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壁爐裡火花在跳動。
冬天真的很冷吧，否則，即使就在火苗旁邊的他為什麼還是覺得冷呢？
喬箬坐在輪椅上，等待著一個殘酷的答案。他明白，今天他將失去所有。也許過完這個冬天，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等不到桂花開的季節，那個諾言又能持續多久呢？他以為她那麼恨他，應該不會原諒他了吧！
於亮輕輕地敲門，得到允許後進來。
“BOSS，子欣小姐來了。”
“……是嗎？”他最害怕的那一刻還是來了。正式告別的時候到了。
“我簽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子欣非常平靜地問。
“不用了，”喬箬背對著她，“小於，你幫我拿一下。”
“哦……”於亮從子欣手裡接過那份檔案，但還是不忍心親自交到喬箬手上。那天他說了那麼多，還是沒有能夠讓她回心轉意嗎？她最終還是簽了？！
“你要不要看一下，如果我簽了別人的名字呢？”
“不用……”他還是不想看。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先回家咯！”
“哦……不送。”
他害怕面對她，害怕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因為，他自始至終都還愛著她，一直一直都在愛著她……
子欣走了，然後於亮也走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依然有著溫暖的火花，但只剩下他一個人。
喬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來後，又昏沉地睡下，如此反覆。
他有些依賴夢境。
夢中有快樂的他和她。
他又看到那個穿著純白裙子的女孩，像天使一樣出現在他的世界裡，然後再也揮之不去。
就讓她活在他的夢裡好了……
他是被管家叫醒的，管家對他說，晚飯時間到了。
今晚是除夕，可他早已忽略了這些節日。一個人的除夕，他能期待什麼呢？
管家小心翼翼地推喬箬下樓，讓他坐在餐桌旁。
除了他，沒有人忘記今天是除夕。廚師正在廚房努力地製作菜餚，寬敞的客廳裡飄溢著飯菜的香味。
……他想起他在教會她第一道菜的時候，她臉上露出的欣喜表情，雖然只是簡單的荷包蛋……
他想起她小心翼翼地切著土豆絲，生怕切到自己的手指，然後那頓午飯成了晚飯……
他想起她無論如何都只吃他做的菜，除了他不在她身邊……
他想起她喜歡在吃蔬菜沙拉的時候把黃瓜挑出來給他吃，用她的話說是喬箬的面板再白一點就好了……
他想起她喜歡在吃完飯以後吃冰淇淋，那是她的餐後甜點，無論春夏秋冬……
他想起她無數的小習慣，好的壞的……
她跟他說過，她曾經想過要當一名幼兒園老師，每到傍晚，看著教室裡的小孩一個個被他們的父母接走，然後她在空曠的教室裡彈鋼琴，等著她愛和愛她的人來接她回家……
她也想去偏遠的山區去體驗那裡的生活，去當一名鄉村教師，那裡的孩子更需要老師……
她曾經想把她所有的收入都捐款出去，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她是多麼希望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能夠過上幸福的生活，她知道那種滋味，所以不想看到任何人跟她一樣，有一個辛酸的童年……
她跟他說過以前她在純尹熙身邊的時候，喜歡把自己節省下來的零用錢給街頭的行乞者，而寧願讓當時的純王子在大街上肯饅頭，那時他還在為這個吃醋，因為，能跟她同甘共苦的只有他一個人……
當她說她住在純尹熙母親那裡，每天要洗好多好多衣服和碗筷的時候，他曾心疼地緊握她的雙手，發誓以後絕對不會讓她再做那些活，然後就把她寵得只會做最簡單的飯菜……可是，他喜歡這樣，他喜歡寵著她，有時，寵她都可以成為一種習慣，一種享受。
喬……你後悔了嗎？喬箬一邊苦笑一邊問著自己。既然那麼愛她，為什麼還要趕她走呢？
廚房裡依舊有人在忙碌。但可能那位廚師一時忙不過來，所以不時地發出鍋盆碰撞的聲音……
喬箬想起來家裡的僕人都放假回去了，真難為這個廚師了，都快過年了，還讓他在這裡忙得不可開交。
“雲姨，你可以去幫幫他嗎？或者，你叫他不要做了，反正，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
“可是……”雲姨為難地說，“她不讓任何人幫忙啊，而且，她說要親自做一桌子的菜，不做完不罷休。”
“……你從哪請的廚師，怎麼這麼固執啊？”這跟某人很像哦！“我親自去跟他說好了，讓他早點忙完早點回家。”
“先生……”
喬箬轉動輪椅，想去廚房。
但這時，他聽到了不太和諧的聲音。
“汪汪汪~~~~~”
“……”
“汪汪~~~汪汪~~~~”那隻可憐的動物正忍受著煙燻和隨時踩到它身上的腳。
他家裡怎麼還有狗？
喬箬疑惑地看著煙霧中的人影……
