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之旅途
香格里拉陸行港,川楓神情恍惚地跟著他們上了蒸汽車。
路西法只簡單地告訴他們,到隆奇努斯山去,便跑得不見蹤影,被關了四百萬年,其實是與梅爾西迪斯乘船再次出海。當然梅爾西迪斯並沒有在三人面前露面。一對上位神狼狽為奸,勾肩搭背地走了。
他要去祭奠一個人,不,一個神。早已死去的米迦勒。
青之島每百年變幻一次位置的魔法陣是他親手設定,要再找到並不難。
川楓的神袍已在上位神的大戰中毀去,無奈地穿起阿加斯買回的劍士夾克,背心與長褲,終日坐在沙發上發著呆,對茶几旁地毯上坐著的小倆口視而不見。
透過小蝙蝠初次見面敘述的情節,阿加斯已略微推測出一絲隱情,若從靈魂基盤的根源上來說,他與川楓本是一體,同樣的深藍之眸,他不由得對他抱著同情與鄙視。
受奧非斯願望所驅使也好,發自自身意願而拒絕宿命的安排也好,他在熾羽的面前選擇了拋棄靈魂中的許願石碎片,拋棄受到控制的,身不由己,沒有選擇的愛。不再把它保留下來,連同那一段記憶一起交給了火麒麟。
他自以為爭脫了,跳出一個圈,孰料又身在另一個圈中。命運無休止地拉扯著他,沿既定的軌跡執行著。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阿加斯又想到教皇金椅上疲憊,不甘的星耀劍聖。或許他結束了這一切後,才是有勇氣直面那虛無飄渺,卻又實實在在的勝利者。即使是錯,也選擇了錯到底。
那自己算是什麼呢?阿加斯隨即又自嘲道。他反而寧願有什麼人來許個願,讓他不受控制地去履行一個身為丈夫的職責,再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讓他在小悅面前表現出他的勇氣,然後向他說“看,就算掙脫了命運,我還是那麼愛你”
他雖然沒有流露,內心深處仍在雷的出現時敗下陣來,雷沒有察覺,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猶豫過。敗給了雷,又抑或小悅那句毫不猶豫的“你就是你”。
“喂,你那麼喜歡看我的身體?”雷的頭枕在阿加斯的大腿上,後者忍住嘴裡差點噴出的一口茶。
川楓此時才清醒過來,發現之前沒有焦點的眼神驀然是落在他身上的,忙把臉別開,然而雷不依不撓,竟是要報島上的仇。
“聽說我們在失憶前上過無數次床,這具……半身不遂的身體那麼值得……你著迷,迷戀麼?”努力地想了半天,雷才回憶起之前他說的那幾句話,還添油加醋地略作修辭。
阿加斯的茶楞是沒憋住噴了出來。
“或許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在這裡再來一次?阿加哥可以為我們計時?”
聽到這句話川楓的反應就是,只想一頭在蒸汽車的車窗上撞死,幸好阿加斯制止了雷的挑釁,不過他的臺詞已經背完了,制不制止也沒多大區別。
“不要神經兮兮的”他吻上雷的臉,又讓他坐起,嘆了一口氣。
“我以前怎麼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川楓終於想到還擊的話。“粗魯,不懂禮貌”
“是麼”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怎麼記得有某人曾經很有禮貌地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川楓又把臉轉過來,嘴脣微動,想說點什麼,卻又忍住了。
