慶賀皇上大婚而獻上的大禮。
淺笑起來————封十也,你的大禮,我滿心歡喜地收下了。
突然覺得額頭一角有溫熱的感覺,眼瞼也不必抬,我就知道那是蘇蘇的脣。
“我有些妒忌那個叫貝依的女子了,她可以和皇上一起穿上大婚禮服,先我一步和皇上拜天地呢。”
“是呀。”
我還是輕聲溫和地應著他,尋思著是不是該再從國庫裡拿些黃金出來,多助封十也一步呢?
蘇蘇伸手上來,幫我把跌落到額前的柔絲別到耳後,讓白白飽滿的前額露出了一大片。
“好在,皇上最後還是蘇蘇的。”
“是呀。”
決定了,再撥三百兩黃金給這位抗洪欽差大臣送去吧。
“皇上,睡了好不好?”
“是呀。”
眼睛還在那張藍色摺子上思量著,手卻往旁邊摸索了起來————我的“蘭”字玉璽呢?
“在這裡,皇上。”
我抬起頭,看見蘇蘇拿著玉璽,臉上沒有一點為我的敷衍應對而生氣的神情。他笑眯眯的,紫眸裡閃現著那種比□□之光還誘人的光采。
我伸手去要我的玉璽,他卻趁機一把抓起拿到脣邊輕輕啄著。
“皇上,既然蘇蘇明天沒辦法先別人一步與你行大婚了,那麼……”
他突然把我的手像放易碎陶瓷那樣,輕輕地放在了書桌上,卻沒有把玉璽還來讓我好繼續辦公,而是攥著玉璽凌空一跳,在我身後立定。
把玉璽在我手旁放下,卻在我勾著玉璽之前把我一把抱起,頭埋進了我散發的脖間。
“那麼,蘇蘇也要先別人一步與皇上進洞房才行。”
“可是,蘇蘇,我的摺子還沒批……”
話被他抱我飛去蘭閣途中的夜風,淹沒了。
皇宮內,大紅燈籠高高懸掛在屋簷和高樹上,錦繡的綵帶隨風飄拂,沿著湖岸所擺設的酒案旁賓客齊聚,捧著裝滿瓜果食品的銀缽玉碟的婢僕忙碌著,靜靜流動的蘭河中央是用漢白玉整個雕琢而成的兩層的石船,同樣張燈結綵的,戲班子在石船上咿咿啞啞地唱著戲,與岸邊各王代表的笑鬧聲混合在一起,好不熱鬧。
皇宮外,百姓放下農活,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走上大街參加各種民間慶典,場面好不熱鬧,勢頭簡直趕上了蘭朝最重大的盛典————籌神儀式。而且這次比籌神儀式更能盡情歡愉,因為皇族給的休業補貼,比以往任何一次還要多。
整個大婚共持續了十天,每天我都會站在蘭希宮正門處接受從全國各地湧來的百姓的祝賀與祈禱,也唯有在此時,聖朝子民才能一睹自家皇帝的風采。
而這一次,湧來的人更是空前之多,原因自然不言而喻,只是苦了兵部和“魚腸”了。
所有成婚儀式終於結束,到了第十天的夜晚十時,我才能穿著一身新郎服,拖著沉重的身子,下了御駕走進西央殿。
手剛放在了蘭蕊閣的門板上,就感到腰部一緊,暗歎了口氣,頭也沒回地對蘇蘇說:“回去蘭閣吧。”
立於門兩邊,同樣穿著喜慶大紅袍的兩個宮女看了此景,一個把頭低得更低了,另一個把視線放向了滿園黑得更本看不清的假山景緻————身為“太阿”,她們當然機靈過人。
蘇蘇的手指摳住了我柔軟的腰部,還越來越用力,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甘心地縱身離去,臨跳出園子前還藉著習習涼風送來一句:“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這是我八年來,第一次走進蘭蕊閣。此時掛滿紅條,貼滿“喜”字的蘭蕊閣,少了八年前的一份陰氣,多了八年後的幾分暖調。
我把長條形的頭冠取下,鬆了鬆肩,走向端端正正坐在大鳳**的皇后貝依。
我已經在大婚開始的第一天,從媒婆手中接過竿子,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揭過頭蓋了,所以此時,我只需要用手把鳳冠上的水晶流蘇別起就行了。
貝依有一頭藍水色的長絲,有一彎又細又長的柳眉,有一雙可愛的桃花紫眸,有高且挺的鼻子,玉潔奶白的臉盤上還有一滴誘人的櫻桃小嘴————她是個很美的女子————代表玫王來朝慶賀的斯多說的。
撇去我無法體會到的面容,從她散發出來的淡淡氣息來看,我也知道她是個性格恬雅柔順的好女子。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她身高和我相當,略矮我一點。
我伸出比她的還玉潔冰清的雙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幫她別起透明涼瑩的水晶流蘇。
儘管臉上拂過一陣涼風,她的雙瞼還是低著,臉上並沒有紅暈,維持著端坐的姿勢————古來帝后婚姻多為政治,我想這個自小受宮廷教育,父母幫她定的活著的唯一目標就是擠入皇宮的貝依,大概不會再對她的皇帝丈夫有什麼幻想了吧。
況且,從她淡漠的表情看來,對向來以冰冷著稱的我頗是畏懼呢。
“抬起頭來。”
我冷冷的吩咐到,她的身子卻沒有被這股寒氣打倒,端莊地抬起了頭,落落大方地直視我面具上唯一外露的雙瞳。
“你很有勇氣,這點是孤認識你的第一點,孤喜歡有勇氣的女子,希望你能夠一直保持。”
我邊說,手邊伸向腦後那捆綁複雜的白繩,一條一條拉開,總共要拉十條。
貝依此時才瞪大了雙眼,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櫻桃小嘴,露出了大家閨秀不該有的吃驚神情。我知道世間有一種說法:我戴面具是因為我奇醜無比。我笑,她在怕這個嗎?
終於最後一條繩也被我左繞右繞扯開了,我雙手按在兩頰骨那,向後輕輕一拉,面具就與我的臉相脫離了。頓時,一陣清香的草藥味飄逸滿屋。
貝依不著痕跡地嚥了咽口水。
面具從額頭開始,一下子與我的臉部相脫離。我輕皺起眉頭,揉了揉臉————這十天都長時間地帶著面具。這面具本來已經帶得沒了感覺,現在卻又有了。
然後我一抬頭,清澈的黑瞳中映進了貝依的神情,頓時玩起味來。
微張的豔脣無法收回,全身僵在了那裡,已經略偏向一邊卻混然不知,一雙應用來盼顧生輝的美目此時正失神地望著我,整個人的魂魄好像已被勾走。
“孤認為,想要了解任何人,都必須親自與他相處過,看過他的行動,聽過他的言談,與他交流過思想。其實有時,經過了千千萬萬年,你都未必能瞭解一個人。但至少,你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瞭解的,比在任何書面文字,口中流傳都要準確的多,真實的多,也才能讓你真正開始瞭解一個人了。”
她身子一顫,紫眸中閃現出不一樣的光采。抬頭,望向我,眼裡多了好幾分愛慕。
“所以,以後還請皇后與孤好好相處了。”
她垂下了眼瞼,臉上終於冒出了紅暈,羞答答地應了句:“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