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的時間過得很快,李承訓在八門陣中始終沒有閒著,除了教授紅娘和無憂陣法外,他更是將這八門陣摸個門清,至於那滿天的烏鴉如何破解,他也想到出一個法子。
現在,正午將至,八門陣死門與死門內小八門陣生門終於輪換到了一道直線上,那滿天的烏鴉再次從遠處飛來,鋪天蓋地,一如當日。
李承訓早已從離火位景門取來火種,引燃艮土位取來的樹枝火把,而後又囑咐立在坎位休門的紅娘和無憂不要輕舉妄動,這才擎舉著火把直奔已經烏鴉滿天的西南坤位死門。
動物怕火這是常識,李承訓想到破解這烏鴉蔽日的辦法就是用火燒它們,使它們驚飛四散,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這些個烏鴉即便身上被點燃,疼得茲茲亂叫,也不肯飛離破散,於是一副奇景產生。
在烈日之下,那成千上萬的烏鴉,成拱形球面一般覆蓋著西南一隅,此即從底邊一角率先燃起了火光,這股紅色光芒迅速向四周擴散,頃刻間便將所有烏鴉燃燒起來,整個西南一隅,好似籠罩在一個紅色穹頂之下。
燃燒來得猛烈,熄滅的也很迅捷,一分鐘不到,那些烏鴉便都墜落於地,大部分已經變成了炭黑烤鳥,少部分還活著的,受傷也很嚴重,死去也是早晚的事情。
紅娘和無憂眼見李承訓破開烏鴉結陣,踏入到西南死門之中,既興奮又緊張,但她們卻沒有前去幫忙的打算,這是李承訓特意叮囑的,只要她們待在休門,一個時辰之內是絕對安全的,直到下一個時辰卦門轉換的時候才會有危險。
李承訓小心謹慎地向這一隅的東北位置走去,那裡是死門內小八門陣的生門所在,是破解小八門陣的唯一出路。
至於整個天羅八門陣的陣眼是否也在這裡,就不好說了,畢竟那陣眼是陣法轉動四方的關竅,其可能存在於任何一門中,當然,按照他的推算,整個八門陣的陣眼是這裡的可能性最大。
走過一段極其精緻的拱形小橋,李承訓來到一座四周被渠水環繞的紅色八角亭內,他於那裡停步,憑欄觀望佈列於四周的花圃,水榭,林木,假山,水渠、霧氣等自然景物,若是旁人,定然看不出期間有什麼凶險,而李承訓卻看得出其中的蹊蹺。
比如說水亭左右蜿蜒流淌的水渠,明明其下溝壑縱橫,很難說沒有流沙暗布;水亭西側的那片花圃散發著淡淡花香,不排除有道家迷香在期間;水亭南側的林木正處於小八門陣景門所在,不排除有袁天罡的火藥炸雷;水亭東側的假山雖不高峻,但卻四處鏤空,儼然一座小型迷宮,難說那裡有些什麼殺機;
四周殺機暗藏,可他腳下的紅亭內卻是一覽無餘,沒有絲毫可疑之處,即便如此,他還是進行了反覆細緻的探查,仍是沒有絲毫髮現,按照他的推算,這裡不應該如此平淡,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轉眼半個時辰過去,李承訓心思越來越焦躁,他已經無法淡定,開始在亭中踱步,這是經過六日輪轉才形成的破陣時機,如果自己,探不出端倪,想不出頭緒,就是再給他一百個六天,又有何用?難道真要向袁天罡屈膝投降嗎?不能,萬萬不能!
“到底陣眼在哪裡?怎麼辦?怎麼辦?”
李承訓又反覆計算了數遍,確認這紅頂八角亭的確是生門的所在,而且他也親自驗證過了。只要沿著紅亭後方的石子小路,走不多遠,便可以到達宮牆底下,翻過牆頭,便是出了宮城。
找到生門,可以脫逃出去,是為出陣,卻不等同於破陣,破陣是要使這個大陣癱瘓、失效、崩潰,只有如此才能贏得賭賽。
按照他原本的設想,生門之所以成為生門,是因為陣眼啟動時,給了這卦門一條生的路,而他循著這條存在的生路回溯回去,應當能尋到陣眼,因為生門開啟,相當於卦陣的網開一面,那條回溯之路,幾乎是沒有遮掩防護的。
可是現在,他循著這石子小路回返,根本無濟於事,因為這石亭的周圍都是渠水,那生路如何向四面八方回溯?這也是袁天罡的高明之處,他就是要李承訓即便找到生門,也尋不到陣眼!
李承訓心中突突冒火,依眼下看來,根本就是袁天罡在這裡給他打了一個死結,他不能傻傻的在按常理去尋找陣眼,因此,他心下發狠,瞬間做出一個決定,那就是自己強迫這陣法轉動,雖然這樣風險很大,但眼下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不破不立,拼了!”
他心意已決,雙腳連踏數步,步步震動石亭地面,他要將這石亭夷為平地,看看這生門被毀,將自己絕於死路後,這天地大陣將如何演變。
“咔咔!”
