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看客在場下觀戰,自然不乏品頭論足,以他們的武功,面對高手比鬥,也只能看個表象,湊個熱鬧,而李承訓則不同,他將兩人的功法看在眼裡,琢磨在心。
起初,他也如眾看客一般,認為崑崙派有些過於謹慎了,但數十招過後,他便不這麼認為了,眼見這兩人確是旗鼓相當,各有優劣,誰勝得了誰,都是正常,但隱隱之中,他感覺那紅衣小子似乎還有所保留,一旦其最後爆發,這崑崙三聖之首,怕是不好應對。
十年前,他在帝都被皇帝軟禁時,曾與時在帝都為皇帝辦事的崑崙三聖有過交往,覺得這三個人都算得是老實忠厚之人,武功更是沉穩內斂,特別是這崑崙大聖,他的武功別說在崑崙派,乃至整個武林都是頂尖的。
而這日照教的紅衣小子,看似年輕,更有一種旭日東昇的蓬勃朝氣,拳起腳落間乾淨利落,且帶著絲絲詭異,面對崑崙大聖層出不窮,一招狠似一招的崑崙絕學,他竟然還是應對自如,遊刃有餘,這就不能不令李承訓引以為訝了。
轉眼百招已過,李承訓不由得瞳孔放大,滿臉的嚴峻,他看出這紅衣小子的武功絕不是其戰到目前的這個狀態,而是在有所保留,他每每看似堪堪抵住崑崙大聖的攻擊,卻總是能夠化險為夷,與對手糾纏不清,這既不是在賣弄,也不是在戲耍,應當是不想自己的武功過於驚世駭俗,而引起旁人的恐慌。
李承訓越看越覺得這個紅衣小子武功深不可測,他不斷以自己易筋經的絕學,來將那紅衣小子使出的招式一一印證,思謀這招如果是攻向自己的,那自己該如何躲避?如何反擊?如何再避?好似抽絲剝繭一般,將那小子的招式深度剖析開來,竟是越琢磨越覺得心驚。
“難道,真是摩柯教?”
他越來越肯定,紅衣小子舉手投足間的形態,與其散發出來的內力氣息,這與當年梵天在塞外對陣醫佛時使用的大日如來功極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不同。
這紅衣小子的武功少了一分陽剛霸氣,卻多了數分詭道變化,不過千變萬變,不離其宗,其拳腳中透出的那股滔天內力,如烈日灼天,天可破,這氣息是怎麼也迴避不掉的。
“呀!”伴隨著一眾看客的驚呼,場中出現了極其怪異的一幕。
日照教那個紅衣小子,突然間雙手著地,倒立起身子,以雙腳攻擊崑崙大聖,而奇怪的是崑崙大聖竟然被他逼迫得連連後退。
“踢他胸口,踢他胸口!”
“打他啊,空門那麼多,打啊!”
“哎呀,廢物!廢物,連個倒立的人都打不到!”
……
看客們紛紛呼喊,這些自然是支援崑崙大聖的,有的甚至恨鐵不成鋼,破開大罵起來。
“小子,加油,幹倒崑崙,武林八大派!”
“過癮,繼續,繼續踢他!”
“別停,別停”
……
支援日照教的也不乏其人,而且多是一些年輕人,因為這紅衣小子實在是太俊俏了,武功又好。
這些人看得只是熱鬧,而李承訓看得是門道,他驚異於這紅衣小子看似年紀輕輕,緣何有那般深厚的內功修為?其看似並不刁鑽的一腿,怎麼會蘊含著千金力道?竟然將鼎鼎大名的崑崙大聖迫得連連後退,無力還擊?
突然,紅衣小子身形一變,陡然變招,整個身子半倒立起來,同時雙手繁雜的在地面上踏著“步印”,上面卻一腳一腳向崑崙大聖腦袋踢去。
崑崙大聖則出臂阻攔,但每阻攔一下,便又被震得後退一步,他試圖避開攻擊去側面擊打紅衣小子,可那小子身法詭異,且動作迅捷,使他每每剛一動念想,便發現已沒有機會。
現在,他已經被紅衣小子逼退到木樁附近,只要再倒退數步,便要出了木樁,比賽也就輸了。
“啊!”
崑崙大聖爆發出一聲蒼涼的大吼,好似那巍巍崑崙山一怒而崩塌的感覺,而他的整個人也似乎精神起來,是格外的精神,體現在出拳的力道上。
“崑崙崩塌!”
崑崙大聖徹底被激怒了,他讓一個如此年輕的後輩逼迫到如此窘境,還有何面目面對崑崙門人?有何面目面對諸多武林老前輩?因此,他打算憑藉畢生功力也要與這小子同歸於盡。
“不可!”崑崙掌門何洪濤急得一聲曝和,在看臺上豁然起身,但他不能上前阻止,那樣便破壞了規矩,而且,他即便現在出手,也已經遲了。
一個性格內向,老實木吶的人,如果爆發起來,那是不計後果的,其產生的破壞力也是極其驚人的。
崑崙大聖雙眼內一片猩紅,額頭青筋暴露,膚體上彷彿鍍了一層青灰,步履變得沉穩異常,他不再後退,而是向前衝去,面對紅衣小子踢向自己的雙腳,前後抵出兩拳,迎著對方腳踝打去。
“嘣!”“嘣!”