如果真的能找回那一段記憶,我不會再愛上他。神官這樣對自己說。
如果你真的找回了記憶,我不會讓你再有愛他的機會,阿加斯也是這麼對自己說。兩人心意相同,都從對方的藍色瞳孔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神色。
蒸汽車進入了花海平原,再行一夜,便能到達隆奇努斯山區,夜晚阿加斯把沙發讓給了大神官,自己則摟著雷,在地毯上躺著。
“不要**,有別人在的”他壓低了聲音在雷耳邊說。
雷在他臉上舔了舔,這個調情的舉動令阿加斯不可抑制地硬了起來,緊接著手又沿著他的胸口一路下摸,大腿互相蹭著,阿加斯只穿著一條三角褲,撐得露出大半根來。
“不——要——亂——摸,你想讓人看活春宮嗎——”阿加斯又好氣又好笑地抓住了雷的手。突然感覺到耳側的頭髮有點溼。
“明天就要回去找記憶了……”雷小聲在他耳邊說著,“萬一你的小悅回來了,我消失了……”
隨即他的嘴被阿加斯吻住,許久後他才在雷的耳邊溫柔地說“不會的,你要相信我”
“不”雷仍固執地說“我知道你會忘了我”他又伸出一隻手,摸著阿加斯的前端。
阿加斯就像被火烤著一樣,從耳根一直紅到胸口,最終忍耐不住,把三角褲褪去,手肘撐著,身體覆在雷的背上。
川楓翻了個身,面朝沙發背的方向。
橄欖油已收起,他怕雷因為疼痛會喊出聲,猶豫了半響,只是在他身上摩擦著。沾了些許唾液,魔法師緊緊咬著下脣,讓他進入。呼吸聲逐漸加重。
沙發上的川楓不易察覺地動了動,他胸口的劇痛再次襲來,這一次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痛得他五臟六腑幾乎被攪成一團。
黑暗中,他們都忍著自己的傷痛。直到阿加斯離開雷的身體,輕輕吻著他,川楓與雷都似同時虛脫一般,疲憊地睡去。
翌日抵達隆奇努斯山腳,路西法與梅爾西迪斯早已等候多時,前者似乎更憔悴了,後者則借了少爺的東風,打算再次名正言順地上門搶親,內心激動,外表卻仍是那副面癱表情。
第四魔王朝雷鞠了一躬,隨即站在他的身後,這個動作令雷受寵若驚,路西法只是淡淡說了句“這是他應該做的”,便領著一行人前往雲之峽谷——蟲洞最後一次貫通的空間隧道處。
“你不是空間之神麼?”雷問道。
“即使是空間之神,也不能把別人的家當成後花園隨便進”路西法如是解釋道。“我估計你的靈魂碎片就在火麒麟那裡,你不用害怕,有我和梅爾西迪斯在,他不可能為難你”
“直接問遼日”梅爾西迪斯插口說道。
雷似懂非懂地點頭“那他呢?”他又眼望川楓。
“他我不管,得看對方心情,必須先解決你的,你的另一人格是他的養子”
“養子?”瞬間這句話把身後二人同時雷得找不著北。
路西法望向雲之峽谷中的景象時,驀地一愕。
“巴哈姆特呢?你們不是說巴哈姆特在這裡守著?”他轉向身後的四人。
“巴哈姆特死了”唯一知曉內情的阿加斯回答了他“被大魔神王……”路西法制止了他再說下去。
他唏噓道“老友又少了個”
谷底已是遍地繁花盛開,奇異的植物欣欣向榮在春季的和風中搖擺著,那是巴哈姆特最後的生之力灌溉而長出的龍血草。
“能過去麼?”雷緊張地問道,手心中已滿是汗。
“只要有通行痕跡,就能重新開啟,放心吧”路西法從虛空中抓出隆奇努斯之戟,手掌平退,空間陡然蕩起不易察覺的波紋。
按著雷的肩膀,示意稍等,梅爾西迪斯最先走了進去。
“小心點!”路西法與梅爾西迪斯幾乎是同時展開背後羽翼,接住了從空間隧道中掉出的三人。
“怎麼在這鬼地方”梅爾西迪斯倒提著川楓的腳,把他放在一塊被岩漿灼得發燙的岩石上。
“上次和奇雷斯來也是陽燧山……”雷轉頭看看“不對”
他又迷茫地望向阿加斯“為什麼我會記得來過這裡?奇雷斯?奇雷斯是誰?”
