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啟正聽方菊說出這話,臉上立刻呈現出驚愕的神情,他打量著方菊,不相信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可他的耳朵又分明聽得清清楚楚。
方菊這時從茶几上拿起手機,開啟錄音鍵,裡面模模糊糊傳出了男女對話,像是在爭吵,很多話聽不清,但吳啟正聽了一會兒忽然肯定那個說話的女人是郝從容。
他靜靜地聽著,大體明白了郝從容在為某件事情爭執。
方菊不吭聲,直等到手機錄音鍵停止工作,方菊才轉身看著吳啟正說:吳書記,您聽明白了嗎?您的夫人郝從容為美協一個叫斑點馬的油畫家拉贊助搞畫展,錢款到手後,那個油畫家又翻臉了,這是我在他們倆人關在房間裡爭執時偷偷趴在門上錄下的,雖然聽不太清楚,但作為證據也足夠了。
吳啟正沉默了一會兒說:搞畫展拉點贊助有什麼稀奇的,如今政府號召搞化產業,藝術家的真正出路就要靠市場。
方菊急忙補充說:吳書記,我要您聽的是關鍵詞,您怎麼沒聽明白呀,郝從容跟那個油畫家不是一般的關係,他們是情人關係。
吳啟正的臉騰一下紅了,好像有一把火在他的五臟六腑中燃燒一樣,使他渾身的每個關節都不自在起來。方菊當面告訴他這些,等於剝他的面子,讓他承認夫人給他戴綠帽子,他能在方菊面前承認嗎?就是郝從容真的出軌,他也會在方菊面前無動於衷,這是政治需要。於是吳啟正說:方菊,你和郝從容應該算是情敵了,你們各自制造是非,為的就是折磨我呀。
方菊莫明其妙地說:我有什麼是非呀,自從跟您有了愛,我拒絕跟任何異性上床。
吳啟正冷然一笑說:不對吧,郝從容可是從醫院裡帶回了有關你的妊娠證明,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你跟別的男人有染,因為我吳啟正沒有生育能力,我的**是死的。
你說什麼?吳啟正你說什麼?方菊一步跨到吳啟正面前,她揪著他的脖領,她的力氣一定很大,吳啟正掙脫著,不停地向後退,也許他的動作太大了,方菊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現在她終於明白吳啟正為什麼不理睬她了,對方菊來說,吳啟正有沒有精蟲都不重要,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修不成正果,關鍵是她眼下被郝從容暗算了,郝從容在醫院裡偽造了她妊娠的證明,挑撥離間了她與吳啟正之間的關係,這說明郝從容完全掌握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同時也說明她在意著吳啟正,防人之心不可無,方菊敗了,敗慘了。……愚蠢的是這麼長時間她一直悶在鼓裡,不知道吳啟正為什麼跟自己生這麼大的氣,為什麼如此絕情?那麼眼下,吳啟正會把她所掌握的郝從容的私情看成是對郝從容的報復,方菊就是渾身長滿了嘴,又怎麼能夠說得清?幸而有手機錄音,儘管不十分清楚,卻是事實的明證。
方菊站起身,湊近吳啟正說:吳書記,請您相信我,不要相信郝從容,她弄來的那個證明一定是假的。
吳啟正面無表情地說:醫院敢開這樣的假證明嗎?還講不講醫德,不想工作了吧。而後嚴肅地看著方菊說:你今天找我來,就是要告訴我這些嗎?
