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從天蒙山回到家中的時候,大哥蕭黎瀚離開了我,這一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糟糕的變故。
我憂心忡忡,恐慌變成了恐懼感,莫名地冒了出來。
秦蘇雪又善意地笑了笑,她臉上流露出的表情,像是一種快慰。
“不要有心理負擔,並不是我說的每一件事,最後都會發生,曾經出現過逆轉的狀況。”
秦蘇雪雖然這樣告訴我,但是我心裡的大石頭還是不能放下。
回到家中,這是我現在最想要做的事情。
秦蘇雪進入結界之後,後面跟來的,是醫術家族的湯淋傑。湯淋傑臉上常常掛著的樂觀表情,消失了,轉而是一副哀傷的神情。
耿燦的事,對他來講,終究是一個打擊。
師父看到他,連忙問了一句,“閣下是否有這八味神草?”
湯淋傑停了下來,他問道:“什麼?”
“金順神草、木蓮神草,水澱神草,火靈神草、土汀神草、避死神草、伏陽神草,聚陰神草。”師父一一念著。
這些神草加上回生神草,就應該能救下師父的大哥,朱晨。
“金順神草、木蓮神草,水澱神草,火靈神草、土汀神草、避死神草,這些草藥倒是在醫術家族的手中,但是後兩味,我們沒有。”湯淋傑回答,“如果道長你需要,我可以通報族長,他應該會同意送給你。”
“好、好。”師父連連點著頭。
“不過,神草放在南方,現在不在我們手中,道長如果有意,可以隨我們去取
。”
師父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取了。待我先回到東北,之後再去找醫術家族吧。”
“也好。”湯淋傑告訴了師父醫術家族所在的具體地址之後,便也進入了結界裡。
而最後走進結界的,是命相家族的天吼。
天吼看著我,齜牙咧嘴。
“那個,蕭黎濤,伏都魔塔的事,你別怪我啊!”
我眼神不友好地瞪著他,“第二次了。”
天吼哈哈大笑,然後背對著我,揮手告別。
這場短暫的相聚,就此結束。
師父又揹著我,朝著家中的方向走去,他是位耄耋老人,對我勞心勞力,不禁讓我感覺非常不安。
但是我的身體,一時半會也沒有恢復,所以根本無力拒絕師父的幫助。
師父怕我心情不好,揹著我的時候,偶爾會回頭看我兩眼,臉上則掛著微笑。
這笑容,讓我終身難忘。
而每當想起這一幕又一幕的時候,同時在我心裡迸發的,還有絲絲點點的愧疚。
我的身體不便活動的時候,頭腦中,會思考一些事情,總結一些經驗。
我該追求什麼?
一家團圓!
自己經歷這麼多了波折,越發地感覺以前嚮往跌宕起伏的生活不切實際,能過得平靜,過得安然。才是人生的幸福。
和師父朝家裡走的時候,我的身體,也開始逐漸恢復,這歸功於邱銳丹藥的作用。
等我到了牛莊的時候,已經基本痊癒
。
痊癒後,我陰鬱的心情也有所改善,偶爾還會調侃下牛學志。
“嘿,小矮胖子,你怎麼長得這麼醜?”
牛學志瞪著小眼睛,氣得鼓鼓的,但並不敢怎麼反駁我。
我看他的窘迫模樣,每次都很開心。
可惜,這股開心轉瞬即逝。
當我回到家裡的時候,父親在。
我當時很詫異,畢竟這個季節,是工地裡,活最多的時候。
“爸,你怎麼回來了?”我問道。
父親皺著眉頭,沒有回答我。
我向屋子裡望去,二哥蕭黎溯、三哥蕭黎澤、弟弟蕭黎泊、妹妹蕭黎汐都在。
“媽媽呢?”我向和我關係最好的三哥詢問母親的訊息。
三哥臉上的表情,竟然有些僵硬,像他這樣性格開朗的人,不該出現現在的狀態。
三哥張開嘴,啊啊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什麼?”我問。
三哥的手指了指,我扭過頭,看見桌子上放著母親的一張黑白照片。
“四弟,你要有心理準備。”三哥忽然說。
“嗯?”我理解照片的意思,卻不願意向那個方向考慮。
“母親去世了。”
得到了我猜想的答案,我頓時感覺頭腦一片蒼白,這是我無法,也不願意接受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我頓時聲音低沉地問道。
三哥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四弟,這只是第一個噩耗
。”
我聽三哥的話,心亂如麻,也就是說,接下來,還有讓我無法忍耐的事實,要進入我的耳中。
“大姐也······。”
“大姐,大姐不是懷孕了嗎?”我問。
“大姐生產的時候,大流血,先於媽媽離開了人世。”
我感覺眼前一片漆黑,隨即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炕上,師父和姑太姥爺,都在我的身邊。
師父拉著我的手,低聲問道:“栩栩,你怎麼樣?”
