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糊的翅膀
三十歲的阿洛特沒有半點生分的向傭兵們介紹起了自己與自己帶來的任務。
作為大陸的第一帝國,聖焰在接到情報訊息後迅速派出隱藏身份的特派員穿過花草平原,潛入法利亞境內,意圖很明顯,期望從這一池濁水中撈到什麼好處。這種直接的態度,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按阿洛特的解釋,小結巴在路過楓葉城時,曾經與他短暫結識,他鄉遇故知的情況下,大家不妨坦誠交流。
“就目前情況來看,我個人認為,我們雙方的目的顯然是一致的,就是要先救出那位班尼王子。”阿洛特仍然禮貌的說著。
“你要我們如何相信你?”因斯懷疑的打量著他。
阿洛特微笑著拍拍小結巴的肩膀。“就憑他”
眾人一時無話。
“救出王子後,你得到的下一步計劃是什麼。”思索良久後,洛又再次開口問道。
“隨其所選,不作強迫。”阿洛特淡淡的說,“如果他願意,聖焰會安排一定的力量幫他復國,但絕對不是現在”
高!實在是高。除了復國,班尼絕對不會再作出任何選擇。一旦藉助了他國的力量。此生便要屈居人下,聽其使喚。大陸第一強國,只要派出不到十萬軍隊,就可以跟著班尼浩浩蕩蕩把法利亞踩平,再把豐富的礦產收入囊中。
前提是,名正而言順,要有班尼——正統王權的代表。
“我帶了三百士兵,每個都有六級劍師的實力,潛伏在左近。”阿洛特繼續說著“但是遇上你們,我有一個更好的計劃,甚至不會讓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克里點了頭“好吧,暫時就這麼定了。我們來研究一下您的計劃。”
團長既然做了決定,其他人也就不再開口。
阿洛特終於鬆了口氣,開始解釋起他的想法。
在攤開的地圖上研究了許久,阿洛特,克里,洛三人方抬起頭來。望向一旁縮在圍巾,毛帽中冷得發抖的魔法師們。
“本來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手裡計程車兵都派上去。但是遇上你們真的太幸運了,尤其是有親……愛的小悅在,我和我的部隊身份不用再暴露”阿洛特整個人輕鬆無比。
傍晚,小雪又紛紛揚揚的灑下。
“你實在不像是一個簡單的情報員。”露琪走在阿洛特身邊,跟在隊伍末尾向雷登要塞後的山坡上走去。
“露琪·艾麗卡小姐,我就算身在楓葉城,也每天都能聽到來自瓦倫封地對您的讚揚。您的勇敢與美麗像星星一般閃耀著光芒。”
“呀,你知道我?”閃耀光芒不敢說,露琪至少此時兩眼閃耀著星星。
“當然,您是帝都家喻戶曉的美女,為了追求自己的愛情,與庫勒斯酋長浪跡天涯,不惜放棄家族的富有。”阿洛特禮貌的微笑著,不露痕跡的又把庫勒斯捧了一下。
丹的公主身份,再一次遭到無視。阿洛特與眾人寒暄幾句,便背起小魔法師,往山坡上走去。一路上,這個衣著華麗,氣質高貴怎麼看怎麼不像的情報部特派員,除了開始的時候給過獅鷲團每人幾頂高帽外,便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露琪閒聊著。
山坡上,眾人各自三兩坐在一起,等待太陽落山。
“阿加哥。。你說那話不會想吐的麼。。”小結巴顯然把一路上的話都收進耳朵裡,好奇的問著他。
阿洛特尷尬的笑著,心想還不是因為你,討好一下你的團員你日子才能過得好點,居然還說我拍馬屁。
“我二師兄最近怎樣”小結巴無聊的踢著面前一個墓碑。
“他們……很想念你,希望你有空回去看看。”阿洛特想起了當年帝都外的種種,心中不由得溫情頓生,說“遊歷完了就回來吧,一個人在外面,很不容易,回帝都來我們也放心”
“他們也很照顧我”小悅看著遠處的克里和嘯,後者對他拋了個飛吻。笑了起來“愛麗絲姐姐呢?”
“她也和以前一樣。吵吵鬧鬧的。”阿洛特嘆了口氣“香格里拉比武擂臺,對戰十翼天使,布魯莫斯城外被費加逼得釋放虛無禁咒,耳語山谷外夾在兩個聖靈導師中間。這叫照顧你?”