方菊慌亂地點頭。
吳啟正又說:方菊,你我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再提起吧,對你對我都不好,特別是對你,不要因此而影響了你個人今後的幸福。至於郝從容嘛,她這個人我還是瞭解的,具備一個作家的氣質,喜歡風風火火幫助別人,但大體的道德底線不會太出格,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多年了。
方菊有點絕望地看著吳啟正,這真是從前那個跟自己上床的男人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陌生啊?都說女人高深莫測,更莫測的應該是男人,愛情是女人的世界,而男人則把世界之外的東西看成為愛情。
吳啟正準備走了,他去開門。
方菊看著他出門,沒有去攔他。
吳啟正從方菊的屋子裡出來,感到頭暈目眩,方菊提供給他的證據無疑是真實的,那麼郝從容提供給他有關方菊的證據呢,無疑也是真實的。兩個女人為了爭奪一個男人的愛不惜一切手段,到底是女人齷齪還是男人齷齪?當這樣的意識湧上吳啟正的心頭時,吳啟正感到自己的神經都顫動起來了,女人真麻煩!他對著半空突然嘀咕道。
周祁晚兒又給母親打電話了,催促母親快一點幫小早拉贊助,否則小早很可能就沒命了。
祁有音接到兒子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看件,省殘聯和省紅十字會想在世界助殘日這天舉辦一場大型公益性演出,同時邀請省婦聯加盟,辦公室主任把件拿給祁有音時,祁有音看到主任已經作了同意的批示。祁有音自然沒有意見,她看著件想,如果能把小早的病與這場晚會聯絡在一起,很可能會起到不錯的效果。
祁有音立刻與主任碰了個頭,結果是祁有音成了這場公益性演出的負責人,也就是說凡是涉及到婦聯這邊參與的事情,都由祁有音拍板。
省紅十字會和省殘聯這兩個單位,祁有音至今沒去過,兩個單位的一二把手倒是開會時碰到過幾次,點頭之交,公事私事都沒打過交道。既然聯合搞活動,祁有音就要主動跟對方聯絡,三個單位都屬群團組織,弱勢單位,搞任何活動都要發動和依靠社會力量。
省紅十字會和殘聯不在政府大樓辦公,離政府大樓五百米處有一個大院,房屋大多是老式建築,據說是五十年代的省政府,殘聯和紅十字會各佔了一層樓,辦公地點倒是很寬敞,只是老式建築採光很差,進了一樓找殘聯就像進了古堡一樣。
殘聯領導不在,據說去某企業拉贊助去了,辦公室只留了個小實習生,不認識祁有音,問她找誰,幹什麼?祁有音回答的時候,小實習生就往本子上記錄,祁有音想笑,估計是領導的吩咐。
既然領導不在,祁有音便往二樓走,省紅十字會的人大體都在,會長接待了祁有音。
祁有音先是肯定這次活動的積極意義,進而又說到省城的公益**業及民間對這類事情的重視程度。
祁有音講完話,會長笑笑說:國家的發展與公益**業的開展是不成比例的,這方面我們遠遠落後於西方,甚至比不上香港。九八中國洪水,全國只募捐了七百萬,這個數字令人不敢相信,改革開放近三十年了,億萬富翁就出了多少,可是有幾個喜歡從心裡搞慈善,據說中國的有錢人把大筆的款子都捐到寺廟和偏遠的小學去了,真正需要他們幫助的地方卻是杯水車薪。當然這也與國人的素質有關,去年我們和報社聯合搞了一次表彰會,表揚那些致力於公益事業的民間慈善家,來的人都是多年自發搞公益事業的默默無聞者,最長的年近七十歲,年輕的也三四十歲了,這些人中有離退休老同志,還有民營企業家。過去我們沒接觸過這些人,透過開會才知道他們的一些苦衷,有位離退休老同志說,他主要為人牽線搭橋捐獻人體器官,比如眼角膜,他是退休老同志,抗日干部,有很多老幹部臨死前想把自己的角膜捐給那些等待光明的人。可有一次他幫一個需要角膜移植的患者搭了這個橋,患者家屬取走了病人的眼角膜,連句道謝的話都沒有,雖說是無償捐獻,但總應該換來一句感激的話吧。另有一位年輕人,是個民營企業家,他的辦公地點離本市的跨江大橋很近,他已經救了七十四個想跳橋自殺的生命,如果不是我們與報社聯合開這個會,沒有人知道他做的這些好事。透過這次活動,我們得知,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想出名,而是想以自己的行動喚醒全社會都來關心公益事業,他們倒走在政府的前邊了。
祁有音聽罷眼睛一亮說:有這樣的公民,證明我們的民族素質還是比從前大大地提高了。
如果政府呼籲,情況會更好一些。我現在倒發現中國人的特點了,喜歡聽上級指揮,所以政府發動幹哪件事,哪件事情一定會有起色。會長說。
祁有音接過話說:這次活動真倒是個很不錯的機會,正好我最近認識了一位白血病患者,父母離異,她正在讀書,非常可憐的一個小女孩,如果在這場晚會上現身說法,發動全社會的力量捐助她治病,很可能就會挽救這個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