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嶺的盡頭,李承訓剛剛聽取了一名探子的回報。說目前六嶺的戰況還好,敵人已被引入到中心地帶,王苑開始準備反攻。而三嶺那邊的情勢比較緊張,由於那裡道通路少,地形並不複雜,所以山鬼過早的與敵人照面了。
“你去告訴鐵塔,他可以帶隊協防三嶺,但切記一點,以保護兄弟們的安全為第一要務,可以隨時放棄三嶺,到九嶺來。”
“喏,”那傳令兵軍禮回報,而後轉身便走。
“等下,”李承訓忙又喊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山甲,兄弟們叫我穿山甲。”小夥子略帶羞澀地撓著腦袋。
”呵”李承訓輕笑著,“山裡長大的吧,”
“嗯,”這年輕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多歲,見到大將軍彙報軍情時尚可朗朗而談,可一說道私事,卻如大姑娘般靦腆起來。
“方才我那番話,你也要當面告訴山鬼將軍,請他定以兄弟性命為重。”李承訓還是擔心山鬼意氣用事,但他相信自己的這番叮囑應該能收到效果。
望著穿山甲跑進通往六嶺的岔路,李承訓暗自點頭,他方才之所以與這青年說上幾句,還問了他的姓名,是因為他覺得這人在戰事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居然還沒忘記給自己行軍禮,這是連山鬼、黑鐵塔等人都做不到的。
這就是素質,軍人的素質,服從命令,遵守紀律,可整個大青山上做得好的基本沒有,李承訓見微知著,記住這個外號叫做穿山甲的青年。
穿山甲前腳剛走,耗子便後腳進來,引得李承訓輕聲一笑,他笑自己這裡快成動物園了。
聽完耗子的回報,李承訓得知賈維在九嶺中段已經停止進兵的情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思謀了一會兒,目光變得逐漸銳利起來,“他不來,咱們就去請他吧。”
暴風雨前的海面總是寧靜的,黎明到來前的夜空總是最黑暗的,但這一切終究會被打破,這是自然的規律。同樣,大青山馬賊與官兵的短兵相接,也必將開始,這是弱肉強食,求生圖存的生命法則。
九嶺中段,賈維選擇了一處較大的坑洞歇腳,讓部眾原地休息,人都不是鐵打的,他們在坑道中抹黑行進,從正午一直跑到現在夜深,還要處處當心防備陷阱,可以說是身心俱疲,再強的漢子也受不的。即便如此,他還是安排了近二千的兵力用來警戒,以及探查佔領區的坑道,看是否還有漏洞。
差不多兩個時辰,賈維也想睡會兒,可他始終睡不著,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神不安,也是,在李承訓如此強悍的對手面前,他的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
“回大都督,”一名將官來到賈維身前,因眾人都在休息,他低聲道:“所有死路都已做上標記,所有活路都已派兵把手,現在可以繼續前進了。”
洞內四壁插滿了火把,把這裡照得一清二楚,可以看見他的臉色陰沉得厲害,並未因可以行進而感到絲毫興奮。
“三地傷亡如何?”賈維的聲音陰冷異常。
那將官心頭寒顫,可還得硬著頭皮道:“三嶺陣亡一百人,六嶺陣亡一百五十人,九嶺陣亡一百人,共計陣亡三百五十人。”
“殲敵多少人?”賈維臉色越來越難看,雖說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內,但畢竟當結果展現在面前時,還是令他的心情很鬱悶。
“三地,只有三嶺殲敵五人。”那將官聲音越來越小,畢竟這種戰績對比,讓任何人說出口,也是夠尷尬的,他低著頭,不敢看賈維的臉色,生怕主子拿他出氣。
“呵呵呵,哈哈哈!”賈維的笑聲由低到高,及至最後竟成狂笑,震得洞內巖壁似乎都在擦擦作響。
四下裡的軍士知道這是主帥怒極反笑,一個個悶著頭,甚至動都不敢妄動一下,以免招致無妄之災。
就在賈維的笑聲落處,前方坑道中卻響起一片混亂之聲,而後便見一名兵士分開眾人,向內跑來,口裡還喊著,“馬賊來了,馬賊來了!”