兩聲脆響過後,那紅衣小子一個翻滾躍離開他的身前,再其撤後落地之時,雙腳竟然難以支撐身體,而改為雙膝跪倒。
紅衣小子突然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但似乎是感到跪在對手面前有損顏面,顧不得檢視傷情,立即又身形倒轉以手拄地翻身起來。
他見對方的氣勢如虹,不敢再貿然進攻,急忙在地上翻轉躲避,以化解對方迎面而來的後續進攻,別看他以雙手代腳,卻是比通常人雙腳躍動要靈活得多,好似那靈活的雙手在邁著舞步。
“嘿!”
崑崙大聖一招得手,步步緊逼,一拳緊似一拳,快似一拳,招招凶狠,似要將對方砸碎,而其磅礴的真氣鼓盪,竟然連擂臺之外的看客,都有種被風帶動著的感覺。
分不清紅衣小子是手拄地,還是腳踏地,亦或是肩膀、脊背、屁股,總之是於地上地下滾做一團,憑藉其怪異的身法,躲避著攻擊,但有一點很明顯,他的雙腳似乎受傷,不敢再與崑崙大聖的拳頭有任何觸碰。
“師父,師父!”
擂臺之上依然驚心動魄,臺下卻突然上演了另一幕,一個黑衣崑崙弟子突然衝出人群,來到那擂臺木樁旁,聲聲喚著師父,甚至抱著那木樁,萎坐於地,哭泣不止。
“青松子,你哭什麼?死便死了,別給老子丟臉!”
崑崙大聖突然轉頭對著那人厲聲吼道,而後不再看其一眼,繼續與那紅衣小子顫抖在一起。
那叫青松子的崑崙弟子聞言一怔,卻是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望向場中,那臉上兀自掛著淚痕。
維護秩序的天山弟子想要去阻止,卻被一臉冰霜的玉衡子喚住,她相信崑崙派的弟子會守規矩的,當然,如果其不守規矩,那她也不打算過去阻攔。
場中一面默然,就是那些方才還喋喋不休的看客們,也都住了嘴巴,因為這些江湖人都聽過崑崙派關於崑崙奴的傳說,也知道“崑崙崩塌”這一崑崙派祕傳絕學是怎麼回事,當然,李承訓也是知道的。
“崑崙崩塌”,顧名思義,似乎不是什麼好的招數,但這卻是崑崙派知名的兩大祕傳絕學之一,是在崑崙弟子有死無生的情況下,與敵人同歸於盡時用的絕殺之術。
施用者,以崑崙派獨有的方法,將自己體內丹田爆裂,並藉助這種爆裂之勢,將從丹田四散的真氣貫穿到四肢百骸當中,從而將身體的潛能提升到極致,能爆發出比平時多出兩到三倍的威力,但這招過後,他的身體將會瞬間垮塌,這就是透支生命的後果。
紅衣小子不敢與其力敵,處處退避,期間又捱了崑崙大聖兩拳,砸得他也是險些喪命,但這小子極其奸猾,總能於危難處堪堪避過,顯然,他是知道對方有這同歸於盡招式的,不過肯定未料竟是這般的恐怖威力。
“巍峨崑崙!”
“崑崙聚頂!”
“崑崙通天!”
……
一招招經過加成的崑崙派絕學被崑崙大聖再次使出,與之前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這些方才對紅衣小子絲毫構不成威脅的招數,現在看來,竟成了招招致命的殺招,迫得對方狼狽逃竄,終於反將那紅衣小子逼迫得到了木樁邊緣。
用木樁圍繞而成的擂臺就是那麼大,而同一種武功身法在武功絕頂的高手眼中,是走不了多久的,經過真氣加成,內力已超出對方很多的崑崙大聖,已經完全掌握了場面上的主動,眼看他便要將對方擊倒,或者打出木樁之外。
“用我的死,來換回自己的尊嚴吧,並讓崑崙派的威名得以繼續!”
這是崑崙大聖的心聲,他認為自己這樣做是值得的,所以他選擇了以生命的代價換取崑崙派的尊嚴,但現在,他卻越來越感覺到擔心。
他已經能明顯感到自己的真氣在迅速衰竭,體力在下降,這說明崑崙崩塌所激發出的潛能再慢慢褪去,而那個紅衣小子尚在擂臺之上,雖然其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但畢竟其還在擂臺之上,自己絕對不能先倒下去。
紅衣小子能與崑崙大聖鬥到如此境地,破得對方使出絕殺招式,已經很了不起,單純從武功而論,在場的所有人無不挑起了大拇指,但出於對弱者的同情,以及對崑崙大聖自殺的悲情,他們沒有一個人不希望這小子輸。
“就讓崑崙派贏吧,這是拿命在換吶!”
這是幾乎所有人的心聲,大家都期待著這一幕儘早出現,而當這一幕真正將要來臨的時候,又沒有一個人有想要喝彩的念頭,反而有不少心思脆弱的女俠,已經淚花滿面。
崑崙大聖知道自己再也挺不住了,所以他在將紅衣小子逼迫到木樁邊緣的時候,爆發了最後一擊。
“崑崙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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