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玲哭喪著臉告訴餘琪：她週五就要離開公司了。
“那你去哪裡工作？”餘琪關切地問。她沒想到李玲會找到比德智更好的公司。
“家裡蹲啊！還能去哪裡？”李玲喪氣地說，“公司沒有編制，老闆也無意留我……啊呀，哪怕像你一樣，公司跟我籤一年的臨時合同也無所謂啊，反正現在公司在特殊時期嘛！”
餘琪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李玲，她擔心她的安慰反而會招致李玲的反感，畢竟她們倆實習的結局大相徑庭。
“你是上海人，工作慢慢找，不用急的。大不了，還有家裡父母養著。再大不了，繼續讀書就是了。”餘琪終於想到了李玲的優勢，可以讓她用上海本地人天生的優越感彌補現在悲傷的情緒。
“琪琪，你知道嗎？我在這裡也是受夠了。那些銷售們根本不尊重我，這樣不能怪他們，誰讓我們銷售經理不待見啊。
你知道嗎？他們整天就讓我像快遞員一樣地收發檔案，像紙盒廠的女工一樣貼上發票、報銷單，中午又像呼叫中心一樣地幫著定外賣……他們從來不安排我做有意義的工作。”
李玲嘮嘮叨叨地敘述者心中的不滿，看了一眼旁邊沉默的餘琪，感嘆道：“所以，人家說跟對老闆最重要了。你看，你們戴安娜多好，幫你申請職位，給你機會獨立做專案。我們可是同一屆的畢業生吶，好歹我也是正宗的華政本科生啊！”
說到這裡，李玲感到自己很委屈，忍不住小聲地嗚咽起來。
餘琪心想：你平時只知道偷懶、到處搬運情報。你看黛西和我，每天做的多辛苦啊！哎，老闆看不到你的價值，又憑什麼幫你呢？在職場上，大家就是在做各種公平的交換呀。你要老闆幫你申請職位，可是你能用什麼去交換呢？
再看著她20出頭的年華，卻穿著媽媽那一輩風格的衣服，餘琪真不知該如何告訴她去提高品位比較好。她相信：不用她說，李玲也知道外表的重要性。但是如何提高，就是門技術活了。人的本性都是“好為人師”的，所以，誰都不願意做被教導的那一方。餘琪深知：好心的建議，有時也會傷人。所以，為了避免無謂的爭端，她從不主動給別人建議。包括看起來很需要指點的李玲。
看著李玲可憐的樣子，餘琪無奈地坐在她旁邊，聽她發洩心中所有的委屈、悲憤、無奈、不快……
此時無聲勝有聲。當人類心情不好的時候，往往只是需要一個人安靜地陪在身邊，哪怕是個陌生人，至少讓她知道她不是孤獨的一個人。
下午，辦公室裡一片安詳。大家午休回來，都在懶洋洋地工作，四處只有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餘琪在座位上瘋狂地統計“員工誠信度調查”的資料，好像是要彌補中午休息時，用了太久的時間。
按照這個專案的進度表，今天必須每個人都完成網上的問卷了。針對那些拖拉的老油條，餘琪打算今天下午一個個地親自打電話，監控他們立刻做完。
突然，一聲怒吼從銷售部傳出來，驚得整個辦公室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安靜得好像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老闆，我還沒走呢！”只見李玲走到銷售經理的座位前，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大聲怒斥。
這位經理一直不喜歡李玲沒有眼力見識，平時隨便欺負她慣了。沒想到今天會有那麼大的火氣。在開放的辦公區域裡，當著大家的面，這樣對著他發火，真是讓他下不了臺。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大家笑話他連一個實習生也管不好嗎？
李玲感覺到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凍住了。她心中一凌，但是，她的憤怒很快就蓋過了害怕。
反正我都是要走的人了。現在不說出來，也沒有機會了。就當做是為了以後的實習生謀福利吧！李玲暗自思忖。
“老闆，雖然我只是個實習生，或者我的反應可能有些遲鈍，但是我也終究是一個有感情的人啊！你平時讓我替你交家裡的水電費、物業費、各種罰單，還有買早點啥的，我雖然不願意，卻也都為你盡心盡力地做了。你說我工作沒有成績，我一天的時間有多少？幫你做這些私事不需要時間嗎？
現在我還有1天就要離開公司了，你非要找人現在讓我空出座位嗎？你讓我今天、明天坐誰的座位去？是到會議室，還是茶水間去辦公吶？您就等到下週一，再整理這桌子給新同事，就不行嗎？
還有周五終止合同，週一才告訴我不能轉正，我馬上學校就要畢業了，你讓我現在去哪裡找工作啊？”說到委屈的地方，李玲又聲淚俱下了。
雖然李玲平時在公司裡不招人喜歡，但好歹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啊，聽她這麼一番哭訴，個個心裡都在默默地責怪銷售經理。
不過，這位姑娘，你是不是缺根筋啊？難道你不知道現在公司在裁員嗎？自己早幹嘛去了？為啥不在外面把工作找起來呢？
餘琪沒想到李玲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害羞、恬靜的女孩，會有那麼大的爆發力。竟敢這樣公然在辦公室裡跟老闆叫板，難道是因為她要離開了，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了嗎？
整個公司裡也許只有她知道李玲平日裡是有多麼地忍氣吞聲。無論她感到有多麼地憤怒，也只敢對著餘琪一個人訴說，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表達過她的憤怒。
其實，餘琪認為李玲的那些委屈、憤怒，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李玲平時給部門同事的印象就是一個恬靜、被動的女孩，因為她有些害羞，所以不太與同事主動多溝通。因此沒有人知道她真實的情感。
要不是今天經理的這個安排讓她覺得受到侮辱，而突然爆發出她心中累積了那麼久的受壓抑的情緒，真的沒人知道她原來在這裡那麼委屈。
經理被李玲突然爆發的情緒，嚇壞了。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憤地耳根都紅了。看著周圍同事們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看好戲的目光，灰溜溜地扔下一邊生氣的李玲，走出了辦公室。關門前，嘟囔了一句：“不與女子與小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