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一直冷眼旁觀,阿大的作為,給了他無盡的啟發,他一個眼色過去,身旁便有幾個兄弟悄悄隱沒於後。
“咱們快離開這裡,雲飛,你現在哪裡落腳?”李承訓暫時還不打算離開幽州,他要解決掉賈維,為兄弟們報仇。
其實李承訓現在心裡也不清楚,他放過賈維到底是對還是錯,但他並不後悔。一方面從道義上講,這是他對所有朋友的一個交代。另一方面,只有他還了這個人情,心靈才沒有負累,畢竟他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對於他的問話,楚雲飛充耳不聞,轉身直奔竇紅娘而去。
“怎麼了?雲飛?”竇紅娘也發現了問題,對來到她身邊的楚雲飛問道。
“到底誰是門主?”楚雲飛仍是怒氣不減,說話都帶著火藥味。
“當然是他,咱們冤枉他了!”竇紅娘趕緊解釋。
“他不配!”楚雲飛恨聲道:“暗影門能到今天的地步,與他脫不了干係,如今他又放走了咱們的大仇人賈維,這種優柔寡斷,不能斷大事的人,不配做門主。”
他見竇紅娘張口欲言,並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道:“紅娘,我什麼也不說了,總之,有我沒他,有他沒我。”說著,他把指頭指向李承訓,一臉的挑釁。
“那你走吧!”說話的是夏雪兒,她款款而來,“紅娘姐已經嫁給了李無名,他們是不會分開的!”
“什麼?”楚雲飛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眼球溜圓,眼眉上調,嘴巴大張,手上一鬆,那腰刀嘡啷墜地,“你,你怎麼就嫁給他了?”
“他們郎才女貌,郎情妾意,怎麼就不能嫁給他?”夏雪兒話說道一半,見李承訓示意他噤聲,這才作罷。
竇紅娘臉色一紅,“這事兒容後再說,咱們先撤!”
鐵青著臉的楚雲飛這次沒有多說,只一句,“騎馬繞過幽州城,去塞外。”說完,他轉身向官兵拴馬的樹林走去。
眾人心知已然耽擱了太久的時間,那一百個騎兵轉瞬便醒,他們回到樹林邊緣一人牽了一匹馬,夏雪兒不會騎馬,便與李承訓共乘一騎。
“沙子,帶著兄弟們去給這些狗官兵一人補一刀!”楚雲飛在馬上命令道。
“是!”一個矮胖墩聞言一拔腰中彎刀,翻身下馬。
“且慢!”李承訓知道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慘然,但他並不把大唐兵士看做敵人,他看到的卻是這百餘條性命的背後,是多少個妻子,兒女,父母的悲傷?
楚雲飛看向李承訓的目光,除了狠辣之外,還有一種透人心骨的寒冷,“去,沙子!”他已不在乎李承訓的命令。
“雲飛!”竇紅娘出言吼道:“你若再不聽門主號令,咱們便從此分道揚鑣!”她這話說得狠絕,絲毫不留情面。
楚雲飛突然縱聲狂笑,“紅娘,這個人武功已廢,他有什麼好?值得你留戀,給人家做小?”
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那馬一聲嘶鳴,向外急掠而去,他那十數個手下也如一陣旋風般,隨他而去。
“你!”竇紅娘提著馬韁呆立不動,臉色漲紅,豆大的淚珠順著面頰滾落,她萬料不到以前對自己言聽計從,溫文爾雅的楚雲飛,如何變得這般粗魯?
李承訓驅馬來到竇紅娘身旁,“紅娘,你別難過,因為他喜歡你,他在吃醋,所以有些失常,他會冷靜下來的!”他是何等聰明,從楚雲飛的神態表情中已然看出了端倪。
竇紅娘搖頭道:“我心裡只有一個人,至死不渝!”說罷,定定地看著李承訓。
從她的眼神中,李承訓看出了那抹決絕的堅定,他心中激動,“紅娘,天涯海角,你、我、無憂、雪兒”說著,他逐一從眾人面上掃過,“從今往後,咱們生死相隨便是!”
“哥哥,那些兵士已經有人開始轉醒了!”無憂一直密切關注著身後林中動向,“咱們怎麼走?”
