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青苔剛剛處理完國內的內亂,忽聞秦國使者來到。青苔急忙迎接,視之,乃是秦國大將白乙丙,齎捧秦國文書面容慘淡地直奔睢陽宮而來。青苔遠遠看見白乙丙,連忙下殿迎接,只見白乙丙見到青苔,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一邊跪爬幾步,一邊拉著青苔的衣襟,泣不成聲道,“公侯…公侯大人已經駕薨了……”青苔如五雷轟頂般,霎時間站立不住,往後便倒。幸被身後內侍所攙扶。青苔五內俱焚,半晌方蘇,掙扎著問白乙丙道,“幾時…幾時賓天的?”白乙丙低頭答道,“已有兩年!”
青苔大怒,“為何不早報我?”白乙丙不敢抬頭,囁嚅著說道,“時秦晉正在羈馬大戰,怕傳出噩耗不利軍心,故而密不發喪,沒想到這仗一打就是五六個月。後來朝中為立嗣兩派相鬥,故而耽擱了此事。”青苔怒氣未消,劈頭問道,“如今國內誰人為君?”“公子縈。”這位公子縈就是歷史上的秦康公,為穆公之子。
青苔繼續問道,“穆公可曾下葬?”白乙丙聲音細得如同蚊蟲,“已經下葬。”青苔好像想了起來什麼,追問道,“葬禮可否隆重?”白乙丙不禁脫口而出,“乃祕密安葬,因此到場諸侯不多,卻有百七十七人以殉。”青苔心中一凜,“一百七十七人殉葬?”白乙丙見青苔臉sè不對,再也不敢多言。青苔只覺得心頭有一片濃厚的yin雲逼近,把自己籠罩在裡面,心情霎時間象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無依無靠,遂頹然倒在御座上,一言不發。
此刻,王后佩姬也跌跌撞撞地奔進大門,一進門就聲嘶力竭地喊道,“白乙丙在哪?白乙丙在哪?”原來旁邊得知訊息的宮人祕密去給公主回報了穆公的噩耗。這時,白乙丙低頭應了一聲,佩姬看到白乙丙,遂猛地衝了上去,用力搖晃他的肩膀,情緒已經有些失控地,“父侯駕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難道他不想念自己這個女兒嗎?”說著,眼淚也奪目而出。這時,伯姬站了出來,上前扶住王后佩姬安慰道,“國後萬金之軀,還望保重鳳體,免得公侯掛心,不能安心國事…”青苔讚許地望了伯姬一眼,吃力地從御座上起身,要去扶佩姬。佩姬見青苔身體虛弱,也忙上前相迎,怒氣卻是消減一些。
白乙丙跪在殿上,倒不知如何是好。青苔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佩姬,佩姬這才情緒稍微平靜一點,遂質問白乙丙道,“公子縈為何現在才對本後講?難道我就不是穆公的女兒?”青苔也站在佩姬身旁,怒道,“秦宋為盟國,如此重要大事居然不通告我國,明顯是不把我國放在眼裡。如今寡人就率兵親自到雍城問個究竟!”
言罷,遂點起榛原五軍,調動衛國(盟國)、滕國(附庸)、陳國(附庸)、蔡國(附庸)兵馬,並徵發揚拒、伊洛之戎(居住在伊水和洛水之間的戎族,數年前為榛原軍征服),共有戰車五千乘,甲士數十萬人,大舉伐秦,榛原諸將、王后佩姬等皆隨行。白乙丙則拘執在宋國,待大軍凱旋之ri再作曲處。
青苔親率大軍四十餘萬,兵分五路,沿著河水一路朝秦國殺來!時秦康公正在少梁前線與晉軍作戰,聽聞宋昭公青苔率領五國兵馬四十萬大舉殺來,著實大驚失sè!忙問計於重臣,諸臣及大將皆搖頭不言,只有百里孟明視起身奏道,“宋乃我大秦甥婿之國,王后乃我秦國公主佩姬,況且兩國多年交好,結為同盟。據微臣揣測,宋公率軍前來只是為了問我穆公下葬而未告知之罪,我國若派遣使節赴宋軍中,好言撫慰,且重申宋秦友好,繼續兩國同盟,則宋兵自可消矣!”
秦康公深以為然,遂派大臣公孫枝,齎帶重金厚禮望宋軍而來!