“陌陌，小聲點啦……你還是不要在我這裡跑來跑去了，等會踩到你你又要叫個不停……”
他是在做夢吧……也許是太想她了，所以才會出現幻影。
喬箬暗歎自己沒出息，於是閉上眼睛，想抹掉眼前的幻像。
可是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隻狗還在，而且，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突然這麼矮了，恩？”喬箬自嘲地問。
然後，不經意的抬頭，看到繫著圍裙，一臉茫然的她……
他的眼裡有晶瑩的淚花，但他努力剋制它，不讓眼淚流出來。
“喬……”子欣若無其事地向他打招呼，“再等我一下哦，還有一道菜，馬上就好了。不過，要是你餓的話可以先吃，沒關係的。”
“你……”
“想問什麼等會再問好不好，我現在很忙哎！”
喬箬努力把她的手抓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說回家了嗎？”他是應該高興還是生氣？他的心情是如此的複雜，都是因為她。她說她要走的，連離婚協議都簽了，她還在這裡幹什麼？
“對啊，我是說我回家了。”子欣輕輕掙開了喬箬的手。
喬箬怔怔地看著她，他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我……不是，我的手很髒，怕把你的衣服弄髒了，你知道冬天洗衣服很麻煩的……”
“我不是問這個，你到底想怎麼樣？你何必可憐我，這是你準備的最後的晚餐嗎？”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子欣不理會喬箬此刻的心情，把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
“如果不是可憐我，為什麼你還不走？”
“你讓我去哪？”
“你不是說要回家的嗎？”
“原來，你比我想象中的笨多了……”
“……？”
“喬，這裡就是我的家啊！”
“……”
“因為有個人欠我一個婚禮，我不想還沒有舉行婚禮就離婚，那樣我很吃虧的。”
“可是你簽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誰說那是離婚協議書的？”
“……你？”
“叫你看你不看……哎，你該不會把它給燒了吧？”
“沒有……”
“先生，我去幫你拿。”
“哦，麻煩你了，雲姨……”
“先生，給你。”雲姨把那份不知是什麼的檔案放到喬箬手上就走了，因為這樣的氣氛，只適合他們兩個。
喬箬慢慢打開了那份檔案，不是他以為的離婚協議書，而是……她親自為他設計的結婚禮服。從這張設計圖來看，她已經完全恢復了記憶。
他太感動，以至於埋藏在心底的好多話都不能說出來。
“喬，”子欣把頭靠在喬箬膝上，輕輕說，“你一定要努力站起來哦，我可不想看著你坐著輪椅進禮堂。”
“為什麼……”喬箬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說過這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的，難道你忘了嗎？”
“欣……我那樣對你，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嗎？”
“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過，不是嗎？”
“可是，我做了那麼多錯事……”
“你哪有錯？你不要再鑽牛角尖了好不好，你什麼都沒做錯啊！”
“可是……”
“別可是了啦，我肚子快餓死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喬箬伸手觸控子欣的臉頰，這真的不是一場夢。
“恩，怎麼了？”
“……沒事，你在這裡就好……”
子欣一次一次把她為他精心準備的菜夾到他的碗裡，“喬，多吃點哦，我好不容易才學會做這麼多菜的。”
他看著這樣的她，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但他還是想打擊她的自信心。
“欣，真的好難吃哦……你是不是把糖當鹽放在菜裡了……”
“……你就這麼喜歡打擊人家，算了，不好吃你就別吃了，我都給陌陌吃。”
“如果它也不吃呢？”
“……喬是大壞蛋！不給你吃了……”
“好啦，我要吃，就算再難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她的任性，她的可愛，她的撒嬌，到底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呢？
還是，她天性如此，只是以前從未表現出來？！
比起以前的那個沒心沒肺的她，他更愛現在的她。
以前的她，從來都不曾跟他說過她愛他。
她真的確定他就是她的幸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