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濱,青山腳下,一片莽林,鬱郁蒼蒼,靜水緩流,這水是從淵溪中流出,流水漸漸,清澈的河水,可以看到河底的長得水苔的鵝卵石及遊弋於湖中的各種魚類。
綠水青山,如在畫中。
江邊,兩個穿著白衣的少年,於竹閣之上持劍對決。
“師兄!”年僅十三的宋小青墨髮束起,白衣飄然,眉宇間稚氣未脫,臉容卻極力裝得深沉陰鬱,佇立於細黃竹築建成的江邊樓閣,手持寶劍,頗有殺氣道,“這次,我一定要揭下你的面具”。
光明抿嘴一笑,隨手耍了個劍花,道:“唉,師弟,你這是要鬧哪樣呀,怎麼一見面就要打打殺殺的,你不是說今天請為兄去吃酒的麼?”
澄江碧水嘩啦啦地流淌著,在青石怪峋落差之處便打個了旋,聲音迴響在靜靜的青山之中,雋永清新。
江上的樓閣如一葉小舟般在江邊漂浮著。這座樓閣是用洛陽青竹建築而成,江心竹閣與河邊有一道寬約三尺的竹橋相連,竹橋呈半月形鏤空,每到月出時,月影隨著竹橋倒影在江水上,清冷銀白,不勝幽美。
而白天時這竹閣時而依偎在微雨朦朧的江心,或是晴天時倒影在水面的天光雲影中,好不美麗。
“少廢話,看劍!”宋小青朝光明劈去,只見光明靈活一閃,劍劈了空。
宋小青右腕帶著劍柄,橫掃一片,說來遲那時快,光明優地斜傾著身子,右手的劍一揚,擋住了宋若情的攻擊。
紫色的衣服隨風飛揚,如竹般修長略有細繭的的手掌,瞬間就打掉了宋小青手上的長劍。
“嗷。”宋小青低哼了一下,望著被師兄一劍挑飛的劍斜插在樹枝上,劍尖還刺著剛從樹下飄下的黃葉,不由得怨念了起來。
宋小青一努嘴,跟著光明師兄學劍都快三四個月了吧,還是沒有學會他的忘情劍法呢。
自拜他為師後,宋小青天天早起,從洛陽的東邊策馬飛奔到洛陽的西邊,途中順便在洛陽早市中買個師兄愛吃的肉包子,吃完早餐後開始習武,光明上午指點她練劍,下午教她輕功。經過幾個月的學習,她已經學會了輕功,但是劍術卻學得一塌塗地。
宋小青走在樹枝前,用力地拔出入木三分的寶劍,鬱悶地想,自己又不是資質庸凡之人,為什麼不到三招,自己定會敗於他呢。
“師弟,你又輸了”。光明收起劍插入劍鞘,望著宋小青瞪得又圓又大的眼睛。
他微抿薄脣,似笑非笑,卻另有一番風情,若不是他臉上戴著遮住雙眼部位的銀色面具,想必他容貌必如他笑容般明朗迷人吧。
“哼”,宋小青鄙視了他一眼。
打不贏他,就沒有辦法看清他面具下的究竟長著什麼樣的臉孔。
那怎麼辦?唯有使出看家本領了。
宋小青一剁腳,丟下寶劍,雙手不斷地揉著眼睛,跪地痛哭,嗲聲嗲氣道:“啊啊啊,師兄你欺負我.....”
“好師弟,你莫要生氣。”光明摸了摸挺直的鼻樑,蹲在宋小青的旁邊乾著急道,“師弟你呀,真是賴皮到家了。”
“師兄,你為什麼不讓我贏你一回呀。你知道嗎,我向你挑戰了七七四十九次,七七四十九次都失敗了,師弟我長得這麼俊俏你好歹對我憐香惜玉一下下嘛,好歹讓我贏一回嘛。而且我明天就要離開洛陽城了呀。”宋小青使著媚眼,一邊央求一邊揮著小爪逼近光明,要揭他的面具。
光明只得連連往後躲,趁宋小青還沒靠近之際,便轉身一躍,飛落在樹杈之上。
微風一吹,男子白衣紛飛,衣襬上的雲紋便如清風白雲般悠然翻飛。
遠遠看去,玉樹臨風,好不風流。
宋小青也一躍而起,飛身上樹,光明微微左移,伸出如竹枝般纖長的右手扶住飛躍而上的宋小青,待他腳尖觸到樹枝後,右手往前抱住宋小青的纖腰,待宋小青站穩後,冷不防地往他腰上一掐。
腰肋是宋小青的致命弱點,受不得一點輕撓,更何況是掐呢。
宋小青立即溫馴地伏在光明懷裡,頓喊:“師兄饒命。”
光明一樂,輕唾他一口,“就你淘氣。”
宋小青笑笑,嘟了嘟嘴,拉長了尾音道:“師——兄。”
光明微微一笑:“嗯哼?”