“走,先出塞!”李承訓說完,一抖韁繩,載著夏雪兒驅馬向前衝去。
無憂、竇紅娘、阿大也是一抖韁繩,策馬相隨。
眾人縱馬跑出二十多里地,便追上了前面楚雲飛一行,很顯然,對方在等他們。
楚雲飛似乎仍不買李承訓的賬,與竇紅娘打過招呼,告訴她,他們要去塞外的一個城堡,是他目下的棲身之地。
塞外古代指長城以北的地區,也稱塞北,包括如今的內蒙古、甘肅、寧夏、河北等省、自治區的北部。這塊區域在當時並不屬於中原大唐帝國,也不能盡被突厥等遊牧民族佔領,便成為了雙方激烈交戰的戰場,戰時兵戈百萬,閒時土匪成群。
總之,平頭百姓在此是無法很好的生存的,但因這塊臨近中原的土地肥沃,碧草千里,仍會有很多遊牧民族來此放牧,而楚雲飛所說的那個城堡的位置恰恰是在這種三不管的地帶,平地起高樓,好一座大城。
來到這座“城堡”前,李承訓心裡多少有些小小的震撼,其實這座城根本無法與幽州等城池相比,無論從規模還是材質上,都極其簡陋,但它因為坐落在碧綠的草原之上,給人一種神話般存在的感覺。
但這種城堡放在草原上來講,其規模可謂算是巨大了。一般的遊牧民族不會在城堡定居,而中原人更不敢再次建城,至於土匪,卻是不屑於在此建城,他們更喜歡山地。
因此,這座城堡能在草原上屹立數年,遊走於各方勢力之下而始終存在,不能不說這是一個奇葩,但李承訓知道,這世間萬物,存在即有他存在的道理。
他目測了一下這座城堡,它大概有一里地的方圓,四周都是用巨石和土坯構建出的城牆,城牆上有女牆,女牆旁邊自然有人把手。
“開門!”楚雲飛到得城下,立馬高聲喊道。
“大當家回來了,快,快!”說話間一個吊籃從城牆上放落下來,裡面還坐著一個小孩。
那小孩灰頭土臉,也就十二三歲年紀,在土籃及地之時,一下跳了下來,也不答話,順手接過楚雲飛手中的馬韁,而後又奔著李承訓等人而來。
李承訓等人下馬,依樣把韁繩交給這小孩後,便和竇紅娘等人一起來到楚雲飛的身旁。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也許是第一次身處如此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而產生的一種警惕之心吧。
路上,李承訓聽楚雲飛給竇紅娘講了這座城堡的來歷。其實這座城堡嚴格上說並不是楚雲飛的,而應算作是他搶來的,頗有些晁蓋一行搶梁山的味道。
但這城堡的舊主可不似那樑上上的寨主白衣秀士王倫那般沒有胸襟,沒有眼界,相反卻是極其伶俐之人,猶如林沖,主動把這寨主之位讓給了楚雲飛,因為楚雲飛的武功高出他太多。
楚雲飛不僅給竇紅娘講了奪堡的經過,還詳細述說了他是如何逃脫賈維的圍捕,並一直以來為營救竇紅娘所做的努力。
那日,竇紅娘和劉黑闞等人帶著手下去伏擊“李無名”,可他們前腳剛走,暗影門總部即遭圍困,楚雲飛知道暗影門的人即便投降,落入賈維的手裡也是必死無疑,便拼命的組織人員突圍。
詭祕為暗影門的一大特色,總舵之內有條密道,本來可以避開官軍的鋒芒,無奈由於叛徒的出賣,這條地道成為了一條死亡之路,最後楚雲飛僅帶著不到二十三人逃了出來。
一路向北走,必須要遠離賈維的勢力範疇,這一跑便是百里之遙,直到發現了這座雄踞草原的堡壘,楚雲飛才停了下來。
那時天色將暗,楚雲飛如鷹允一般飛掠到堡壘的城牆之上,以雷霆手段恫嚇住守衛,當然也嚇住了這座城堡的大當家烏流水。
塞外不比中原,除了茫茫草原,便是滾滾戈壁,這裡是遊牧民族的樂土,卻不是那些中原武林高手的聖地,因此,能在這裡安居武林人很少,誰想?誰有本事不去繁華之地享受,而來此苦寒之地受罪呢?
這烏流水哪裡見過這種手段,自然拜服於地,主動退居二當家的位置,絲毫看不出他有一點委屈,相反還顯得非常興奮,揚言,“有大當家的帶領,飛天堡一定可以馳騁草原,所向披靡!”
楚雲飛對於烏流水的表現信以為真,也是他一心在竇紅娘身上,而對周遭的一切都有所疏忽,自然忘記了“強龍不壓地頭蛇”可能產生的後果,也忘記了“越王勾踐臥薪嚐膽”的故事曾經真的發生過。
這個時候,他已得知竇紅娘等人伏擊“李無名”失敗而前往帝都,擔心她從帝都回來後找不到自己,便固定十個嫡系兄弟回幽州城去打探訊息,命令他們得不到竇紅娘的訊息就不準回來。
在焦急的等待中,楚雲飛終於等到了探子們的回報,卻是一個不好的訊息,他終於沒有接應到竇紅娘等人,使得竇紅娘在幽州城外直接被官軍給抓走了。
聞訊之後,他並沒有調動堡內那十個暗影門嫡系兄弟,因為他還不敢完全信任烏流水,而是又挑選了五十名堡內的馬賊,一起去幽州劫獄。
那些被選中的馬賊們本是極其不願意去的,但見大堡主如此武功,卻是不敢不從,他們安慰自己的同時,還生出了一絲僥倖心理,“或許劫獄之後,還能搶到一些好東西,若是再能掠回幾個女人,那可真是美了!”
草原戈壁,缺的不是食物,而是女人。