青苔聽說秦國大臣公孫枝來,遂排好兩排武士,從帳內排到很遠,各執刀斧,殺氣騰騰,還在帳外埋伏門尹軍百人,準備一言不和,就四下衝進帳中,把公孫枝剁了。一切安排妥當,遂整肅了一下衣冠,吩咐傳秦國使臣公孫枝進帳。
公孫枝一路走來,看著這般陣勢,心中也差不多明白了七八分,只見他微拈長鬚,健步走入帳中,見了青苔,拱手道,“秦國使臣公孫枝拜見宋公!”青苔坐在正zhong yāng,斜著眼睛,冷冷地看著公孫枝,只見他一身黑sè官服,面sè凜然,身材卻是壯健,兩道劍眉微微上翹,嘴脣緊緊地抿著,好像全身都繃緊了一般。青苔知道他要來一篇長篇大論,於是先下手為強,劈頭說道,“公孫大夫要是想來遊說本公,那就免了!”公孫枝微微一笑,再拜道,“外臣前來公侯軍中,不為國事,卻只為兒女私情而來!”
青苔不禁悄然動容,急忙追問,“此話怎講?”公孫枝不慌不忙,往前緊走幾步,開口說道,“公侯王后是否為我秦國公主佩姬?”“當然!”青苔脫口而出。公孫枝又問道,“如果宋、秦征戰起來,是否秦、宋兩國同被兵災?”青苔默然不應,只是哼了一聲。“秦,乃公主之母國,軍士、百姓死傷,均是間接由公主而起,今後公主怒氣消散,每念及此,是否會通徹心膽?宋國亦然。因一身而使兩國數萬,甚至數十萬軍民遭此大難,公主肯定終會後悔!以公主之心善,將使其永不能自拔於此大錯!如此,則公侯也必為公主痛悼所困,不能專心治國,則宋國危矣!”
青苔默然。公孫枝見青苔已有所動,進一步說道,“昔ri未將穆公死訊通告貴國,確實是我國國君的疏忽,是我秦國之罪!因此,寡君才內心不安,令下臣齎帶重金厚禮前來賠罪,並希望能夠繼續貴國成公和我國穆公時期的同盟,並將兩國關係進一步推向前進!如公侯實在不能答應,那下臣就只有殉國於此――因為寡君命我不成功,便成仁!”青苔見公孫枝如此決絕,不僅也躊躇了起來,不知該如何抉擇。
這時,佩姬從帳後走了出來,對公孫枝說道,“謝謝大夫為我著想!如今我榛原大軍四十萬人遠來秦國,必有功而返!不然,國人不容矣!秦君的心意我已代青苔領了,好吧!就原諒秦君遲告之罪!但秦君一定要滿足宋國一個條件才行!”
公孫枝大喜,連忙再拜,“就是一百個條件,只要是我們秦國能辦到的,也一定不會推辭!”佩姬不慌不忙地說道,“我聽說穆公下葬的時候,以秦國名將世家子車氏的三良奄息、仲行、鍼虎殉葬,遭致國人非議!”
公孫枝赧顏,低頭無言。佩姬卻毫不客氣地說道,“聽聞秦人還作黃鳥一詩以譏之――
交交黃鳥,止於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
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黃鳥,止於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
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交交黃鳥,止於楚。誰從穆公?子車鍼虎。
維此鍼虎,百夫之御。臨其穴,惴惴其慄。
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看得出來,子車氏三良在秦國素有威名,此次穆公卻將他們殉葬,你們身為大臣,難道就沒有勸諫不力的責任嗎?”
公孫枝再拜,“下臣之罪也!”
佩姬頓了一頓,對公孫枝說道,“人既已死,也無可奈何!我國的條件就是:子車氏之後人皆遷於宋國,世代為宋之良將!”公孫枝惴惴不安,囁嚅道,“下臣將回報寡君,以做決斷!”
此時,青苔悶哼了一聲,“公孫大夫就不用回去了!我會派使者去少梁見秦伯的!”於是,大手一揮,上來四名武士,對公孫枝恭敬地一拱手,公孫枝已經知道是什麼意思了,無奈地跟著武士出帳而去。
青苔繼續率軍往前推進,駐紮在焦這個地方。
這時青苔已經聽到訊息:秦軍與晉軍作戰失利,少梁失陷。秦康公率敗軍退往盶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