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豔花這張牙尖嘴利的嘴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六月二十六日。
早上六點。
就算現在算是盛夏，但這個時候的天也還沒全亮。
蘇楠沒被鬧鐘吵醒，卻已經被陸豔花尖銳的嗓音給刺破的耳膜。
“你還睡，你還睡！”
朦朧間，腳邊上的棉被，也已經被扯開了。
“今天考試啊！你個敗家孩子，知道考什麼嗎？中考啊！中考，你知道嗎？考不上高中你想回老家放牛還怎麼的？你爹那點工資還不見得能給你買兩頭牛啊。”
蘇楠磨磨蹭蹭的從床鋪上坐起。
她發覺她最近越發越嗜睡，撓是昨晚八點多就已經滾上了床板，現在也還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這才六點啊，姨……”蘇楠很是不滿的嚷了一聲。
“六點怎麼了，隔壁家的那孩子人家五點就醒了。”
好吧，又是別人家的孩子。
蘇楠望了一眼床頭邊上有點憔悴的陸姨娘，平時沒班都睡到自然醒的她，現在居然有些憔悴，看樣子應該是得了蘇興國的叮囑，而來督促她起床的。
“考好一點啊，知道你平時不爭氣，但這樣老被許鳳梅他們一家這樣笑好麼？”陸豔花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我想起她誇兒子那樣我就來氣。”
小孩就是大人的半張臉，這話倒也不假。
蘇楠打著哈欠，穿衣服的動作也不由慢了幾分：“姨，你氣什麼，她誇她兒子棒，你也可以誇啊，蘇卿不也很棒啊，長得多可愛。”
陸豔花被這概念偷換得有些無語，定了定神，終於還是放緩了語氣：“姨知道你不喜歡姨，但這考試真的馬虎不得，姨是過來人，吃夠了沒文憑的苦……”
“不啊，我挺喜歡阿姨的。”蘇楠走出房間，看到客廳桌子上擺著的那杯白花花的牛奶和一團香氣撲鼻的糯米飯，笑著問：“這我能吃嗎？”
陸豔花這張牙尖嘴利的嘴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吃吧，這是你阿姨一大早跑城東那邊給你買的，這麼早，也就那邊攤子還開了。”蘇興國似乎也是早早就起了來，整個人攤在沙發上，那副睡不醒的樣子比蘇楠還要嚴重得多了。
三下兩下掃乾淨那團糯米飯，又喝下了半杯牛奶。
臨出門前，蘇楠看了一眼陸豔花：“姨。”
“啊？”
“我給你出口氣。”
還沒等陸燕花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蘇楠就已經關上門，走了出去。
“感覺最近，你這個女兒，變化實在是有些大了。”怔了半會兒，陸燕花才吐了這麼一句話。
卻沒聽到迴應，回過頭去，老頭子已經陷在沙發裡，打起了呼嚕。
————
蘇楠的考場被分了到衡縣裡的另外一所初中，民族中學裡。
民族中學距離他們家很近，比起自己的那所初中，名族中學倒是遜色不少，無論從校園的美化還是教室的佈局上，都差上那麼一絲。
走入正門，就看到門口大片的人頭，大多是騎著摩托車，送著自己的孩子，來考場的。
不少家長還在耳提面命，蘇楠就已經走進了校園。
民族中學並不大，一進校門，就看到大片綠化帶圍出了一條通道，順著通道走著，接連就可以看到教師宿舍，籃球場，文化牆一類的校園常景。
跨過紅橫線隔離出來的區域，倒也沒了門口時的那一片喧鬧。
蘇楠隨便找了一個角落蹲了半會兒，微困，卻不敢睡。
第一次鈴聲響起，蘇楠才有些慌忙的站了起身。
“……，請考生按准考證上的提示，準時進入考場。”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人念出來的錄音，透過廣播，卻依舊透出了一股機械的味道。
直到這個廣播反覆重複的兩遍之後，蘇楠才醒過神來。
老實說，這並不能算是固定重遊，因為上輩子的他，考場並不是在民族中學。
她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別人的重生，不是封侯拜相，就是馳騁官商界。而她，卻還要面對著這個在重生之前，她就厭惡十足的應試教育。
慢悠悠的走進她所在的考場，路過一個個教室時，都是人頭湧動，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坐下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個清瘦的青年男老師，低頭在檢查著准考證。
蘇楠拍了拍臉頰，睡眠不足導致的迷糊感還在腦子中轉來轉去，她想努力營造起一絲緊張感，但兩世為人的經驗，大大小小的考試也見過了不少。
卻另她無比的坦然。
待到第二次響鈴時，終於開始分發試卷了。
第一科，自然是語文。
僅僅是掃了一眼試卷，蘇楠就禁不住感慨出聲。
結果這一聲輕微的低喃，卻在原本就是寂靜無比的教室中，顯得無比的清晰。
監考老師皺了皺眉頭，緩步走了過來：“有什麼事？”
“不好意思。”蘇楠小聲道著歉。
“如果還有下次，就直接沒收試卷了。”監考老師皺了皺眉頭，“你，包括在場的所有考生，不要有任何的僥倖心理，考場上是不允許有任何的作弊行為的。”
說話聲，到也算是鏗鏘。
一時間，考場又恢復了平靜。
蘇楠轉了轉筆，心下卻明亮如鏡。
語文並不像是其它考試科目，這個學科更需要的是平時的積累和鍛鍊。
但這偏生就難不倒重生過後的蘇楠。
一直以來，語文就是她的強項科目，加之多年後的文學積累和見識薰陶，一些古文翻譯和片語搭配卻也沒什麼問題。
關鍵讓她驚喜的，就是古文背誦以及默寫。
幾道古詩題目，在蘇秦給的那一份試題上，都有著總結。
抬筆。
這一刻，蘇楠覺得自己就好像是運籌帷幄的將軍，下筆如神，卻絲毫沒有什麼題目，可以阻擋到她。
一小時後，蘇楠收了最後一筆的閱讀理解。
抬頭望了望，周圍的同學，依舊在奮筆疾書。
這個動作，倒是惹得監考的那位清瘦老師看了過來。
蘇楠很淡然的回了一個笑容，笑容清澈，明淨無比。
“這女生？好像也沒有第一眼看上去，那麼醜啊？挺有氣質的……”青年老師微微走了走神。
一時間，他竟是有些措手不及，再細細看去時，那女生，卻已經低下了頭，繼續書寫她的卷子。
作文題目，有些奇特。
《逝去的昨天》
蘇楠定了定神。
逝去的昨天嗎？
那就讓她逝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