“看來我們已經有答案了”路西法又露出他痞子式的笑容“走吧”
路西法只是用手中金戟一戳,空間壁便自動消散,五人走過後,身後虹橋壁障再次合攏。
夕之朝雲·玄日峰·輝煌殿最深處。
巨大的空間中,只有一個小小的祭臺。祭臺後是頂天立地的一面牆,牆上的壁畫,似乎講述著千萬年前那場大戰的血與淚水,放棄與犧牲。
仇恨與愛。
壁畫中是漫無邊際的混沌,雲,霧,翻湧的靈魂之海。綠色荊棘在壁畫邊緣鋪開,右上角赫然是光芒萬丈的命運之輪。黑麒麟在右下角不甘地仰望著怒海正中央的兩個人影。一紫一紅。
紫翼天使雙眼緊閉,飄浮於混沌之海,紅髮王者一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畫面便定格在推翻整個因果律之源的瞬間。滅世之神的內崩一刻。
“你來了”熾羽站在輝煌殿最深處的祭壇前,朝那片紫色碎片說著。“我等了一千萬年,你終於來了,只是來拿一點東西”
火麒麟又道“星空之瞳也來了,你猜猜一會選他,還是選我?”他又無奈地笑了笑。
“我讓你走過來,好好考慮”他凝望著那片紫色碎片,緩緩跪下,竟然像個孩子般泣不成聲“我聽你的話,殺了你……但你沒聽我的話……紫羽”
他把手掙扎著伸上祭臺,想要觸控那片碎玉,紫色的記憶周圍卻泛起光芒,溫柔地,卻又堅定地推開了他的手。
第七層·折翅墓地。
“想起什麼了?”路西法在前方帶路,川楓環顧四周,那詭異的層層墓碑,yin森的氣氛,令他不寒而顫。
“想起老師……”雷的眼神迷離閃爍著,最終恢復了一絲清明。“老師叫蘇文”
“黑傢伙”梅爾西迪斯不屑地哼了一聲。
第六層·蒼之大陸。
“想起熾羽”雷微笑著說“對,他是我的養父”
“這裡感覺好熟悉……是什麼鬼地方”雷眺望著五人走出的一片大草原。
阿加斯也不出聲,便那麼看著,終於他按捺不住,追了上去。
“哥,你看”雷拉起他的手,順著小溪走著,時值春季,草原上花香陣陣“我突然記起那邊有間房子”
“是這裡,有人嗎?”他推開木屋的門,房子中間是一張鋪滿灰塵的桌子,雷楞住了。
“我為什麼會流眼淚,我明明……一點也不難過”他用衣袖在臉上蹭了蹭“這串貝殼手鍊……”
拾起木桌上,樹紋正中央的未完成的工藝品,怔怔出神。
阿加斯一手摟著他的肩,把他抱在懷中。“回去以後,我也給你建個小木屋?”
“好”雷戀戀不捨地又望了一眼“這裡就像家一樣”
拿著那串未完成的貝殼手鍊,他與阿加斯走出屋外,又看了看,輕輕關上門。
“再見”他小聲說,把眼淚擦乾,頭也不回地朝等候的路西法走去。
第五層·穆萊卡斯之森。
“我想起師父和師兄們了”雷的瞳孔陡然收縮“師父把我……扔進了華倫非特嘴裡”
他又不自覺地摸了摸左耳,那裡的傷口早已癒合。
“滅天族”路西法冷笑道“那麼囂張的名字,最後自己被滅了族”
他又嘆息“蘇非在那時候就該死,多活了這麼久,就為那點永遠不可能卸下的仇恨”
“也許她比我們更像囚犯”梅爾西迪斯也感嘆道。
“這裡是貝拉洛爾的地盤,路西法”
“恩,不過我一向不喜歡他”路西法回答他。高舉手中神qiang,破開了另一座門。
第四層·墮之彼岸。
“這次想起誰了?”阿加斯問道。
雷默默沿路西法踏出的空間縮地印上走著“想起克里,貝利娜他們”
“但是還少一個人,總想不起是誰”他轉頭朝阿加斯說道。“明明有十一個人”
第三層·青之長河。
“我想起來少的那個人是誰了”雷停下腳步,不再向前“他是嘯·克勒斯”隨即哽咽著說“那間房子,是他為我建的”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把淚水艱難地咽回去,嗅了嗅貝殼手鍊上乾燥的沙塵氣息。
第二層·霜之鏡。
“川楓,我想起你了”雷自顧自地走著。“但是你還沒有想起我”
第一層·滄之雲海。
幾乎在穿過傳送門的一刻,雷便轉了個身,把阿加斯撲倒在地,死死地把頭埋進他的胸口,阿加斯先是一楞,繼而欣慰地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