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我們都成年了啊
我不後悔我曾愛過,只是天涯從此寂寞……遠處的渡口,彼岸的燈火,人在河流只許漂泊。我不後悔我曾愛過,只是不能愛到最後……
------我不後悔
回來的時候我以為要被吵魷魚了,誰知道老闆只是輕描淡顯地說以後要記得請假。
當日子重新歸於平靜,一切還照舊,逝去的人只留下回憶和永遠止盡的思念。我和秦晉的事果然遭到了太上皇和太后的強烈反對,秦晉總會將我擁在懷裡,告訴我他會解決的。我看著他眉峰的折皺,這段日子,他也是非常疲倦的吧。
可是我不說放棄,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我能和他站在一起。我偶爾也去他公司,有時候他的事情沒作完,專注工作時的秦晉,真的非常迷人。
事情就這麼僵持著,於是天下大荒經常可以看見一個高大的戰士和一個白衣的道士或者一個嬌小的醫生組隊下戰場,或者過副本,或者做任務。燕丘有窮原,我們並肩策馬,那青草繁花過眼,將所有悵然抹去。
我自成魔終於向無岸發出了挑戰,在天下頻道,在遊戲論壇,想不看見都很難。可是那一刻我已經失了應戰的心。我突然想即使是無岸在,恐怕也不會在意吧。
那時候勢力戰霸絕天下可以佔到七個臺子了,可是飲血盟只有三個。他們的風頭,已經徹底蓋過了飲血盟。很多人都預言,這個幫派恐怕要沒落了。
以前我也一直恐懼著這個,可是現在突然釋然了。這天下也好,權力榮譽也好,並不是生來就屬於誰的,其實遊戲和生活一樣,並不一定、非要站在頂峰。
我一直沒有應戰,儘管秦說是五五開的把握。
而出乎人意料的是,飲血盟也沒有解散,裡面的老鳥不時也帶一些不怕死的新手進來,更多時候以偷襲騷擾霸絕天下的人為日常任務,幾乎每天必做。我們依然聚著會,依然定時拍全家福,這遊戲人來人往,誰也不知道誰的號什麼時候會易主,誰什麼時候會默默離開,無數人走,無數人來。
不變的只有無岸、傀儡和湘妃。
陳然和汪磊也遭到了同樣的阻力,甚至比我和秦晉嚴重得多。他的媽媽比太后更狠,直接放話,x月x日再不回來,直接死給他看。陳然被迫需要回去,那是太平洋彼岸,遙遠的美利堅。
秦晉帶了我去送他,汪磊當然也是在的。即將登機的時候,我們都很自覺地拉遠了距離,不去打擾他們。
兩個人只是四目相對,最後陳然毅然轉身離開,那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離別,沒有眼淚,沒有挽留,沒有留下哪怕是最後的一點溫柔。回去的時候汪磊一直沉默,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安慰他,秦晉也不說話,我突然有些恐懼,會不會他們的現在,只是我和秦晉的將來……
晚上無事,秦有應酬,讓我去看看汪磊,我約了汪磊出來吃飯,他也同意了。下樓時外面路燈還沒開,夜色微濃,竟然遇見很久沒有見到的金酒桶。當然這裡也沒有規定他老人家不能來,於是我禮貌性地和他打招呼,不知道是否是我看錯,他竟然有一分驚慌,但這個人早已成精,立刻很快掩飾了過去,說自己只是路過這裡。
我聳肩,是否路過與我何干。
與汪磊去了櫻花大道北段的一家叫夜歸人的酒吧,點了酒,卻一時無話。他點了煙,目光穿過這一片燈紅酒綠,於是第一次,我從那個一直嚴重自戀的男孩身上看到憂鬱。
“陳然……是不是不回來了?”
