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秦小姐請問，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其實，秦韶嫿要問什麼，顧元禕已經猜到個大概了。她放在腿上的雙手已經緊張的緊握成拳，心跳也漸漸加速。
終於, 終於要來了，她要當著秦韶嫿的面, 坦白一切了。
看著顧元禕端正的態度，秦韶嫿說不開心那是假的。沒有誰比她更想得到眼前人的坦白了, 她想, 這次的談話之後，她和顧元禕的距離一定會近一大步。
“我想知道, 顧公子為何女扮男裝這麼多年, 欺瞞身邊的人的原因是什麼？顧公子不, 顧小姐可以如實相告嗎？”
秦韶嫿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語速不急不慢，聲音也沒什麼起伏。好似在說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一樣，就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這樣簡單的話。她表現得如往常一樣, 脣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認真又專注的看著顧元禕。
可是, 顧元禕還是看出來了，秦韶嫿像她一樣，也在緊張。微微皺起的眉, 和眼中的期盼之意，無一不暴露了秦韶嫿對這個答案的求知若渴。
顧元禕注視著秦韶嫿的眼神柔了許多，她眼裡是藏不住的愛意。
站在門口偷聽的灰衣男子聞言，心下一驚。他瞪得大大的眼睛暴露了他對此事的震驚程度，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驚的忘了思考。
很快，他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憤怒。
雙拳捏的咯吱作響，灰衣男子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暴跳，恨不能馬上衝進去把顧元禕碎屍萬段！
原來原來你顧元禕竟是個女子！瞧瞧我都聽到了些什麼？原本以為是堂弟的人，竟然成了堂妹！好啊，好你個顧元禕，好你個顧源！把我們一家騙的團團轉！口口聲聲說把我們當家人看待，到頭來不僅設計害我全家，還隱瞞身份，把我們一家都當傻子耍！
怒火中燒的灰衣男子，也就是化名林古的人，其真實身份正是顧林！
顧林發現了這個驚天祕密，轉頭就想去報告給他的主子，好讓那個男人幫他揭發顧元禕。要知道，隱瞞身份，女扮男裝十七年，往大了說就是藐視聖威，犯了欺君之罪！往小了說，顧元禕也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陽城可不是那窮鄉僻壤，女扮男裝一時可以，扮了十七年，那就是知法犯法。不僅顧元禕要坐牢，整個顧家和知情人士，都要連帶著被判刑。
顧林剛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聽聽。他也聽出來了，秦韶嫿在幾日之前知道了顧元禕是女兒身的事。
韶嫿，你都知道了顧元禕是個女人，那你就不會再喜歡她了吧？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顧元禕個騙子，欺騙了我最喜歡的女人的感情！不過，到底是假鳳虛凰，被發現了，韶嫿還能理她就已經是教養好的表現了。
真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如此大度。
如此想著的顧林，卻沒想到自己會被包間裡的二人接下來的對話給驚掉下巴。
“我女扮男裝這麼多年，瞞著所有人的原因，是因為我的父母。”
秦韶嫿心道一聲果然，其實簡單一想就不難猜出，當時還是嬰兒的顧元禕，哪有能力決定自己是以男子還是女子的身份示人呢？
顧元禕偷瞄秦韶嫿，發現她表情並無變化，於是繼續說道:“我的父親很愛我孃親，愛到今生今世，只想和我娘成雙成對的地步。我娘和我爹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我娘是和我爹成親後的第二年才有了我，我的祖父對此很不滿意。”
秦韶嫿不禁為顧元禕的父母之間的感情而動容，同時也對顧元禕的祖父有了些微不滿。
“我祖父是很頑固守舊的一個人，我娘嫁過來一年了肚子都沒動靜，他就覺得是我娘肚子不爭氣，懷不了孩子。有著這樣的想法，祖父他就想著辦法的要給我爹納妾。我爹自然不答應，和我祖父僵持不下。不過幸運的是，我娘在一年後有了我。我的父母想著這胎要是男孩，就能徹底斷絕我祖父要給我爹納妾的心思。”
顧元禕搖頭苦笑，重男輕女的思想，不僅僅只在古代才有。在現代，她出生的那個年代，有著這樣的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數。
秦韶嫿皺眉，她爹爹很是疼愛她，包括她已經去世的祖父和外祖父也是一樣的，從未因為她是一個女孩就不疼她。正相反，對她的疼愛比之同輩的哥哥和弟弟們，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惜，我是個女孩，這樣的我是沒辦法打消祖父要給我爹納妾的想法的。於是，我爹只好把我扮作男兒，讓我的祖父以為我是他的孫子，而不是孫女。沒有在上學之前恢復身份是因為我大伯父一家對我爹的家產有所覬覦，他們知道我是女兒身，肯定會在這上面大做文章。為了保護我，也為了護住家產，我爹才讓我一直扮作男兒。這就是我女扮男裝這麼多年的原因了，秦小姐。”
秦韶嫿忍住想上前去抱抱顧元禕的衝動，艱難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呢？是怕我會告發你，對你不利。還是因為什麼？”
這個問題的回答對秦韶嫿來說很重要，她想知道，自己在顧元禕心中有多重要。
這或許是陷入愛情之中的人都會有的想法，想知道自己在喜歡的人的心中，佔據怎樣的地位。
“一開始，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這樣的關係還不能讓我把這樣重要的祕密告訴你。”
秦韶嫿心中一涼，耐心的聽顧元禕繼續說。
“到了後來，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了，就變成了不敢告訴你了。我怕我告訴你，你知道我是女子，就不喜歡我了。我每天都在想，要什麼時候告訴你才比較好。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但我不確定那是對顧公子的喜歡，還是對顧元禕的喜歡。所以卑鄙的我只能等，等你更喜歡我一點，等你徹底愛上我之後，再告訴你。到了那時，你可能就會比較快的接受我的女子身份了。到了那時或許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顧元禕越說聲音越小，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秦韶嫿的聽力又很好，自然是一字不漏的聽完了。
先是心疼，而後才是生氣。秦韶嫿心疼於顧元禕這十七年來女扮男裝的艱辛，心疼她每日都要小心翼翼地度日，也心疼她不能把愛意輕易地訴之於口。生氣是因為顧元禕自認為很愛自己，卻不夠了解她，還有顧元禕的算計。
但是，秦韶嫿不得不承認，顧元禕這樣做是最為保險的。換做是她，也會這樣卑鄙吧。
“你的確是很卑鄙，你從頭到尾都沒有信任過我。”
這樣卑鄙的人，她得再懲罰一番才行。
秦韶嫿故意板著臉，讓顧元禕知道她很生氣，並沒有在和她開玩笑。
“嗯，秦小姐說的是。”
顧元禕低下頭，不敢去看秦韶嫿。
“你明知我是女子，還讓我也做了那與世俗不合的事。”
“秦小姐說的是。”
“但是我能理解你，換位思考，我也很難不像你這樣做。”
“秦小姐說的是。”
秦韶嫿說一句，顧元禕答一句，完全不敢反駁。
“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都不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像你那樣做呢，又怎好意思讓你不去做呢？但是啊，我希望日後你能多信任我一點，把壓在你身上的擔子分給我一點，我們一起去面對往後的日子裡要面對的艱難險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