賈維一個探步迎向前去,探手抓住這人胸口,“畏敵不前者死,禍亂軍心者死,藐視主帥者死,你範三條死罪,留你不得。”
他根本不給這人開口的機會,話音落處,便用力向前一推,控制角度,直接將這人的腦袋撞到了洞壁上。
“砰”的一聲,這人腦袋立時開花,黃白之物四處濺射。
洞內狹窄,有的兵士無法躲避,只能硬生生地挺著,任那骯髒之物摔得滿臉都是,身子卻是不敢動彈分毫,生怕賈維看著不順眼,給他們也安上一個不敬主帥之罪。
簡單發洩過後的賈維,凝聚了深深的恨意,他快步分開眾人,奔著那士兵來向的坑洞走去,口中命令道:“眾軍士隨我去剿殺土匪,建功立業,有斬下人頭者,斬一人便官升一級,數人便是數級。”
賈維打頭,自然激發了眾兵士的**,盾牌兵和長矛兵立即快步跑到他的身前,護住主帥,加速向甬道深處行進。
行了不足百米的距離,賈維便看見地上有幾句具體,詢問一旁的軍士才得知此間情況。
這裡是個三叉路口,方才那隊士兵探路至此,正準備分兵進入三條坑道,卻不料左側一個坑洞中突然有數支箭羽射出,而他們幾人淬不及防,未來得及用盾牌遮掩,便被射殺。
那火長自知賈維軍令嚴苛,若是不入洞追擊,一定會落得個畏罪不前的罪名,便一面令人去請求援軍,一面便帶著部下頂著盾牌追入洞中。
待援軍到時,發現那條坑道里外都是屍體,這才剛把這些人都從坑道里抬出來,賈維便到了。
賈維俯身探查了這些人的傷口,見他們並非都是羽箭射殺的,而大部分人是被大力震碎內臟而亡的。
“李無名!”他雙眼聚光,很肯定這便是李承訓所為,因為若是內力震碎內臟者,死者體表通常不見傷痕,而由於蠻力震碎內臟者,死者受傷部位都會有凹陷或者破裂的外表硬傷。
不錯,正是李承訓所謂,他不得不開啟殺戒,現在絕對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是保證他二百來個兄弟生存的關鍵時刻,他不得不痛下殺手。
賈維用手一指那坑洞口,“給我追!”既然發現了敵情,他是一定要咬住敵人尾巴的。
在第十個兵士進入後,賈維才邁步跟入,他相當的自付,但對手畢竟太過強大,才不得不做萬全的準備,這十個人便是他的探路者。
進洞行不多久,耳聰目明的賈維便聽到“嗖嗖嗖”的箭羽激射之聲,隨即便聽到“哎呦”一聲,想是排頭有人中箭。但接下來的便都是“噹噹”金屬撞擊之聲,是兵士舉起了盾牌遮擋。
賈維並未急於出手,一來他不想打草驚蛇,讓對方感覺他在陣中,二來他見對方敢於挑釁,必是有陷阱正等著他,他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快!”他低喝一聲,指令隊伍加速行進,畢竟發現了敵蹤,這是一個鼓舞。
前面的兵士自是不敢怠慢,急急的向甬道內行進,大約又走了十幾米遠,隊伍便停了下來。
“大都督,前方已無路可走。”一名兵士喊道。
賈維趨身越眾而出,見堵在前面的是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石塊,卻整個封住了通路,僅有右側下角有個小洞,能容一人爬過。
他把火把移到近前,並用手觸控著這大石,又細看了四周的洞壁,他可以斷定這大石絕對不是這坑道中天然形成的產物,而是有人把它從外面運進來的。
“嗯?”突然,他透過右下角的洞口,發現似乎隔壁的坑道中有些忽明忽暗的亮光,他把眼睛側貼在那小洞口處向外觀望。
還真是,對面那裡的確有光源,只是距離這洞口較遠,因而發射出來的光線到此已經很微弱,而且他這邊的火把眾多,亮如白晝,自然把那便的弱光掩蓋了個嚴實。
既然裡面有光,便說明那裡很可能有人潛伏著,正等待著有人從這個洞口鑽進去,好進行伏擊,但他明知如此,也要於此處進去,不過他不能第一個進去。
“從這裡進去,給我追!”他要順藤摸瓜,就此一線緊緊咬住,從而找到李承訓的藏身之地,非如此,他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辦法。
排頭的那個軍士絲毫不敢怠慢,立即丟下盾牌,抱著長矛,趴在地上向那洞口鑽去,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鑽洞的蟋蟀,不停的撥動四肢,向裡拼命的鑽。
他的頭和上肢已然順利的鑽了過去,身子也已過去一半,他雙腿一蹬,再做最後的發力,便可以將整個身子躥了進去,可他在用力的蹬踹了幾下後,然後軟軟的停了下來,突然一動不動了,沒有絲毫聲響。
“快,拉他回來!”賈維趕緊吼到,其實他早就料到大石的後面一定暗藏機關。
那兵士的身體被拉了回來,帶出了一地的鮮血,他的頭已經不見了。
方才還活蹦亂跳的人,轉眼間便成了一具無頭屍體,怎能不令人心驚肉跳?眾兵士都是訓練有素的人,雖沒有驚撥出聲,但內心的波濤洶湧無可阻擋,那驚恐的表情也都寫滿了臉上。
賈維立即搶過火把檢視屍體,見刀口整齊化一,明顯是被利刃斬斷,他猜測石頭後面有利刃,只是不知是機關控制還是有人?
他順手提起地上的長矛,向洞內戳去,見沒有任何反應,他便確認那後面藏著的是人,只有見到人進來,才會下手,他也不猶豫,竟納頭向內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