“別管拉”小結巴不高興了“雖然有點危險,至少,我都沒事啊”
“星耀劍士的父母……”阿洛特欲言又止“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才好”聲音微不可聞。
鎮魂之歌響起,小魔法師已經沒注意到他的最後一句話,血紅色長笛折射著日落西山的光輝,如夕之朝雲的霞光重現。無數墳墓中,伸出白骨森森的爪子,破開地面,一個又一個骷髏鑽了出來。
事實證明,沒有把莫琳和丹帶來,實在是獅鷲團長此生所做的最正確抉擇之一,否則這個時候山坡上一定會有朵蘑菇雲衝起。然後是兩種超級禁咒在精神失控的水系,火系魔法師手下把慕尼黑要塞炸成平地。
就連生平上過無數沙場的庫勒斯等人,見到密密麻麻的白骨整齊劃一,朝著某個方向抬腳走去,也驚得渾身發抖,懷疑自己是到了地獄。
夜幕籠罩下的慕尼黑要塞前。
阿洛特一身軍裝,英氣勃發的站在外圍路障前。身後是筆挺站立,穿著法利亞軍服的三百人類士兵。
再往後則是飄浮於空中,背後八翅盡展,全身聖光籠罩的金髮天使。
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抗著紙糊翅膀的貝利娜左手心滿是汗,還在微微發抖。一手拿著星耀劍,心中嘀咕,真的沒問題嘛。
冒牌天使的身後,則是一萬名如假包換的骷髏士兵,它們動也不動,似乎沒有自己的思想。當然,骷髏是不會有自己思想的。
但是巨大的水龍與火鳳交錯盤旋,阻擋了前方要塞中士兵們的視線。再加上聖光一照,後陣白得都發黴了的骷髏們就像神聖教廷的教兵。
天使帶領著亡靈軍團,到慕尼黑要塞門口來要人。
要是教宗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提前去見他的女神。
“雷登將軍,我奉陛下之命,前來提領叛逆王室成員,班尼·法利亞”阿洛特朗聲說道“閣下乃國之棟樑,平叛有功,陛下深感您的忠心。令您十日後回都,定有封賞。人犯現由我與神聖帝國友軍押送回城。”
看看,人家這話說得多有水平,正統王子成了叛逆,肚腩公爵變了陛下。交出人來,給你個糖吃,反正空頭支票隨便開。跟我沒關係。
大門緩緩升起,雷登走出,打量著眼前估摸著有兩萬士兵的方陣,心中震撼。在他的身後,兩名士兵押解著五花大綁的班尼。
“請出示陛下手諭。”雷登將軍沉聲對阿洛特說“閣下何人?我不記得法利亞里有你這號人物。”
早有準備的阿洛特微微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塊十枚銅幣在地攤上買的玉佩交到雷登將軍手中“屬下蘭迪·沙洛斯,情況緊急,未有手諭,公爵令我持王室玉令提領人犯”
事先對好無數次臺詞的貝利娜恰到好處的開了口,聲音如黃鶯出谷,又如天界聖童,經擴音魔法放大後優美的飄蕩在慕尼黑要塞上空……
“蘭迪將軍平叛有功,蒙女神恩典,現擔任法利亞都城統領。”話畢羽翼微微擺動。
聖符齊飛,金光萬道,端的是神聖無比,賞心悅目,比女神還要女神……
神聖兵團參與內戰,雷登事先就知道訊息,教宗親自簽發的密令,按兵不動,事成後把整個慕尼黑以及周邊地區劃為獨立勢力範圍,現在來拿人,正他的意料之中。
阿洛特的計劃看似行險,卻是從大局上反覆推敲,綜合各路情報而制定的策略,在攻心之道上進行得天衣無縫。
唯一的疑點就是:沒有教會或者新王的手書。
但是這種情況會出現也是情理之中,本身關係到國內勢力與教會的檯面下爭奪,自然不會留下什麼可供掌握的證據。現在,就看這位將軍能不能領會到“女神的恩典”了,看他是願意倒向那位肥豬新王,還是勢力更大更廣的光明教會。
打消了最後疑惑的冤大頭將軍做了決定。接過那塊十枚銅板的玉佩,作了個手勢,身後親兵把班尼交給阿洛特。
後隊變前隊,骷髏兵團先行,貝利娜轉身,紙翅膀掉了一片,跟著大隊離開。
還好沒人發現,翅膀多就是好,數起來都費事,掉個幾片也沒人知道。
人類士兵整齊的轉身,撤退,阿洛特提著班尼跟隊伍離開。目送對方漸行漸遠,渾然不知自己成為笑料的雷登將軍,心中還在暗自讚歎,這位將軍真能帶兵,訓練得這麼好。
如果他再聰明一點就能發現,雖然計劃絲絲入扣,還是出現了一個很白痴的破綻。
那就是:回師時“神聖軍團”方陣裡沒人下令,士兵都是自發轉身的!!
跑出十多里地的傭兵們才捧著肚子狂笑起來。
瓦格那湖畔。
終於笑完的眾人圍成一個圈,商量著之後的問題。
“給你兩個選擇。”阿洛特對面前。尤自揉著發酸的四肢的王子說。
“一:帶著星耀劍士的信物去羅德島,從此勤練劍術,為你父母報仇。但是沒有兵,沒有人,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二:去聖焰都城,我會為你稍微安排,視你個人努力程度,時機成熟時,由帝君決定是否幫你復國。”
傭兵們默默無語,火光跳動著映上每個人的臉。驚疑不定的王子才反應過來“我父王死了?!”
隨即“哇”一聲哭了出來,痛苦與仇恨的哭聲飄蕩在湖畔,勾起了所有人的心事。
出乎意料的,王子沒有說“我要跟著你們”或者“現在借兵給我報仇”之類的廢話。看來他早已知道,亡國是註定的。最後,班尼選擇了去帝都——楓葉城。
“阿洛特先生”克里再一次說出同樣的話,只是物件已變“請您……儘量善待他”
阿洛特莊重的站起身,向團長鞠了一躬,“我以騎士尊嚴起誓,必將襄助弱者。”
啟明星的微光中,獅鷲團,阿洛得帶領著部下們分道揚鑣,互相約定,來日再見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