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11月26日,我向李先、陳濤提出偷偷地潛入學校調查,他們答應了。說好了第二天晚上行動。
11月27日這一天,天氣驟轉,冷得要死。今天是陰曆鬼魂出沒的冥日,我很迷信,買了一些紙錢在樓下的路口燒了。我心中默唸:不管你是哪世的孤魂野鬼,我願意為你超度……
街上四處可見燒盡的紙灰,有的緊緊蜷縮,像似親人擁抱,不忍離去;有的則漫天飛舞,像在宣洩幾世的怨恨。
風聲樹唳,我感覺得到,它們出沒了……
我有些膽怯,小跑著來到學校附近的小樹林裡,他倆已經到了。行動前,彼此問了一句害怕嗎,都說有點。在學校後面有一個廢棄的地下通道直通學校裡面。
陳濤曾經利用這個通道逃課出去和女孩子約會。為了避免有人發現,決定走這個地下通道過去。下去之後,我們聞到地道里飄逸著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一股花香,卻從來沒有聞到過。陳濤說以前並沒有聞到過這股香氣。
“先不管它。”陳濤說。
於是我和李先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突然覺得非常疲憊,睡意矇矓。“李先,我覺得聞著這氣味有點反常……身子都軟了……想睡覺……你呢?”
“是啊,我也覺得,你呢陳濤?”
“我也是,堅持一下,再走不遠就到了。”陳濤話音剛落,便呆若木雞,因為他驚奇地發現,以前這裡的一條道現在卻變成了兩條。
“怎麼回事啊?原來這裡只有一條路的……”陳濤不解。
“你沒記錯吧?這回怎麼辦,走哪一條好?”我著急地問他。
“我記得上次的路在左邊……我們走左邊吧。”
我心又發慌了,不祥的預感又在煽動著脆弱的神經,冷戰又在醞釀之中。
“看,快看那裡!——”李先的聲音響徹了地道。
“怎麼了?……”我和陳濤同時問他。
他拿著電筒照著通道一側的牆壁。我和陳濤隨即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恐懼,只有恐懼。牆上是一幅畫,紅豔豔的色調像血:一個女孩悽美的面容,她閉著眼,只有頭,沒有身子,替代身子的是一座骷髏堆築的墳。脖子處釘著一個鉚釘,上面掛著一條墜有黑色石頭的項鍊,女孩的手活靈活現地似乎想要握住它。畫很逼真,就像實物一樣,讓人覷而膽寒。我突然感覺她像一個人:靳雪歆。
“還真是傑作啊,畫得這麼好……”陳濤竟然不怕,走近細看,摸了摸牆上女孩冰俏的容顏。“真是個美……”陳濤話音未了,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怎麼了你?”我問他。
李先笑著說:“我看他是想搞人鬼情戀,激動的。”
陳濤不說話。
“你怎麼了?”我走近了又問了一句。
他回過頭,額頭上還冒著虛汗。他把手放在我手電筒的光線上。
那一刻,我似乎和他一樣,覺得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天哪——陳濤一手的血紅色!畫是剛剛畫上去的!
我和李先驚恐之下用手電筒照向黑暗的角落,生怕有什麼東西在。
聽——曲子,就是學校裡出事那天傳出的奇怪的曲子,再次幽幽響起了。
我們都下意識地後退著。
那曲子在慢慢接近我們。
“快,快點離開這裡!”我拉著有些麻木的陳濤,他似乎都不會走路了。
李先第一個爬了出去,之後是陳濤,最後是我。同樣的,我還是害怕那個東西從後面拽住我的腿。
逃出這個陰森的地道,我們飛快地跑著。第一次,覺得自己跑得這麼快,如果以此速度跑百米沒準可以在市裡拿個名次。我們不知疲倦地跑,直到看見通明的燈光,才停下來坐在馬路沿上,開始大口地喘著氣。
“呼——”陳濤長呼一口氣,看著我倆,“要不要報警?”
李先點燃了一根菸,大吸一口吐出去,煙氣混淆在寒風裡消逝於悽迷的夜中。“算了吧,失蹤的失蹤,昏迷的昏迷,你以為報了警就管用嗎?學校事件那次失蹤了多少警察呀!要是報了警沒準次日的報紙頭條又是某某某事件又失蹤警員xxx個;這可不同於逮小偷!”李先認為沒必要。
陳濤還是有些憂慮,“知情不報那可是……”
“可是什麼呀!得了,有多少人都得搭裡頭,我們不說誰知道啊。走吧!回家睡一覺,趁早忘了。”李先顯然更煩躁,繼續大口吸著煙。
我只是一聲不響地坐在冰冷的水泥臺上,屁股就要和水泥板渾然一體了。
“抽完沒有,走吧,我快凍死了。”陳濤催促著。
“走,走,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
天空開始飄落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感覺頭微微作痛,視線愈加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