“阿落,我和他之間隔著的,比我們想象得多。”他深深抽一口煙,我突然很不忍那個一直陽光明朗的汪磊染上滄桑:“他起碼還有一個哥哥,我是家裡的獨子,老爸常說的三代單傳。”
他吐出一個菸圈,我一直不知道汪磊也會抽菸,我寧願他一如往常地自戀,說煙會燻黑他那口連上帝都得嫉妒的牙。
“其實有時候真的很想為自己活一次,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只遂著自己的意願去做。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人能夠這樣瀟灑。”他輕輕地轉著桌上的杯子,聲音低到黯然:“這個世界愛我們的人太多,我們的揹負也太多,有時候不是不愛,只是不能……就算再怎麼難過,再怎麼捨不得……”
秦晉你錯了,你怎麼可以讓我來開導他。我一直以為汪磊是那種小孩子心性的人,可是他一直就清醒得可怕。二十一世紀的人,已經沒有了勇氣梁祝化蝶,即使我們可以不在乎世俗,可是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責任,深愛我們的人我們不能辜負,於是便只有放棄了我們最深愛的人,鬆開了那雙想牽一輩子的手……以最冷靜的姿態,承受傷害。
於是將心剝絲抽繭,一點一點抽成了空白。
“傻瓜,別哭啊。”他伸手揉著我的長髮:“所以你看,你和秦的阻力其實是多麼渺小。如果有一天,我老婆問我為什麼沒有和自己最愛的人在一起呢,我就告訴她,因為那時候,我們都已經成年了啊。”
原來,這世界不管是兵荒馬亂還是國泰民安,永遠都有它殘酷的一面。總有這麼一些死別生離讓我們學會堅持,學會放棄,學會珍惜。
曾經我們都那麼地渴望著成長,卻未曾想過成長原本就需要我們付出代價。等有一天終於長大,卻多麼希望能夠永遠不長大,每天憂愁著第二天的作業,每天擔心著試卷上的分數,偶爾花痴一下隔壁班的男生,偶爾口水一下某本漫畫的主角……
可是最後,我們都成年了啊。於是那些一時衝動的承諾,都成了空話。
最後他送我回家,我趴在陽臺上看著他驅車離開,在陸離的燈光中消失在櫻花大道的盡頭,也許……也許多年以後,陳然和汪磊的副駕駛座終將被另一個女子代替,誰來保留曾經……那些最珍貴的記憶,和那些、沉到心底的遺憾……
老孃一直靜靜地站在我身後,問我在看什麼呢。我輕輕搖頭,我說媽,這一輩子你有沒有什麼非常非常遺憾的事?
她只是微笑著撫過我的長髮,她說乖,太晚了,去睡吧。
我依然好好地上班,經常也去秦晉那裡。老孃教我燉湯,她說秦喜歡抽菸,要多燉豬血湯給他,也教我怎麼樣給男人買衣服,說秦經常應酬,哪些衣服適合什麼場合。
有時候我真的很想不明白,像我老孃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作一個未婚媽媽?是哪個男人這麼混蛋,辜負了她的愛情?
那幾天上班,老總讓我比較幾款遊戲,作成資料分析表,這是一個比較浩大的工程,我每天都忙得比較晚。秦幾乎每天下班都過來接。
每次當我從旋轉的玻璃門走出去,看見他靠在車旁安靜等待的樣子,總覺得特別溫暖。我已經回憶不起他遊戲花叢的樣子,現在的秦晉真的非常容易讓人依賴上癮。原來真的,有一個人會是你的世界,即使天塌地陷,只要他在身邊,便沒有可以讓我懼怕的危險。
那一晚,我們正在吃晚餐,秦一如既往地和老孃談笑,細心地幫我挑魚刺,一個我們都沒有想到的人來訪。
是太后。
開門的時候我看到秦幾乎僵硬的臉色,她倒是徑直進來,依然帶著驕傲貴氣:“你果然是在這裡。”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她打招呼,秦一手擁過我,半保護性地攬在懷裡,聲音依然非常鎮定,也透出不可動搖的堅決:“媽媽,如果接受她,你會多一個媳婦。”
“如果我不接受她呢?”針鋒相對之下,兩個人都不肯半點退讓。
“那麼……”秦晉一字一頓,非常清晰地道:“你會少一個兒子。”
我低聲喚秦晉,他安撫性地拍拍我,話已說絕,不留任何餘地。
“你……”太后的聲音裡透著可以想象的憤怒,但是她依然保持著她的高貴:“我十月懷胎,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樣對我嗎?二十年的高等教育,你就學會了這樣對你的母親嗎?!”
秦側過臉不看她,我扯扯他的衣袖,他只是抱著我不肯放手:“媽媽,我是真的愛她,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這和我對你的愛,是並不衝突的。”
“秦晉,我現在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我只是問你,你爸爸心臟病發,在醫院昏迷不醒,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什麼?”我感到秦晉的震驚:“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時候?我連著三天打你電話,你有接過一次嗎?”
“我……”
“你要是不回去,我就只當沒有你這個兒子。這是今天晚上十點的機票,你自己看著辦。”
她把那張機票壓在桌上,轉身走了。秦輕輕地拿起來,握在手心裡,我什麼也沒說,其實去與留,他早已有了決定。
“阿落,我們一起回去。”他拉著我的手,眼中是一直以來的堅定,我笑著撥開他額前的那縷頭髮:“太上皇也是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的吧?”
他沉默不語,我低笑:“人家心臟病,你還敢帶我回去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