那石亭地面裂開,產生的裂紋瞬間向四面傳導,一直傳導到石亭與岸堤唯一連線的拱橋,同時那石亭四角也開始相繼斷裂,不少木樑石屑墜落下來。
李承訓在那石亭和拱橋坍塌前,急速向水亭西側的花圃縱躍過去,他要毀的不僅是這死門內小八門陣的生門,他要將這小八門陣其餘七門也一併毀掉,從而將這死門徹底封死,他倒要看看自己這非常手段,能引起何種變幻?他與袁天罡比鬥至此,已經不能以常理揣度,二人比較的就是匪夷所思。
他可以閉氣,自然不會擔心那片花圃中有什麼毒氣,他到那裡是打算將水渠的防護壁壘打破,使得那水渠中的水流向地勢稍低的花圃中,無論那花圃中還有什麼機關,他一併毀之,同時也會將那斷渠道中的渠水放個乾淨,徹底毀壞這裡的風水格局。
他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只能出此下策,不顧後果的引動這陣門變化,以期引得陣法變動,或許他可以藉此觀察陣法變動的過程而尋隙找到陣眼,當然,他也可能由於自己的胡打亂撞,使得這唯一他尋到的八門陣生路被毀。
這是雙方智力的角逐,不是李承訓一廂情願的事情,顯然袁天罡考慮到了李承訓在走脫無路時可能會有的作為,因此他做了防範。
就在李承訓以巨力將那渠壁砸開一個缺口時,從那黃白色的花圃中,突然揚起漫天的黃白花雨,鋪天蓋地向他直射而來。
他立即旋身躲避,同時以自身旋轉帶起的氣浪來阻礙花瓣近身,他不知道這些殘花中有些什麼玄機,因此本能的遠而避之,及至他在渠道岸堤上橫向錯開十餘步後,才穩定住身形,同時也看清這些飛來的花屑中,有數條矯健的黃白色人影暗藏其中,極不顯眼,正挺著長劍向自己襲來。
“來的好!”
他一聲大喝,翻掌向那幾人迎去,實則內心已經激動萬分,因為這些殺手的出現,顯然是袁天罡看透了自己要損毀死門的意圖,不敢任自己所為,這正說明目前他所做的,很可能還真是破解這八門陣的關鍵。
襲擊他的人是六個穿著奇怪的道士,他們穿著純黃色的道袍,但這道袍的四邊,也就是這些道士身體兩側部位,鑲著許多白色斑紋,好似那老虎斑紋,看起來格外凶猛,怪異。
“臨!”
六人同聲大吼,貼近李承訓的身側,左手掐指為印,右手長劍遞出,他們身法貌似一般無二,攻擊李承訓身上六處要穴。
李承訓不知他們喊些什麼,但見對方六柄長劍攻勢凌厲,若要躲開他們,還真得抽身後退,但他卻不退反進。
他以蛇形步伐踏步旋身,以太極拳意纏手繞住兩柄劍尖,一牽一引,便將其帶離自己身側,同時變換對方劍刺的方向使之自相殘殺。
“噹噹!”
那六人被李承訓搞得淬不及防,劍尖兩兩相交,突然變向刺向對方胸腹,互相竟然不閃不避,也不知是被嚇得傻了,還是來不及變招,總之他們那劍尖互相刺進對方胸膛,同時身體也相互撞擊在一起,隨後紅光一閃,砰”的一聲,竟一起爆裂開來。
李承訓萬沒料到會有如此變故,幸好他抽身得快,才沒被那爆炸波及,及至那六個白紋黃道袍的道士屍塊漫天花雨般散開下落時,他才發現,落下的不是血肉的屍塊,而是棉絮與布頭,他們居然是假人?
就在他驚異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又從他正前方的花圃中傳來,他能明顯看出那在花叢下隱身而行的六道花浪,正朝自己急速而來,他擔心還是那隱藏了炸藥的假人,不得不小心應對。
“砰砰!”
那花浪行至渠壁根上,突然間停住,隨即從地下鑽出六人,依然是白紋黃色道袍的道士,他們依舊是掐著指訣,六柄長劍,向他周身要穴刺來。
李承訓啟動身形故技重施,卻不料對方在他出手的一剎那竟然齊齊變招,劍走連環,一同向他胸口刺去。
“怎麼?假人還能變招?”
在他微感遲疑之際,那六人攻勢已到,但李承訓的身體本能已練就極致,根本不用大腦反應,已然做出應對。他身體瞬間側滑,同時伸出右手抓住一枚劍尖,並用太極粘字訣處,將那使劍之人牽引過來,那人尚未近他身前。
“糟糕!”他忙大吼一聲,將那人又推了出去,同時急速抽身後撤,耳邊“砰”的一聲乍想,便見那人又爆裂開來,竟還是一個假人。
此番交手,他以百獸拳的眼力,終於看出此間貓膩。原來襲擊他的六人的確是人,可當他們受制或者失手後,會迅速脫殼而出,而那剩下的空殼同時被點燃引線,並推向李承訓落點之處。
由於那空殼內的人也是穿著黃白道袍,與花圃中黃白色相間的花兒極其相像,並且他們行動統一,迅速,完成攻擊後立即藏身於花圃中,使人很難發現這其中的祕密。
李承訓冷哼一聲,他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因此暗自發狠,“到底要看看你有多少個假人可用?”
就在他審視花圃,全身戒備之際,忽然聽得身後池塘裡波的一聲水花翻響,隨即便感到雙腳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低頭一看,竟是兩雙手,各抓住他一隻腳。
“啵啵啵……”
破水之聲迭起,在這雙手的旁邊,立即又有四人從池塘水中躍出,分四路向他襲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