“我好難受。”我邊說邊哭著。
姑太姥爺撫摸著我的頭,“栩栩,有些事,都已經發生了,你根本無力左右。順其自然吧。”
我心痛如刀絞。年初的時候,關於大姐懷孕,還是讓家裡欣喜連連的喜訊,如今卻發展成了讓人痛心疾首的噩耗。
這其中的飛快轉變,給人帶來的,除了傷害,別無其他。
“師父,我們走吧。”我說道。
師父沒理解我的意思,“栩栩,你在說什麼?”
我解釋道:“我想離開這裡。”
我的故鄉,我的出生地,此刻,卻因為發生了種種不幸,變成了我最不想回首的夢魘。而停留在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就是逃離。
老話說,眼不見心不煩。
這是我能放下心中包袱的唯一方法。
師父望了一眼父親。
父親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走吧,走吧。”
之後的幾天,師父又開始準備行囊,而我則抽空到了母親和大姐蕭黎沫的墳前,燒了些黃表紙
。
當我站在村口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狼狽至極。
過往的事,都歷歷在目,曾經的笑聲,彷彿也還在耳邊。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不經久不息的災難所摧毀。
發生了太多啊!除了離開,我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二哥、三哥、弟弟、妹妹來送我。
妹妹拉著我的手,“四哥,這次走之後,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啊?”
我猶豫了一會,“恐怕要過很長時間。再見你的時候,可能你都長大了。”
妹妹撓撓頭,“長大?”
“是啊!”我說完之後,又抱了抱她。
此行的目的,自然是奔著南方,找到醫術家族,求來那六味草藥。
只不過和以往不同,我們計劃步行去。
牛學志憂心忡忡,“這要是一直走,腳不就被磨爛了?”
“你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我對他說。
然後,我立即意識到這句話,說得重了。
頭腦中,不禁想起了和孫濤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候,他對我也是這樣的刻薄。
原來,欺負和被欺負之間,並不是性格因素的影響,而是地位和實力導致的後果。
牛學志並不生氣,他甩了甩小辮子,反駁著我,“我反正長得胖,我是不怕,你這麼瘦,走到最後,可能連骨頭都不剩。”
我沒繼續和他爭下去,而是看著師父和姑太姥爺這兩位老人彼此之間的寒暄。
而就在我注意力集中的時候,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轉過頭,只見一張熟悉的笑臉擺在了我的面前
。
竟然是寵安。
“你怎麼在這?”我略有些意外地問道。
“我知道你要離開這裡,和你的兄弟們一樣,我來送送你。”
“哦,謝謝。”
自上次弟弟出事後,見到寵安的突然消失,我便有些擔心她的安危,但看到她現在安然無恙,便也就鬆了口氣。
師父扭過頭,看了一眼寵安,“你這孩子······。”
寵安立即迴應道:“打住,老道士。”
師父沒再繼續。
然後寵安對我說道:“七年後,回到這裡之後,別忘了來找我。”
“七年?”我有些疑惑,雖然知道自己要離開得久一點,但這個數字已經超越了我的估計。
“你確定嗎?”我問。
寵安搖了搖頭,“你也知道,我說的話,並不是十分準確,總會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意外。”
“好吧。”我回應著。
然後,寵安拍了拍我的頭,“那你一路小心吧。”
“嗯。”
寵安開始向遠處跑去,我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百感交集。
“師父,你現在確定,她是誰嗎?”我問道。
“不知道。”師父回答,“不過······。”
師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孩子終究是個悲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