宋小青死皮賴臉道:”那你還不快給我看看你長什麼樣子嘛?”
光明道:“沒什麼好看的,我跟普通人一樣。”
宋小青道:“說不定師兄你是絕代佳人。”
光明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騰出左手往宋小青腦門爆了一個栗子。
宋小青撫撫腦門,唉喲直叫,罵道:“哼,長得帥有什麼了不起啊,你以為長得帥就可以欺負我啊。哼。哼。哼。”
光明嘆了口氣,說“你哼夠了沒有?唉,要是你練功有你八卦功力的一半就好了。你看看你剛才那幾招,劍法生疏,只能接招不能拆招了都。嗷,打我幹嘛,我是很客觀地說事實嘛。喂喂別打了,小心樹枝斷啦,要掉下去了,啊~。”
宋小青結實地跌坐在地上,摸了摸摔得麻木的屁股。
“師弟你沒事吧。”光明依然淡定地立在樹梢。
宋小青躍了起來,一叉腰,怒目仰視,道:“拜師兄所賜。死不了。”
光明蹁然落下,手裡執了一片黃葉贈於宋小青道:“我對你算是‘虐——戀——情——深’了。”
宋小青繼續瞪著他。
光明道:“怎麼?不滿意嗎?”
宋小青無語,往他腳上踩了一腳後撒腿跑了。
光明吃痛,咬牙說道:“宋小青,你敢欺負我,看我不收拾你。”
兩人繞著大樹一陣打鬧。
“看我還不捉住你。”光明追著宋小青的身影,眼看就便抓住他的小辮子,可在那一瞬間,宋小青一點纖足,如鴻雁般輕盈地飛落到了江中小舟。
光明撲了個空。
宋小青甩了甩劉海,得意地立於舟中,微微一笑:“師兄,還不快飛過來?我們在船上晒太陽。”
“好。”光明如風一般躍過碧江,輕點水花,落到了船上。
兩人背靠著背坐在船頭。
綠水靜流,遠山含霧,小舟隨水流,如一副山水畫般清淡閒野。
“師弟,明天你就要去東京了吧。”
“嗯,師兄你也要回揚州了吧。”
“是要回揚州,但是我先去長安探望一下我的姐姐。”光明道,“以後,你要好好地練劍,知道嗎?”
“嗯,我會的。師兄。”宋若情朝江心投了一粒石子,咚地一聲濺起了白色的水花,“只不過,我發現最近練劍的時候,靜不下心來。”
宋小青與光明肩並肩坐在船上,小船悠然地漂在江心。
“嗯,我也看出來了,你的確沒有靜下心來。”光明道,“靜心是狀態,如果你的心不靜,則沒法練劍。”
“嗯。”宋若情許久才回答。
“師弟,睡著了?”光明道:“我前幾天送你的忘情劍法你可要好好地學習。”
“廢話”。宋小青望著水中的倩影,用隨身攜帶的象牙梳梳了梳頭髮,嘀咕了一聲,“送我回家。”
“好。”
“師兄,其實我應該要走之前告訴你一個祕密。”宋小青收起梳子。
“啥?”光明划著船漿,船如飛箭,轉眼間就回到了江邊。
“你等我一會兒。”宋小青跑入江邊竹閣,不一會兒便走了出來。
只見她如雲秀髮用一支蔓草紋及針刻雲紋金簪束起,身穿收腰曳地的白色雲紋長裙,足蹬金縷鳳頭鞋,笑容恬然,眉目如畫。
光明愣了一下。
“師兄你一定沒有想到吧,我可是女子。”宋小青淘氣地繞著光明揮舞著長袖走了一圈。
“師弟,啊不,師妹。”光明也淡然笑道,靠近宋小青耳邊低聲道,“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其實呢,在見你第一眼時,我就已經知道是女的了。”
宋小青妙目往一瞪,往光明肩膀揮了一拳,吼道:“師兄,你果然是個“好人”啊,知道我是女的還欺負我。”
“不敢,我哪敢欺負師妹呀,師兄可是很疼你的喲,你看,我認識你也就三四個月的光景,可是我卻把我的家傳劍法教你了,你可是學我家劍法的第一個異姓人,而且你是女娃呀。”
宋小青笑兮兮道:“真的?那我豈不是很榮幸。”
“嗯,不錯。”
“師兄,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說。”宋小青討好地笑道,“其實我不叫宋小青,我叫宋若情,若是若有若無的若,情是兩情相悅的情。”
光明:“......”
宋若情道:“對不起啊,師兄,我不是有意隱瞞你的。”
光明道:“都是你,對我那麼提防。”
宋若情道:“師兄,你原諒我嘛好不好?”
光明:“好吧,看在你今天明麗動人的份上,原諒你啦。不過,作為賠罪,你得請我到天下第一樓吃飯。”
宋若情挽著他的肩膀爽朗道:“好。我們今天晚上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